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华之樱[源氏物语]》一然如寞

18、夜寤

　　平静的日子如流水般慢慢逝去。

　　我已经完全适应了这样单调的生活，晨昏用过膳后必然要去廊下散步，白天闲暇空段就练字、学画、弹琴，晚上入睡前喜欢看一会书，这样的日子悠闲而充实——唯一遗憾的就是，无法接触到外面的世界，每天只能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活动。

　　幸好从出生至现在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否则也许我会发疯也说不定，毕竟这样华美的牢笼囚禁的是人的整整一生。

　　我在慢慢长大，面容已渐渐褪去孩子气，显露出青涩的轮廓；瘦小的身躯有了纤长的曲线，连原本平坦的胸脯也时常会隐隐涨疼。

　　如云长发、清秀面容、温婉笑靥，我的外表、气质、神态终于彻底融入了这个时代贵族女子的特征，但是唯有体内那颗鲜活跳动着的心却永远不属于这里。

　　乳母常常用欣慰的目光注视我，她已经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原本对公子的不满，如今也化为恭谨谦卑，但不管如何她依旧把我放在首位，单这一点来说，我已经非常感激了。

　　公子一点也没有变，常常夜不归宿，永远在追蝶逐艳的途中。

　　说到底，我到现在也无法了解这个男人，他拥有如此众多的情人，却似乎一直未得到满足；他心底有挚爱的人，却仍然徘徊在花丛中无可自拔；他周围莺声艳语，但一直忧伤寂寞。

　　也许贪心，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吧！

　　七月，藤壶妃子被册立为后，其所生之子被立为新太子。也就是说今上在位时就已指定了新帝的下一任，这般隆宠不得不让人另眼相看。

　　这晚，公子与我一起用膳。

　　平安时代的人每日两餐，其余时间不再进膳，因此早晚膳都比较丰富，当然如果实在饿得不行，也允许吃些小点心。

　　我因午后吃了点小食，晚膳便吃不太多，只是偶尔举筷作陪而已。

　　今晚的主食是水饭，因天气炎热，用冰冷的井水淘了熟饭，淘至入口凉爽即可，佐菜是腌制的酱瓜，金黄松脆的小烤鱼，再配以鲜嫩蔬菜，正是夏季最宜的美食。

　　公子进膳不喜多言，我便在旁静静看他。

　　他的动作从容优雅，慢条斯理，一小口一小口慢慢进食，不慌不忙，真是极为守礼仪的。

　　其实他才二十不到呢，和前世所见的血气方刚的青年却截然不同，表现得如此稳重老成，看着也颇为有趣，我不由微微一笑。

　　待公子漱口后，才转头问我：“紫儿刚才笑什么呢？”

　　我忙摇了摇头，轻声道：“看公子进膳，紫儿很开心。”我可不敢说因为觉得他年少扮老成而觉得好笑。

　　公子凤目潋滟，笑而不语，随后着人拿来画本与我一起赏玩。

　　未久，帘外有人轻声咳嗽，道：“公子，天快要下雨了。”

　　我知道公子又要出去夜游，心内暗笑却也不做声，只是安静地看着插画。

　　“知道了。”公子回道，又伸手拢拢我垂下的发丝，“我要出门了，你想念我么？”

　　抬头，见他正深深凝视我，灯光下那浅浅的笑竟也异常温柔，连眸光也便得温和如水，让人不忍否认。

　　脸有些发烫，我不想回答，可又怕他面上不好看，便只得眨了两下眼睛，并不出声。

　　公子笑了，道：“我也想时时陪伴你，不过你还小，暂且还顾不到你。我若不顾及那几个脾气执拗、喜好嫉妒的人，恐怕她们怨恨我。我生怕伤害她们，便不得不去走走，待你长大后，我绝不常去，将来一定平平安安地陪你白首偕老。”

　　听了这话，我心里又是哭笑不得，又是不屑，自以为多情也不过如此，啧！

　　许是我眼里的轻视不经意泄露，公子带笑的神情微微一愣。

　　我暗暗叫苦，忙垂下头面朝一侧，一副害羞模样。

　　倏地天旋地转，我整个人卧倒在他的膝上，宽袖扬起，长长的下摆如流水般铺开，眼前一片迷蒙，却是飘落的发丝遮了视线。

　　“紫儿，紫儿……”他修长手指没入我的发间，缕缕发丝从指缝中滑落。

　　低沉的呓语拂过耳际，像羽毛般轻轻挠过，熟悉的酥麻感从心底生出，渐渐蔓延至全身，我的耳朵一下子滚烫滚烫。

　　他拨开我脸上的发丝，紧紧盯视我，眸底如幽深寒潭，但那深处却又燃烧着一抹奇异的焰火。

　　不知为何心跳得很快，我不敢再迎视他的目光，索性闭上了眼睛。

　　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起他的碰触？也许是太久没有接近异性了吧？毕竟已经过了这么久。

　　我轻叹一声翻过身子，脸朝外靠在公子的膝上——这不代表什么呢，任何一个男人对自己这般亲昵，都应该会紧张与局促吧？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凉风习习，夜色静谧。

　　他的指尖轻拂过发丝，像是安抚小猫咪，动作轻缓而温柔，让人觉得分外安心。

　　睡意如潮水般涌来，我终于不知不觉陷入了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