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见而陌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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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见摄政王千岁。”
南宫觉非面前，齐齐跪了一片，个个恭敬非常。繁落撩开车帘，第一眼见着的，便是这个景象。
三十万大军援护，几日行程，总是到了边城晖——十二守城中规模较大的一座，南宫觉非与繁落循着宣国进攻的顺序，推想晖应是下座将被攻击的城池，便首来了这里，晖城城主，携城中大小将士，出城三十里跪迎，完全是皇帝的排场。
“战事在际，俗礼便该免了。”南宫觉非稳坐马背轻挥衣袖，淡淡开口，便径自入城，留下一行官员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繁落亦放了帘子，车辇缓缓开动，向城内行去。
不拘于礼数，镇定沉稳…她已无数次叹过，这人是枭雄，却算不上重情重义的英杰…天下，永远是他所无法放弃的东西…
这几日行程，南宫觉非除开战事商榷，几乎不与她做任何交谈，她倒是自在不少，己非良善，况如此的情况，还是收起怜悯之心的好…南宫觉非的眼里，自己不过是多了些特别…想来这执着之念，总是能够泯灭的。若相较真心，任谁亦不比将要见着的那人罢…
不知他现下如何了…
距那日施法，已过去将近半月，这期间沿路打探，加之南宫觉非的战报，亦不过知道诸如“宣国国师将兵神勇，攻城如探囊取物”这般的消息…
若不是亲眼见证雪约雅的诡异变化，天下打便打了，与她何干…?任她如何自欺，所见异象只坏无好，却是定下的…雪约雅到底为何那般，只有亲去探究了…只愿不再加剧，便足矣。
城主府早便收拾妥当，南宫觉非入城后，便直接住于府中上房，繁落自然亦被细心安排，显然受了王妃的待遇。
知晓南宫觉非决定，繁落便不再计较这些暧昧之处，安然入住。
“战事苦闷，我说了多次，为何还是硬要跟着？”繁落坐于屋中，看了鸾玉鸾月姐妹二人忙着收拾擦抹本已干净非常的屋子。
鸾玉沉稳，只字未发，低头烫洗杯壶，鸾月却耐不住性子，倔道：“小姐上次便不让我们跟着，结果被掳走了，这次我和姐姐定是寸步不离，绝不再让小姐遇险！”她说着边整理床铺，酥软的被褥在她的激动下呼呼作响。
繁落微微勾了唇角，轻道：“若是你们能与诗儿、画儿聚上一聚，场面定是有趣的很…”
鸾月转了头望向坐于椅中的繁落，奇道：“诗儿、画儿？她们是谁？”鸾玉亦是小孩心性，听了这话，亦停下手中的动作，望了过来。
“她们啊…”繁落忆起那对性子活跃的孪生，轻松了心情，道，“我这一年，受她们照顾颇多，亦是一对双生子。性子和鸾玉，倒是想象许多。”
鸾玉、鸾月睁圆了眼，显出极大的兴味来。正欲开口再问，便听见门外有人恭敬道：“念姑娘，王爷请您过去。”
听出是南宫觉非随行的侍从，繁落扬声应了一声，便缓缓起身，鸾玉离的近，忙过来助繁落起身，嘴里道：“小姐还是拒了先歇息一下罢，这几天一直赶路呢…这次小姐回来，感觉身子弱了不少，真是得好好修补修补。”
繁落已快习惯如此缓慢的步调，只是笑道：“不碍事，战事还是要紧些。”
她些微整了衣服，便推门出去，向那侍从道：“带路罢。”
城主府比之宁王府差了太远，弯弯绕绕不过一会儿，那侍从便道：“姑娘，便是这里。”
繁落轻嗯一声，便推门进了去。
便是议事的厅堂，繁落环顾一周，屋中寥寥数人，上位自然是南宫觉非，城主级副将坐于右手，而左手位，繁落微扬了眉，竟是凌然。她站于门口驻了步子，不想坐于那人身旁。
