17、合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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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天已转暖。
这晚，公子并不似往常一般过来探我，想必又是夜游未归吧。
晚膳后，我没有继续再等，乳母服侍我躺下，便带着余下侍人退出殿内。
月光清浅，映衬帘内影影绰绰的烛台，晕开了一片氤氲光景，叫人分外安心。
凉风轻拂，悬挂在四面的刺绣帐幕微微翻飞，垂幕便漾开了小小的涟漪，我轻抚过盖在身上光滑的丝绸被面，那种冰冷的触感似乎一直渗到了心底，竟莫名地生出了几分悲凉。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低回的笛音自廊外静静响起，空灵婉转的笛声带着丝丝忧伤，飘飘袅袅回荡在夜空中，凄迷哀伤的音调如水一般渐渐弥漫，渗入骨髓沁入心脾。
我闭目倾听，是谁，把刻骨的寂寞与悲伤都化成了这缕缕笛音，牵动人的心肠，扰乱人的思绪？
许久，笛音渐渐低缓，最后终于转至无声，我长呼了一口气，紧闭双眸。
忽然，帐外一阵“西西簌簌”的声音，似是有人进来了。
转头睁眼，只见朦胧的幕外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
“乳母？”迷迷糊糊地出声，“这么晚了，你还不睡？”
我不经意地掀开垂幕抬头望去，手还抓着帐子，人却愣住了——
是公子，他长发披肩，身上随意披件外褂，露出内里的白色单衣，月光下他的面容苍白，连潋滟双眸都似乎失却了神采，手上却紧紧攥着一管横笛，整个人失魂落魄一般，怔怔地站在那里。
“公子？”我有些吃惊，他一向最注重仪表，此刻却如此颓丧，简直就像受了什么重大打击似的。
“有什么事吗？”此时我已端正跪坐，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时偷眼打量他的神情。
许久他才似回过神来，涣散的眼神慢慢集中到我脸上，轻声道：“紫儿，我教你弹筝好不好？”
“嗳？现……现在？！”我满头雾水，一脸茫然。
他点头坐下，随即唤人取来了一架古筝。看着帘外不时走动的侍人，我心里不免气结，想必他们刚才便知道是公子来了，竟一个都不出声，唉，真是……
“筝的三根细弦，中间那一根最是易断，可要小心用力哦！”公子执起我的指尖，轻轻搭在弦上。
他的手如无暇白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圆润光滑，透着玉石般的光泽，指尖轻轻一波，弦下便泻出了几个悦耳的调子，甚为赏心悦目。
果真是个连细节都完美的男人啊！我暗暗感叹，望着自己还稚嫩的小肉手，不知为何脸皮一烧，竟然瑟缩了一下。
“怎么？”公子似察觉到我的凝滞，停下问道。
“没……”我急忙摇头，想要挥去那一抹无端生出的若有似无的羞愧。
“来，试试看。”公子先教了我基本的乐理，然后弹了一首简短的曲调，便让我练手。
我伸手试了试弦，心里惴惴的，老实说刚才我听得一知半解，而且现在根本没有曲谱，怎么可能马上就会弹呢？
公子作了个手势，示意我开始。
我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开始皱着眉头苦苦回忆刚才公子弹奏的手法与曲调。谁料想，凭着脑中那些残存的影象，竟也被我吭吭哧哧弹出大半，虽然曲调支离破碎，但也能断断续续地听出曲子的大致。
这下不仅是公子，连我都有点吃惊了，要知道以前从来都没有人教过我，在前世我也算是一个音痴，却没想到这一世竟然有这般敏锐的领悟力，太奇怪了！
思来想去，未果。
我想，也许这一世的母亲与父亲都是喜好雅乐之人，所以也遗传到我身上？
回神,却见公子惊喜地看着我，然后执起手中的横笛，凑近唇边。
熟悉的旋律飘逸而出，竟是刚才廊外的笛音！
心似乎倏地停顿了一下，我抬眼望着面前这个男人：他一袭白衣倚坐窗下，月光轻洒在他身上，狭长凤目轻敛，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微颤，投下一片淡淡阴影。
手指不知不觉随着笛音轻拂起舞，合鸣的忧伤曲调回旋在夜色下，飘向了遥远的夜空。
我发觉自己控制不了双眼，目光老是转过去，视线随着公子光洁的额头，游弋到挺直的鼻梁，蜿蜒往下落到丰润的双唇，最后落到他尖俏的下巴；他披肩的黑发被夜风拂起，有几缕散落下来轻贴着他的脸庞——心儿有一丝酥麻，一丝微痒，就像被那几缕发丝轻轻挠过，留下了浅浅地痕迹……
正兀自看得出神，公子却在此时不经意地掀眸，目光流转间间便恰好对上了我的视线！
心里一惊，我慌张地游移开目光，手上却不听使唤地重重一拨,“铮——”尖利的弦颤，打断了合鸣的节奏，笛音戛然而止。
我只觉狼狈不堪，单衣贴在肌肤上粘腻得发冷，竟是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冒了一身的冷汗，心虚至此。
“哪里不适？”见我一脸虚浮疲惫的样子，公子急切地近身揽过我，“怎地只弹了片刻，便如此委顿？受凉了么？”
他伸手轻触我的额头，见没有发热症状才缓和了脸色，只是未几却又轻蹙眉头：“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见他没有看出异状，我松了一口气，轻轻挣开他的双臂，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化作一片苦笑，淡淡道：“公子，我没事，许是有点累了吧。“
公子点点头，走至帘外唤了殿人为我更衣，又轻声道：“好好休息罢，今晚我不出去了。”
望着帐外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我嘴里隐隐泛起一股苦涩的味道。
转眼见案上那架古筝静静躺在那儿，呐，就当来这世走了一遭，安安静静地来，安安静静地去，无牵无挂不是更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合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