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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洗风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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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大陆自中间由一横断山脉隔开,最长的江从山脉最高峰向东南方向流去,主要流经梁国和一小片南部沿海小国,因此梁国富庶,农耕业极其发达,连带的人口众多,商业也很发达,但是也是这个山脉一隔,唯一有能力和梁国抗衡的北部山武国鞭长莫及,梁国因此逍遥自在,不惧外敌。
斧城在横断山脉脚下,过了斧城实际上就算出了梁国,沿着山脉就只有散落在山里各处的村庄和部落了,而且梁国长久以来安逸,斧城的防备并不很严密,再加上天楠只是以一般逃犯的名义被追捕,她倒不是很担心,一边准备着在客栈里休息足了以应付出关之后的艰难旅程,一边四处地走了一走看能不能买齐了野外求生用品。
一路打听着,倒也去了不少地方,物品比想象中的更快的就要集齐了——这个大陆并不缺能工巧匠啊。三两天一过就只剩下一些实在是找不到的东西,再就是几件样式现代的铁器不好现卖,天楠把要求跟铁匠描述清楚之后,就安心地在客栈里猫着,一天两回到大堂里吃个饭,听一听堂里客人的一顿胡吹。
……“我们家小三昨天回来,给我带了只王八呢~”
“就是只王八,看你高兴那样~”
“你还别说,听说当今太子还经常给老婆炖王八汤呢~”
“别王八王八的,多难听啊,有钱人家哪有这么叫的,都叫千年寿。”
“诶,对了,听说这个千年寿的名儿,还是太子妃取的呢~”……
——太子妃……
天楠慢慢地吃着,慢慢忆起在出京途中看到的封妃皇榜——太子不计前嫌,重召宋家小姐为妃,足以显示其宽厚仁和,多少原属相国一派的朝臣临阵倒戈——兄弟争权却并无动摇国本,太子好手段。
太子言语之中不无遗憾,抚恤稍迟,宋家男丁皆伏法,三朝相国府已不复存在——不过谁在乎,一朝天子一朝臣罢了……
——只是宋家小姐却换成了知书达理的三小姐;不知道流放途中的三小姐听闻这个消息时脸上是怎样的春暖花开……
天楠放下筷子,啜一口热茶,在桌上放一小粒碎银,起身往回走。
立马有小二上来收拾桌子——这位年轻公子,虽说看起来岁数小了点,估计是大家出来的,为人谦和礼让,风采气度又好,最重要的是赏钱给的多,小儿私下里也是有些眼色的,服务便尤其地周到。
虽只是一身青衣,但一派风流仪态,便只起身踱步就已自成一派,想然长开以后必是倜傥俊华,引一身倾慕。一路的人都微微侧目,暗忖如此少年为何在此污浊之地逗留,但随即也便释然,毕竟生人之事向来不是这里的人应该管的。
天楠一贯的恍惚上楼,下意识地左右挪步避免撞到人,神思却早已不知游荡到哪里了。早年府中一味低调,也从未在任何地方出过风头,十几年来只有几人能知道她的本性,上辈子的骄横跋扈怕早已在这辈子磨平了……
——谁知却遭此祸。
天楠早已思虑清楚,下的圣旨对相国府内直系及十五岁以上男丁杀无赦,其余众人则为奴为婢,只几个相国府小姐是充作官妓,相对来说并不是很重的刑,甚至月余就另下旨免了众人之刑,只贬为庶民。只是天楠不愿再受身份束缚,才费心出逃;逃得过早,便背上一个抗旨之罪,罪大恶极的逃犯如此之多,皇榜上天楠甚至连个画像都没有混上。
众人追的皆是温文懦弱不通世事的相国府七小姐,天楠偏有意无意地展尽风华,大摇大摆地住进了斧城一家人流最多的客栈。
——人流多,消息便多。只是天楠平生喜静,临街的喧嚣实为不便。
刚下过一场雨,大堂里熙熙攘攘,街上倒是没有多少人,天楠关门把楼下的闹声隔在门外,打开临街的窗户,闻着新鲜的草木泥土香气随意找了本书翻看。
书名叫《洗风录》,原先看着名别致,才胡乱买了,谁知却是穷书生风尘女的套路,上辈子看过的电视剧不知凡几,天楠无所事事,看着书的第一面发呆。
一个回神,窗外的嘈杂声音传入耳中,天楠握着书起身去关窗,瞥眼看见一队花枝招展在一个粗壮女人的带领下由东向西慢慢行进,一路上有意无意聚集的人潮都聚拢在那队人周围。
根据天楠之前特意打听过的斧城风俗,这应该是某些青楼带着从未出过场的清倌绕巷一圈以求生源,通常出来的都颇有姿色,但是真正的压轴是要藏着掖着不会带出来的。
都是苦命的女子。
天楠多看了两眼,一群人都没有经历过这种场面,吓得花容失色躲在群中的占大多数,也有怒视周围的人一脸“你敢碰我”的,也有识时务当场四处抛媚眼以求以后好生活的,只有旁边一个白衣女子,姿容婉丽,本是贤淑温柔的脸,却几乎没有什么表情,随着人流恍惚地走着,似乎是对周遭的情形视而不见。人群中有些大胆的,当场就对那些女人动手动脚,那个带头的也不阻止,巷上便不时有惊声娇叫,那个白衣女子却并无反应,所以全身上下几乎被摸了个遍。
天楠叹了口气,放下书,准备关窗。谁知抽下支窗的木条,一阵劲风吹来,一个哆嗦,木条差点落下去,天楠及手捞住木条,手肘一扫,放在窗台上的《洗风录》啪嗒一声掉了下去。
——有个獐头鼠目的正鼓起勇气要伸手,那本书啪一下砸在他脑袋上。他捡起书正要抬头骂人,天楠临时当作书签的一张银票晃晃悠悠地飘了出来,那人一愣,捡起银票看了两眼,连调戏也顾不上,慌慌跑了。
那个白衣女子抬头看了一眼,对上天楠的眼睛,低头接着走。
——连个微笑都没有。
天楠摸了摸脸,确定自己刚才是在笑的,感叹了一下自己魅力的缺失,关了窗,准备收拾一下去铁匠铺一趟。
藏一把短匕在袖里,用凉水抹了把脸,抚平了衣服上的皱折,散了发鬟正准备重扎的时候,有人敲门。
天楠习惯性地检视了一下自己,皱皱眉,散着头发开了门。
门口的小二看着开门的天楠愣了会儿,才喃喃着把《洗风录》递给天楠:“公……公子,你的书……”
天楠接过书,随手放在桌上,从袖里拿出一粒碎银,放到了小二手里。
小二双手接过,欢天喜地地去了。
天楠着的是男装,房间也就不是转为女性准备的。卧室里就只有一个小的莲花背倒扣镜,一点也不清楚,天楠只有凭感觉把头发往后抹,在脑后用一根青色发带扎上,估摸着没有扎歪,也不管有没有漏下的碎发,看没有落下的东西,就关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