与姮娥不同，这人虽是衷心护主，却是狡诈的姿态，即便共同密谋了自己，她能与姮娥释然，同南宫觉非合作，然万般怨怼，却总得有个让自己厌恶发泄的对象。
南宫觉非微微抬眼，顿了一瞬，便低低开口道：“坐罢。”手却指向自己身边的空地。
城主倒是个明眼之人，连忙给身后随侍使了眼色，很快挪了椅子放于南宫觉非指向的位置，繁落静候了一切停当，方走过去，坐上安置好的座位。
待繁落坐定，南宫觉非缓缓开口道：“凌然战事初便被我派来此处，今晨方自邻城桐赶来此处。”他挥手，便有人送上边境十二城图，摆于五人眼前，“宣进犯时限捉摸不透，早筑好护城河，方能安心，他们已知道了大概，具体的…便有劳你了。”
他语气中未有丝毫解释繁落身份的意思，显出极高的傲气来，城主及副将对望一眼，亦不敢质问来者身份，繁落进门时二人便惊艳愕然，此时更是转眼望向繁落，上下打量起来。凌然见识过繁落的谋略，此时亦不插半句话，静候下文。
繁落点头回应南宫觉非对自己的解释，便低头看向图纸，东凡十二城，是东凡强大资本的首位，十二城分布错落有致，却恰恰护住东凡边境所有防线，依边线山峦而建，易守难攻，东凡建国以来从未被人攻破，成长至今，已是众国中颇有名气的一道屏障，此时却被雪约雅连破五城，无法不重视起来。
她伸手上前，指向晖城附近，缓缓开口：“这里，可是有条河？”
城主依旧望了繁落出神，此时一怔，回道：“正是，窑上河。”
“窑上河…”繁落重复了名字，“听闻，这河贯穿十二城？”
“是，”城主点头，伸手点了十二城最北，道，“窑上河便从这里的雪峰上汇聚而成，流经十二城中。”
“那便好。”繁落点头，确定了活水来源，她便细致将她所知的护城河开凿方式清晰道来，她途中已问清这里船舟大小情况，细细琢磨了河宽河深，此时清楚详尽，告知晖城城主，那人已唤入工匠，仔细记录修筑方法。
“若是时间充裕，便内沿筑‘壕墙’一道，外逼壕堑，内为夹道，应可增加防护程度。”末了，繁落回忆北京护城河面貌，补上一句。她答应南宫觉非助她，便该善始善终。
屋子内静默好一会儿，除却南宫觉非及凌然，所有人均愣了眼，不发一语。
繁落微拧了眉，轻咳一声，无论原因，她不喜这些人总盯着自己：“各位师傅，繁落只是见识过这东西的做法，那些个数据也不过是我的粗算，师傅们还需仔细推敲的好。”
工匠们懂了这等好东西，自是欣喜非常，繁落话一出，登时香炸了锅般，繁落几番承让，这些人方欢喜的离开，即时开工去了。
工匠已走，城主冲向繁落抱拳，诚恳道：“东凡巾帼，属下佩服。”
繁落笑笑，并不答话，凌然眼神在南宫觉非与繁落间徘徊，半晌头次开口道：“姑娘每次，均让在下震撼非常啊…”
繁落淡淡瞥眼凌然，不做理睬，她将头偏向南宫觉非，正欲请辞，却听见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便是慌张的嗓音随着撞门的瞬间摔了进来：“城主！宣国军师率军十万向晖城进犯，距城只剩四十里了！”
…偏过去的眼神正好对上南宫觉非，那人眼中，闪烁了复杂的光华…
哥哥！繁落几乎要喊出嗓子，硬生生咽下后，方想到另一个问题…护城河，来不及了…
对视不过一瞬，南宫觉非便长身而起，径自向外走去，边道：“严加防守，点二千兵随我出城。”
“稍等！告诉各将领，集中防守城池两侧，做好坍塌的准备。”繁落尽力起身，望了停下的南宫觉非，“我同你一起出城。”不等南宫觉非拒绝，她便先行一步，快速回了住处做准备。
只听见一句：“如你所愿。”
…
她头一次走上战场。
城门缓缓打开，却毫无紧张之感，即将看见雪约雅的念头已满满占据了她的思绪。
