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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求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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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晞篇
叶晞冲着杨明川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并不接话,夹夹马腹正欲与宁卓一起追上慢跑在前面凌夜峥与楚子兮,却突然“啊”的尖叫了一声,喊道:“哥!小心!”
宁卓听见夜晞这声有些失常的喊叫,顾不及凌夜峥到底怎样,第一反应就是跑到夜晞面前,慌忙问道:“安安,怎么……”
却没想到自己的声音被迅速埋没在马尖叫的嘶鸣声中,他心神未定的顺着声音看去,不远处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因为主人突然拉紧缰绳而吃痛的将前蹄高高上扬,马背上的人看起来是个女子,因为跑的急了又急于控制马,头发全部披散下来,遮挡住了整个脸部,那匹马带着马上的人不安的在原地转了几圈,终于在离夜峥只差几公分的地方险险停下。
难怪夜晞刚才那样紧张,若是马上的人没有良好的骑马技能,凌夜峥当时又一心与楚子兮谈话,恐怕如今两匹马撞在一起,必然会两人俱伤。
“呼!呼!”
夜晞将手覆上自己的心脏部位,仍能感觉到那里不停的砰砰直跳,惊魂甫定。而前方那伏在马背上的女子也同样剧烈的喘息着。周围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倒,一时间周围竟静得出奇。
直到从前方的树林中传来嗒嗒的快马加鞭的声音,一个洪亮的男音哈哈笑道:“施小姐这马骑得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魏某又输了,实在是佩服,佩服啊!”
那自称姓魏的人一路豪爽的笑着跑到凌夜峥一群人面前,待看清状况后,姿势僵硬的将马停下,奇怪的看了看施旖旎,又瞅了瞅凌夜峥,神色中满是惶惑不解:“这不是凌老弟?你也在这儿?”又对着子兮说道:“这位是……凌太太吧?果然人比报纸上登出来的还要漂亮。”
凌夜峥好像是才醒过神来,又变成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如常笑道:“呵呵,魏老板,幸会幸会。今儿天气好,带着我太太还有舍妹与几个朋友一起出来小聚。刚才只顾着与我太太说话,没有注意到跑过来的施小姐,发生了点儿事故。”
“哦……”那个魏老板仍旧疑惑的点点头,又转向已经缓过气来的施旖旎问道:“施小姐,你……还好吧?”
“还好。”施旖旎用手简单拢了拢松散下来的头发,对着魏老板柔柔一笑,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她脸上红霞未消,这样一笑更是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看的夜晞都心神一荡,更不要说是那些男人。
“嗯,没事就好。”魏老板显然是被施旖旎那一笑灌了迷魂汤,东南西北不分,只在一边不停的说着,“没事儿就好”
“凌先生,刚才因为我的一时大意,差点儿伤到了您,真是抱歉。还望您不要见怪才好。”施旖旎对上凌夜峥,声音中带着歉意,但夜晞却总觉得她心里并不真诚。
若是换了别人,以夜晞的个性就算凌夜峥说了没事,她也不会就此罢休,少说也是要话里带话的让人不能好过。可今天对着的是几天前给了她影票的施旖旎,她向来不爱欠人家人情,此时虽然心里对施旖旎短短几句话就敷衍过去有些不满,却仍安慰自己就当是还了她人情,从此两不相欠。
凌夜峥挑了挑眉,一副混不在意的样子,“施小姐把我想的太小气了。我一个大男人倒是能经得起惊吓,倒是只怕家里的两个女人关心则乱。”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看身后脸色依然有些苍白的凌夜晞。
施旖旎顺着夜峥的目光对着夜晞抱歉的笑笑,又对着楚子兮说道:“这位是凌太太吧?初次见面就给您带来这样的惊扰,实在是对不起。”
“施小姐也是无心之过,既然大家都相安无事,那么施小姐不必再耿耿于怀。”楚子兮对着施旖旎微微点头,声音很轻好像真的如同她说的那样不把事情放在心上。
“哈哈!说到底还是因为我好事,与施小姐下注让她陪着赛马才惹出的祸端,看来这人啊,果真是不能贪财!哈哈!”魏老板见局面始终有点儿僵硬,便在一旁打着哈哈。
“魏老板!这北地谁不知道您那糖厂的生意做得可真是风生水起,整天数钱数到手软。您倒好,跟个小辈赛马还要下注,这何止是贪财,简直就是恋财嘛!”杨明川懒洋洋的声音在夜晞身边响起,她一惊才发现杨明川不知何时竟然跑到了她身边,看来已经站了很久。
“哎呀!杨老弟,现在这情形哪能跟以往相比啊。”魏老板一脸冤枉的样子,‘哭诉’道:“如今这东北地区将要开战,老百姓都赶着往外地跑,生意是越做越艰难呐。呦!宁老弟,你不是留洋去了?何时回来的?”
