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落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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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久我们便抵达了一处宅邸，车外天色还未破晓。
乳母一直陷在恐惧之中，此时见源氏公子将我小心抱下车去，不由惊叫出声：“怎能如此？！我到现在还似做梦一般，公子简直太过唐突了！”
我见乳母泪流不止，心急之下竟也顾不上害怕，用力扭动身子挣脱源氏公子的手，一鼓作气跑回乳母身边，拉起她的手轻晃道：“乳母，不哭，紫儿在这里呢。”
“小姐……”乳母一下子抱住了我，熟悉温暖的味道，微微颤抖的身体，让我心里又酸又涩。
源氏公子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我们，凤目潋滟流转出淡淡寒光。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那温雅高贵的外表下，有着令人恐惧的疯狂与执着，这样偏执极端的性格，让我从心底里生出一股寒意。
半晌，源氏公子缓缓伸出一只手，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定定地凝视我们。
乳母蓦地用力抱紧了我，微不可见的轻颤渐渐抖动到无法抑制，我望着放在膝头紧握成拳的双手，这才发现那剧烈的颤抖竟来自我的身体。
“别怕……”乳母轻揉着我的头发，在我耳边小声说。
“乳母。”我低声回应，灼热的眸光映入眼底，那仿佛倾尽一生的浓烈情感，让人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无法喘息，只能慢慢窒息死去。
心缓缓地沉了下去，因无望而生的悲怆被绝望的死寂吞噬——我知道，除非眼前这个人放手，否则，我无论如何也无法逃脱了。
深吸了一口气，抑住心里汹涌的惧意，我轻轻放开乳母的手。
“小姐！”我听到乳母在身后呼唤，心里一窒，仍然一步一步慢慢走到他面前。
他精致的薄唇微勾，灼灼的眸光渐渐温软，晕成了一片温暖的春色。
“随我一起来吧。”他浅浅微笑，低声呢喃，小心牵起我的手。
悲凉悄悄泛起，我不是单纯天真的稚儿，从此以后，自己再无退路了罢。
一生何其短又何其长，我却轻易将它交托到别人的手里，不是不想选择，而是从来由不得我去选择，从来都是。
“如此，你若要回去，便随你罢了。”源氏公子淡淡瞥了乳母一眼，转而轻轻抱起我走入邸内。
对不起，少纳言妈妈。
我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在他的肩头，一动不动。
暮色渐渐淡去，只有星星仍然寥寥散落在天际，发出微弱的光芒。
悄悄打量四周，但见宅邸占地宽广，格局大气奢华；屋宇阁楼，重重叠叠；檐角高翘，廊腰缦回；长桥卧波，迤俪婀娜；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华美，竟如宫殿一般。
我轻叹了一口气，不愧是深受隆宠的“光华公子”，却不知与他齐名的“昭阳妃子”又是何等盛况呢？
明若光华，艳如昭阳，究竟是如何的绝色才当得起这般的称赞。
我被安置在了西殿，大约早已经有人吩咐，屋内陈设一应俱全，铺排得妥当舒适。
精美的帐幕，雅致的屏风，细软的垂帘，华丽的寝台，都是以前见所未见的奢华美丽。
乳母早已忘记了哭泣，只是惊讶地睁大双眼，讷讷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寝之时，殿外的侍人引领乳母到别的房间歇息，临走时她担忧地看了我一眼，见我朝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便欲言又止地叹息一声，终还是什么也没说就出去了。
侍人们上前放下寝台四面的刺绣帐幕，将折叠的衣物细细整理好，便一声不响地退下了，偌大的殿内只余下我与源氏公子。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殿内静静的，只有烛台爆出的火花噼啪作响。
良久，他伸手轻轻抬起我的下颚，目光在我脸上细细来回逡巡；晶莹的双眸在烛光中如琉璃般光彩闪耀，夺人心魄。
他的目光温凉如水，倾慕、愧疚、忧伤……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如一张细密的网，将人紧紧地束缚其中。
他在透过我看着谁呢？是什么样的女子，让他近乎绝望的爱着却又不能自拔？
我垂下眼帘，不敢再迎视他的目光。
“我真心关怀于你，你怎能对我心生厌恶呢？”他抚摩着我的脸，叹息道。
我凝视着身下的被褥沉默不语，这句话似在对我说，却又好象是在对别人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睡吧！”许久，他轻轻搂过我，温柔道。
浅浅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耳际，我悄悄放下心来，不若最初那般彷徨无措。
我大约明白他对我如此执着的原因了，也许，他也是个可怜的人吧！
从头至尾我都是他臆想里的替代品，替代那个女人给予他慰藉，给予他温暖，满足他无法得到的奢望。
只是，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竟连源氏公子都无法得到呢？
罢了，这不关我的事情，不必想得太多。
以后我是不是只要扮演好那个女人就可以了呢？不用付出半分，只要安安静静地呆在这人身边就可以了吧？
这样也好，我本就没有任何奢求，但愿能安顺地过完这一世便罢了，仅此而已。
……
当初，我是真的这么想的。
只是此后经年再度想起，便觉得当初自己竟是那么可笑，人生岂是那么容易掌控？
恨吗？怨吗？我曾经这样问自己——恨，也许恨过；怨，也许怨过。
可是漫长的岁月到底还是消磨掉我仅有的棱角，最后只剩下了沉淀里的平静。
不管如何，我的一生似乎就是在那一夜尘埃落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落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