士兵有序的排开阵型，在城墙不远处站定备战。她肚子骑了马匹，跟在南宫觉非侧旁，一步一步走着，于士兵前勒住缰绳。
对面，看不清脸孔的地方，湖蓝衣袂却显眼之极，那人负手立于战车上，似雕塑般一动不动，他仅由几名侍卫护守，身后不远处，方是宣国的军队。
繁落忽而竟要落下泪来。
那日慌乱离去，却在平复忆起一切的愤恨时后悔，总怕自己的过去阻隔什么，待离开了才知晓，不过是自己作祟…怨没有讨，恨没有报，见过殷衍修和南宫，只有累…累…累…
兜兜转转，总归没有在岁月沧桑后，再重见这人…
兜兜转转，竟是在这样的战场上，相见为敌…
她催动缰绳，欲上前，未走几步，却被拦住了去路，她瞥眼南宫觉非，停下步子，看着南宫觉非催马上前，距那人愈来愈近。
南宫觉非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他道：“言莫逸，你已经赢了一筹。”
“言莫逸，你为何想要全胜？”
“言莫逸，本王从不以为，你会帮言敬辉到如此地步…你向来宣扬平和国邦。”
南宫觉非不停的发问，而那边。
雪约雅竟一语不发。
繁落渐渐拧紧眉，她看不清那人表情，却猜想定同那日所见一般。
多少日的担忧一齐涌上，她无法再等，突的一挥鞭，便冲至南宫觉非身旁。
眼前霎时黑了，她攥紧缰绳，勉强控制了身形，口中唤道：“哥哥。”
她一时看不见，却直接开了口，很轻很小的声音，带了些许的战栗…许久没有，再喊出这个称呼了…
宣国军中本就对繁落这个出现于战场上的女子感到诧异，两字称呼方一出口，眼尖耳利的很快认出她来，有人叫道：“念乐郡主！那是念乐郡主吧！”
“念乐郡主如何会在东凡军中？”
“郡主叛国了！”“郡主被掳走了！”
各种猜忌立时窃窃传开，宣国军中开始骚动。
然最该开口的人却仍一字未发。
繁落心下慌张，待眼前清晰后，她循着望去，却望进一双毫无感情的眼中…同那天几乎一模一样…
雪约雅立于站车上，站于繁落及南宫觉非对面，看着二人，却无任何的感情波动，仿若没有看见一般，听闻身后的骚动，他轻轻抬手，骤然止住整个军队的混乱，而后他转向二人，竟开了口：“我所要做的，便是助皇兄一臂之力。还未达成，如何算赢。”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如风，却让繁落瞬间冰冷，记忆中，那人私下，从未喊过言敬辉...皇兄...她木讷半晌，又开口唤道：“哥哥…”
雪约雅微拧了眉，转头看向繁落，表情却仍毫无变化，许久，他舒缓了眉，却自繁落脸上转开了视线，望向远处城池，再不开口，却竟缓缓抬了手臂，缓慢的画起复杂的阵法来。竟是丝毫不担心，身前二人可能的突袭。身后士兵因着雪约雅的动作，已然开始兴奋起来。
繁落怔楞半晌，直至南宫觉非握了缰绳扯动自己，方回了意识，心痛欲裂，却在瞥见雪约雅手势时蓦地将心痛暂时丢掷一旁。
“快，后退！让他们做好防守！”她向一旁奇怪观望的南宫觉非喊道，边一口咬破手指，快速画出阵法，喝道，“束缚！”
雪约雅的动作骤然停止，手臂半举空中动弹不得，那时用于秦岚的一招，繁落唯一能瞬间想出这个法子，“束缚”阵法简单，阻止雪约雅的阵法，便保住城墙坍塌的危机，如此攻打晖城，便难上加难了。
她同南宫觉非转头回奔，好容易进入城内，她登上城墙看去，却见那人竟松松将手臂放下，法术被破了！繁落倒吸口气，心下大惊，正欲告知南宫觉非提高警惕，却见雪约雅缓缓向后挥手，竟是，退兵了…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见而陌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