宁卓听见魏老板提及自己的名字,回道:“回来有一段日子了,魏老板好久不见。”
“小姐,您的电话,要接进来吗?”
“嗯……接进来吧。”凌夜晞迷蒙的睁开眼睛。用手揉了揉头发,眯着眼睛躺在床上等接进来的电话。
昨天与魏庭魏老板寒暄过后,因为彼此在生意上有所往来,宁卓公式化的邀请两人晚上一起用餐,餐桌上依旧是你来我往的客气逢迎,众人在一起天南海北的阔谈,倒是其乐融融。只是在送走魏庭和施旖旎之后,夜晞听见与她走在一起的杨明川与宁卓颇有深意的对视一眼,不屑的冷哼一声:“老狐狸!”
“滴铃铃铃!”刺耳的电话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尤其突兀,夜晞吓了一跳顺手拿起床头的电话,“哪位?”
“没睡醒?”宁卓含笑的温润声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了过来。
“宁卓?”夜晞听出宁卓的声音,嘴角扬起微笑,被电话声音吓到的身体放松下来又躺回床上,闭着眼睛问:“什么事这么早?”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凌夜晞不解,皱了皱眉头对着电话说道:“喂?宁卓?”,声音刚落,就听见宁卓那边突然响起“咚咚咚”的钟表报时声,她在心里不自觉的数着,一下、两下、三下、四下……一共十一下。
“请凌小姐来吃早餐,不知您肯不肯赏脸?”宁卓将“早餐”两字加重,虽然看不见他的神情,但是夜晞仿佛能感觉到一脸认真、凤眸含笑的宁卓就在她的对面看着自己“出丑”。
可即使“出丑”,她还是止不住的想笑。“宁先生准备将早膳摆在哪里?”
“远东,十二点我在那儿等你。”
起床洗漱、穿衣,坐上车不一会儿就到了远东饭店。
她刚一只脚刚迈出车门,就有认识她的侍者迎上来殷勤的喊道:“凌小姐中午好,宁先生在‘采蓉厅’,您请跟我来。”,说着一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恭敬的在前面带路。
凌夜晞微笑着道了句“谢谢。”,跟在侍者的身后顺着盘旋式的楼梯上楼,心里却隐隐有些说不清为什么的期待,从听到宁卓订在那采蓉厅的时候开始,心里就突然重重的跳了一下,脑子里一霎那间只有一句话一遍遍敲击着她的神经系统: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短短的几步路,她只觉得像走了一年一样绵长,就像小时候过生日,几天之前就在好奇别人将会送她什么礼物,可到了打开礼盒的时候,又迟疑着,生怕送来的不是自己想要的。
“凌小姐,到了。请进!”
凌夜晞一步步踏如包间中,远东是中式的饭店,一板一眼的尽显中国风情,像他们这里的包间,虽然名字各不相同,但无论哪间包房,里面的大到设施、小到用具,都与其他房间一模一样,并无出处。可今天凌夜晞走进这里,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改变了,也许是脚下的地毯换了样式吧,不然怎么会这么软,踩在上面没有踏实感呢?
宁卓看见夜晞从外走来,拉她坐下,柔声问道:“没吃早饭就来了?怎么睡到这么晚?”
夜晞定了定神,笑道:“你那么早给我打电话,怎么来得及吃饭。”
宁卓好脾气的笑,吩咐侍者“上菜。”凌夜晞昨天晚上就没怎么吃好,今早又睡到现在,耽误了早饭的时辰,现在看见桌子上的饭菜,便忘记了之前的想法,真的一心一意吃起饭来。她小时候受到的教育是真正的“食不言,寝不语”,虽然之后受到的西式教育,使姨娘不再像小时那样严厉的要求她,但到底是儿时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
“酒足饭饱”之后,她心满意足的抬起头,正对上宁卓目不转睛看着她的目光。夜晞心下一怔,犹疑着开口:“今天有事?”
“嗯。”宁卓移开目光,晃动着手里的红酒,“过几天会去趟上海。”
“哦,什么时候走?去几天?”
