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乌啼》廖黎

17、洗风2

　　铁匠铺在河边一个偏僻的小角落里，杨柳依依，波光潋滟，倒也不失为一个风景秀丽之地，天楠当初也没有打听，闲逛的时候踱到了这里，看铁匠手艺还算不错，就把任务交给了他。
　　天楠在铁匠铺前停住，试探的叫了一声，并没有人答复，疑惑的掀开门前的帘子，却发现门已经锁上了。工作狂似的方铁匠不工作，怕不是病的很严重吧。
　　一个路人经过，看着天楠皱着眉头站在门前的样子，好心地过去提醒：“这位公子，你是找方师傅吗，他前些日子接到上头的命令要他过几天去军里，这几天天天泡在百花楼呢，公子你要是有急事可以上那儿找他。”
　　天楠谢过了路人，想了想，还是冲着百花楼去了。
　　——再换家铺子太麻烦了，而且有些东西太超现实了，不是很适合到处宣扬。

　　天楠站在百花楼门口，望着埋在一堆乱纱里的金漆招牌，甩甩刚买的扇子，进去了。
　　青楼不愧是青楼，空气里就流窜着一股淫靡的气味，天楠把脸埋在扇子后边轻闻了闻，就能分辨出不下十种的催情草药，还好这个身体才十五，天楠暗地里含了片薄荷叶子，才放心地四周看。
　　大堂里倒不像小说里说的那样春色满园，这个时代还是比较保守的，只是像客栈一样摆着几桌酒菜，不同的是每桌都有一两个穿着花枝招展的女人。姿色如何天楠没有注意，但是大家看起来还是和和气气的，没有什么动手动脚的情况发生。
　　只是天楠耳尖，听见远处不知那间房里传来一声惨叫，门口一堆家丁服色的大汉立刻噔噔噔噔向里跑过来，把天楠撞得一趔趄，好险撑住装饰用的栏杆才没有狼狈倒地。
　　忙乱中遮脸的扇子掉下来了，一个年轻姑娘眼前一亮，羞羞答答过来叫了声公子。
　　天楠乱黑线了一把，拾起扇子顺手拿了一小锭银子递过去，说要找方铁匠。
　　那个姑娘面色一冷，镇定自若的拿了银子，把天楠引到二楼一个小房间前，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那姑娘也不避讳，拉着天楠就进了门。
　　天楠被突然这么主动的举动吓了一吓，门关上之后一抬头，又被门里的情形雷了一下。
　　成天光着膀子一身男子气概的方师傅穿着一件白色儒衫，一脸的大胡子似乎修过，连头发都被一块方巾束着，比自己收拾得还齐整，估计是被严实的衣服捂出一脸的汗，正尴尬地看着她，一只手还拎着把茶壶往桌子对面的杯里续水，连忙放下壶，搓着手憨笑：“莫公子……好巧……你、你要的东西过两天一定做好，一定做好。”一边说一边还不安地瞟着桌子另一边的人。
　　天楠不由得打量了那个人一眼。
　　低着头坐着，双手交叉放在膝上，梳着蝴蝶鬟的发披散着直顺着肩一直到腰上，仍旧是一身白衣，只是肩上换成了纱，隐隐透出白皙的玉色，闻声抬头看了一眼，眉目间虽文秀清雅，神色却还是冷冷冰冰的。
　　天楠挑了下眉，收起一直摇的扇子，一屁股坐在桌边调笑着方铁匠：“怎么，有了美人就不做生意了？还是方师傅见了美色就手软，打不得铁？”
　　方铁匠紧张地看了一眼美人，汗流的似乎更多了，说话也加倍的结巴：“小小小兄弟别别别乱说，我我我对风荷一片真心，日月可鉴……”
　　风荷美人毫不动摇，低着头数眼前的杯里有几片茶叶。
　　天楠不爽，一个手快扇骨挑起了美人的下巴：“哎呀怪不得方师傅如此神迷，如斯美人连我都要坚持不住了~”方铁匠啪的一声挥开了天楠的扇子，把美人护在身后：“你不准动手动脚的！你的货我明天就给你赶出来，你给我出去！”
　　天楠手往桌上一按，桌面立马陷下去一块，方铁匠哆嗦了一下，外强中干地挺了挺胸。
　　“你们都出去。”天楠放一个银锭子在桌上，示意在场伺候的那个丫鬟。
　　丫鬟愣了一下，没敢拿，倒是带天楠进来的那个姑娘伸手拿了，示意丫鬟出去，伸手扯了扯风荷美人的衣服。
　　美人对她摇了摇头，反手把她推了出去，关上门看着屋里的两人。
　　方铁匠很明显没有见过这种状况，呆在那里，只是随着风荷的目光愈见热烈，那双熊眼几乎要射出光来。
　　风荷美人把方铁匠按到凳子上，自己也在天楠对面坐好，端起茶喝了一口，终于开了尊口：“小弟弟，你到底想怎么样？”
　　……
　　……
　　……
　　天楠石化了。
　　方铁匠终于缓过来了，一脸戒备地看着眼前举着扇子低头沉思状的人：“你休想动风荷！！虽然我打不过你，你也休想动！”
　　天楠抬头，看着仍不为所动的风荷，觉出门外仍有人偷听，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个瓷瓶，递向风荷，低声说：“吃了它，我就有办法救你出去。”
　　风荷愣了一下。
　　方铁匠一边叫“不要吃”一边带着风声过来抢瓷瓶，天楠怕他多说，用扇尖一点，看着铁匠呼哧呼哧喘着大气，有点恶趣味地拿着瓷瓶在铁匠面前晃了晃，才递给了风荷。
　　风荷盯着瓷瓶上的蓝色云纹看了半晌，咬咬牙抬头问：“还有吗？”
　　天楠伸手又掏出一个，递了过去，故意倾身过去，在风荷耳边说：“药可以分给四个人吃，但是因为人太多引起人的怀疑的话，后果自负。”耳听到铁匠的喘气声渐大，干脆起身过去，搂住风荷的肩。
　　风荷并不抗拒，甚至连楞一下都没有，很奇怪的看着她，天楠满意地勾起嘴角，在她脸上摸了一把，才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不要说。放心。我是女的。”转头看着方铁匠几乎要瞪出来的眼睛，放开了风荷。
　　风荷把瓶子收好，对天楠福了福身：“请公子为他解穴。”
　　天楠心里做好随时撤退的准备，拿扇尖解了穴。
　　原以为方铁匠会哇哇叫着扑过来，谁知他只是红着眼瞪她，握着拳压低声音问：“你当真能救她出去？”
　　天楠在扇子后面含笑点了点头。
　　方铁匠啪的一下砸在桌子上，低头说：“你一定要娶她为妻，好好待她。”
　　天楠低声：“我会好好安排她的……”扬高声音：“不过我不会娶她的。”
　　方铁匠抬头狠狠瞪着他，几乎是炸雷样的声音：“为什么？！”
　　天楠狐狸一样眯起眼睛：“因为……”想象了一下门外面的耳朵贴的更近：“……我喜欢的是男人……”
　　然后顶着方铁匠小白兔一样的目光拉开门。门外家丁服色的壮汉尴尬地叫了声：“大爷……”然后屁股着火一样冲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