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居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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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的惶恐与无助，被侵袭而来的疲乏所淹没，在东方渐白时分我终于沉沉入睡。
再次睁眼已是日上三竿，待我迷迷糊糊地正欲爬起，却被身旁几双伸来搀扶的小手吓了一大跳，登时整个人都清醒了。
“小姐。”一片齐整悦耳的稚音。
映入眼帘的是四个俯身行礼的女童，她们穿着一摸一样的嫩草色外裳，留着一色的振分发，娇小的身架看上去还十分年幼。
心里顿时了然，想必是那源氏公子怕我寂寞，特地遣来与我做伴的，也算有心了……
“起来，都起来。”轻声道，看着这些年幼的孩子，我心里不禁也有些涩涩。
女童们闻言，稍稍抬起了头，但都垂着眼帘并不看我，其中两个马上起身从帘外拿来了盥洗用具与膳食，另两个走至我身边帮我穿衣。
“不用，不用。”我忙摆了摆手，自己拿起衣服。
看我熟练地穿好衣服起身洗漱，孩子们终于忍不住偷瞥了我几眼，但也没说什么，而是听话地停下动作跪坐一旁，偶尔安静地帮我递下水杯或者梳子。
打量了一番，发现这四个孩子都长得白净秀气，虽然年幼，但举止得体、进退合宜，大概是被精心教导过，虽然看上去乖巧，但眉目间却不失天真神态，很是惹人喜爱。
再看看镜中的自己，面容稚嫩，一双明眸黑白分明，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忧虑沉重，任是如何掩盖，到底失却了孩子般的单纯。
“乳母呢？你们知道她在哪吗？”用完早膳，我问围坐在身旁的孩子们。
几个孩子面面相视了一番，其中一个略有些腼腆地出声：“少纳言乳母就住在隔壁殿呢，早上公子吩咐了，请小姐用膳后休息下，他很快便来探望小姐。”
“恩。”我朝她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这就是我今后的生活吗？完全可以预见的人生：每天等待源氏公子的到来，再目送他的离去，在这里安静地生活直至老死，平顺而寂静——果然，如死水般波澜无痕呢。
罢了，想这么多又如何？就这样吧！
轻叹了口气，起身走至帘前，廊下是一片广阔的庭院：巍峨嶙峋的重重假山，碧水涟漪的小小池塘零星散落，古朴的木桥交错蜿蜒其上，院中的奇花异草竞相盛放，嫩绿、浅黄、粉桃、赤霞……各种艳丽的色彩点缀其中，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娇艳华丽。
真是让人吃惊呢，单是一个庭院便已精致至此，不知那皇宫又是如何奢靡了……
“小姐！”熟悉的呼唤突然在背后响起。
转身，却见乳母正站在我面前，目光温和动人。
水气迅速盈满眼眶，我低低呜咽一声，猛地扑入她怀里紧紧抱住，漫溢在鼻端的清淡香气温暖而熟悉，让我不安的心绪终于放松。
“小姐……”乳母微微叹息一声，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抚摸我齐肩的垂发。
许久，她小心拉开我，半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小姐昨夜睡得可好？”
望着她担忧的神情，我不由绽开微笑点了点头，小声道：“很好。早上多亏她们照顾呢！”
闻言，乳母朝那四个跪坐在一旁的女童，微微倾了倾身子，道：“今后要麻烦你们了！”
孩子们似是大吃一惊，纷纷伏身回礼，恭敬的态度倒让乳母楞住了，但随后却又一笑。
连着两三日，源氏公子一直陪在我左右，起先乳母还有所不满，但到底人在屋檐下，且那源氏公子行为并无任何出格之处，便也暂时忍下不发。
那日下午，公子命人拿来许多图画、书籍、玩具，每一样都格外的精美可爱，竟比父亲带给我的更甚百倍。
我忽然有点庆幸自己还是个孩子，可以借着耍玩转移面对公子时的尴尬与恐惧，把全部心神投入到游戏里，竟也减缓了连日来的紧张与不安，这让我偷偷松了口气。
源氏公子拿插画与诗集给我看，又给我讲述里面的出处和典故，竟是才思敏捷，口若悬河，连出妙语，连周围的侍人都停下手头的事，入迷地倾听着他的讲解。
浅紫的直衣流水般曳在木质地板上，薄透的纱罗随着他轻微的动作，露出洁白的衬边，他的眼睛似星辰熠熠生辉，飞扬的神情让精致的面容更加生动光彩，他的欢欣愉悦似乎可以感染周遭的人，简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光华公子，原来他的光华确实能照耀到别人：只是，为何性格却是如此……
真是无法理解的人啊！
“你写一张试试看。”公子翻到画帖的其中一页递给我。
我接过，却见扎染的纸上写着一曲古歌：
不识武藏野，闻名亦可爱；
只因生紫草，常把我心牵。
仔细一看，旁边尚有几行小字：
既识武藏野，何须不堪行：
我心怜紫草，稚子亦可亲。
那字迹笔触秀美飘逸，衬着绯色的纸页，更显雅致。只是，到底什么意思呢？
我想了想，把画帖推回去，摇头道：“我写不好。”
公子闻言,道：“写不好便不写吗？有我教你呢！”
他淡淡凝视我，我见他执意如此，又不敢继续反抗，只好接过画帖。
所幸之前便一直有习字，便执起案上毛笔，写下：
既慕武藏野，何须怜紫草？
原由未分明，疑问终难了。
公子在旁边见我写完，便拿过画帖细细看，随后淡淡一笑未有言语。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居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