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春梅 ...
-
人的一生到底有多长？
我不知道。
但是，当一生都被拘之于深闺——
这一辈子，却未免太过漫长与沉重了。
听侍奉的殿人说，这座宅院乃是公子生母桐壶更衣的娘家，及至其冠礼后，在今上下旨大加扩充改造后，成为公子在二条院的私邸。
自此，我便在这座二条院住了下来。
我身边唯一亲近信任的随侍只有少纳言乳母，余下侍奉的殿人都是公子调派过来的，各个谨言慎行且进退合宜，你根本无法向他们探知外面的情形。
不知父亲是否去了六条那里，那些侍人有没有告知我的去向，若是如此父亲为何还不来接我呢？
……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一直盘旋在心头的疑问，终于慢慢地沉寂下来。
我想，最终我还是一个人的，何必再庸人自扰？
二条院的生活自然是舒适的，公子特地为我建造了诸多玩偶住的小屋子，与我一起游戏嬉戏，还教我读书、画画、写字，就像一个疼爱妹妹的哥哥，无微不至得连乳母都十分吃惊。
他就像以前的父亲一样，偶尔会来探望我，并不时时陪在我身边。
偶尔听殿人们闲谈才知道，公子在十二岁冠礼时就已经迎娶左大臣之女为正室，迄今已经六年光景。
他既要照顾正室，又要顾及外面的诸多女子，自然不会日日留在二条，这让我松了口气。
不管如何，原来的恐惧与抗拒消失了，我渐渐平静下来，开始试着去适应这样的生活。
檐下的积雪还未融化，风儿掀起垂帘一角，挟着冰凉的气息扑面而来，反倒驱散了屋内的闷窒；温暖的阳光透过缝隙，撒落一片浅浅光晕，隐约之间几许嫩绿跳入眼帘，格外清新。
“是早春了呵……”乳母倚在窗奁边，轻声感叹。
我倏地从垫上站起来，掀了帘子跑到走廊上，趴在栏沿上看那新近抽出嫩芽的树枝,大大吸了口气，真是极为清爽的。
后面一片嘈杂，回头却见乳母跟在几个女童后面，满脸慌张地朝我跑过来。
身上暖暖的，心里的冰冷似乎终于融化，我抿抿嘴轻声笑了，乳母停住脚步，琉璃双眸盈盈闪亮，不知是泪还是光，她也朝我笑了起来。
“什么事这么开心？”一双手突兀地落在我头上。
我一愣抬头望去，却见公子正似笑非笑地俯视我，长眉微不可见地向上一挑，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肌肤泛起透明的光泽，就连双眸也漾满暖意。
“春……春天……”我结结巴巴，不知所云。
公子低低地笑了，揉了揉我的额发，然后牵起我的手进了帘内。
“下次出来给小姐多穿些，免得被风一吹就着凉了。”他拉着我坐下，不经意地嘱咐了跟随在后的乳母一句。
我怕他责怪乳母，忙道：“刚才，是我自己跑出来的！”
公子有些意外地瞅了瞅我，不答反笑：“今天我们来练习画图吧！”
我踌躇几下，便点了点头。
公子从不限定我学的流派与画风，每次总是叫人拿出许多画帖字帖铺满房间的地板，然后与我一起伏在案上写写画画，偶尔也会在旁边指点我几句，但基本都是放任自流，因此我反而乐在其中，觉得很轻松。
我们信手画了很多有趣的图案，然后绘色描边，又在旁边题上相衬的字句，便成了一张张可爱的插画。
公子还特地将我那些信手涂鸦收集起来，说是以后可以做成一本插画集，我想说自己私下翻阅留个纪念倒罢，若要是流传开来却不是丢脸了么，因此不是很积极。
此时，我早早画了好几张，见公子仍在一旁细细描绘，便生出了几分好奇，凑过去一看却忍俊不禁——画中人是一个长发铺地的女子，红衣迤俪，飘逸清秀，可偏偏鼻端却是一坨鲜艳红色，映衬着那身红衣更是滑稽。
周围的侍人见我频频发笑，都围过来看，却是各个都笑了起来。
乳母笑道：“这世上竟还有长成这样的女子么？公子莫戏弄我们了！”
侍人们笑着点头赞同，不料公子却微微苦笑道：“如何没有呢！”
“嗳！真的有吗？好可惜，原本还挺好看的呢……”我拿起画，不无惋惜。
突然耳边一阵大笑，蓦然回首，公子那张俊脸无限放大地近在咫尺，吓了我一大跳！
定睛一看，那般漂亮的面容，只是鼻子上却赫然一点红，就像长了个大红包，竟也极为难看。
我越看越滑稽，禁不住随大家笑出声来。
却见公子摆住一脸严肃的神情，道：“假如我长成这样，紫儿觉得如何？”
那鲜艳的红点配上慎重的神情，引得旁人哄堂大笑。
我好不容易止住笑，擦去眼角的泪，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缓缓道：“真—难—看！”
说完，肩膀又忍不住一阵抽动，连公子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早春已至，廊下红梅早已争先怒放，正是雪点红蕊，春上梅枝时。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春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