“就这几天了,到时候看父亲的安排,还没有定下来要去多久。”
凌夜晞皱眉,低下头用筷子去戳面前盘子里的干果,“你去英国之前也是告诉我们没定下来多久,结果一去三年。”说完之后脸上轰的红了起来,自己口没遮拦说出的话听在别人耳里好像……身处深闺的……怨妇。
果然宁卓放下手里的红酒,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凤目里满是揶揄的神色。她脸上更红,不自在的想用手去捋头发,可右手抬了一半,才后知后觉手里一直攥着双油油的筷子。这下更是放下也不是,拿起来更觉得怪异。
“呵呵呵!”宁卓低沉的笑声从胸膛中溢出,好像真的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止也止不住。
宁卓除去对凌夜峥,杨明川这样的发小外,他谁都客气,又对谁都疏远,向来都是一副温文尔雅,泰山崩与面前而神色不变的样子,不见他大笑,更不见他发火。可今天的宁卓,这样敞开心扉的在夜晞面前像一个恶作剧的孩子似的大笑,不禁看的夜晞一愣。
可愣过之后,还是恼羞大于恼怒,总觉得自己形象尽失,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蛮劲,破罐子破摔似的把筷子往桌子上重重的一放,象牙筷子碰在盘子上发出一声脆响,“笑吧!笑吧!亏你还是留洋回来的人,难道不知道洋人流行恋爱自由。”凌夜晞闭了闭眼睛,一瞬间好像有种慷慨就义的感觉,一口气冲口而出:“宁卓!我就是喜欢你。自小就喜欢你,除了你,我凌夜晞这辈子再不想嫁给其他人!”
宁卓终于止住笑,可嘴还是没有完全合上,露出洁白的牙齿,凤眸如同春日里的清泉,柔和的看着凌夜晞,带着一点点的迷茫,好像没有听清她刚才说了什么,或者是不相信自己刚才所听见的。
凌夜晞说完话,觉得自己好像经历一场大战,可依旧静静的站在那里与宁卓对视,仿佛只有通过自己的眼睛才能让宁卓看清自己的内心所想。
良久,只见宁卓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凌夜晞身边,拉起她的左手,将一枚精巧的白金戒指缓缓戴在她的食指上,开口说道:“安安,你可还听说过,洋人在遇到心爱的人后,要将戒指戴在对方的中指上,表示自己正在恋爱中,并会与这人执手终老?”
执手终老……
凌夜晞呆呆的看着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不是现今流行的镶钻款式,而是很简单的白金打造而成,只是细细一看,就会惊讶的发现,戒指的一圈,是纯手工雕刻而成的莲花图案。舒展绕指一圈,如同红线,将她与宁卓的命运紧紧缠绕在中指上。
“涉江采芙蓉……?”凌夜晞盯着手上的戒指,声音轻的好像在自言自语。
“所思在心间。”宁卓将凌夜晞揽进怀中,“你看我们离得这样近,用不着‘思在远道’。”
隔着宁卓身上穿着的缎子马甲,她听见宁卓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好像从胸腔里传到她的心中,他说:“我宁卓这辈子也只想娶凌夜晞为妻!”
远东饭店从二楼起,楼梯口处向左右两边延伸,往左走是客房,往右走是餐饮的包房。因此宁卓和夜晞走到楼梯口处时,就看见了与他们迎面而来,正要向客房走去的穿褐色长褂的儒雅男人。只听侍者看见这人后,很殷勤的唤道:“李先生,您回来啦。”
杨雨晴曾说过,无论到哪里,从侍者的声音中就能听出这人的钱财地位。北平的高官基本都是他们的熟人,因此夜晞猜测这人定是有钱的那一种。
凌夜晞对这种猜测只是感到有趣,不放在心上,可宁卓却因为那陌生人的言行举止,多看了他一眼。
是夜,远东饭店客房。中午那位被称为李先生的人拿起电话,“嘟嘟”,两声轻响后,那边一个男人接起,“喂。”声音透出一种让人说不出的慵懒味道。
“二少!我是李辉。”即使知道那人看不见,但他还是习惯性的对着空气躬身行了一礼。
被称为二少的人闲散的“哦……”了一声,再没有下文。
没想到这一“哦”,却让李辉更加的局促不安,深吸了口气,好像做好了受罚的准备一样,低声说道:“属下该死,那件事情……失败了。”
“嗯,老三要回来了?”虽是问句,但却说的笃定,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事情的结局。
“恐怕……不会这么早。”李辉摸了把额上因为过度紧张而渗出的汗珠,“楚海川那边……盯、盯错了人,三少,三少身边的薛景松受了重伤。据属下看,他们应该不会回去那么早”
“盯错人了……”二少玩味的低声重复着,“难道北地养的都是一群傻子,那老匹夫还真没老糊涂,很会找理由嘛!”
“二少!那上次和他交换的条件……”
“哼,别说他事情没给我办成,就是办成了,我秦煜可向来不是什么君子。帮北地出兵收拾秦海川自己惹来的烂摊子……呵呵。”秦煜低沉的笑着,李辉不敢接话,也不敢挂断电话,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这位二少,就在他以为事情结束可以放心下来的时候,秦煜突然严肃问道:“秦海川派什么人做的那件事?”
李辉一愣,蹙眉想了许久,依然只能忐忑的回道:“属下,属下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