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盛阳》杂小

2、第 2 章

　　离婚礼还有半个月，何良在时装那天之后极少联络她，想必是很忙。周六的晚上晟潋和訾文言去市中心吃冰，听闻晟脸的“奇遇”，訾文言诧异不已。
　　“宋晟潋，你是不是预备婚礼那天去踩何良的裙摆？”
　　真不愧是死党，连坏点子都想得一样。
　　晟潋舀一勺抹茶雪糕，摇摇头。
　　“如果我不答应，何良会一直磨到我点头为止。”
　　“这就奇怪了，你们宿敌已久，为什么找你。”
　　“我也想不明白，不过现在我与她道路南辕北辙，没有任何利害关系。她好像也没有理由害我。”晟潋目光飘向窗外，透过落地窗，看见街边停了一辆很拉风的Q7。“你知道吗？ 何良结婚礼服价值六十万！这些人，有钱若是没处花，大可捐给慈善机构。看看我们，累死累活，赚一辈子可能也攒不出那一件衣裳来。”
　　訾文言在电视台做财经节目，对此倒是看得开些：“个人财富支配随兴，并没有什么值得记恨的。再说，他们亦是通过奋斗才得来几天的一切，实质与我们无异，均为合法所得。”
　　“呵！合法！你去看看现在那些做大生意的，哪个不有一段见不得人的剥削史？”
　　最后一句话说得大声了些，邻桌纷纷侧目。晟潋瞪他们一眼，又飞快低头。
　　訾文言笑：“幸亏当时没有签电视台，你这样的心态和口无遮拦迟早会死得很惨。”
　　晟潋不服气地撅嘴，嘟哝道：“那你还拦我。”

　　之后的几天晟潋陆陆续续接到不少同学的电话，全是不可思议的惊叹这段灰姑娘故事。那次交换学生的风波使不少人对何良留下工于心计不择手段的坏印象，于是又都不屑道：“真是没天理，她也配！”
　　晟潋同仇敌忾，忘记告诉人家她要当伴娘的事。

　　见到邢开是在婚礼的前两天晚上，新郎新娘以及伴郎伴娘按照不知出处的“习俗”在一起吃饭。有了上次婚纱店的经验，晟潋特意找了衣柜深处仅有的过时套装，尽管样式老土，终究有气势些。首饰不能缺，细细的白银链子应该能撑撑场面吧？高跟鞋也只有一双，塞进去差点要走不稳路。
　　走出小区门口，认识晟潋的保安好奇问：“呀，宋小姐去相亲？”
　　是，去本市最豪华的酒店相亲。
　　何良同未婚夫早就等在包厢，服务生为晟潋打开门，何良赶忙站起来：“晟潋，快来坐。”
　　邢开也起身伸手过来，晟潋心跳非常。
　　“开，这就是宋晟潋，我的大学同学。”何良如此甜美的声线，晟潋头一次听，有点反胃。 尤其是那一句“开”，她恶心得想吐。在她的小说里，只有做作的女二号为了勾引男一号才会 这样叫单名，后果就是男主角直接将她推开。
　　“宋小姐，你好。小良说你很漂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请坐！”邢开微微有一点发福，不过仍然气宇轩昂。
　　“哪里，哪里。”很不好意思地落座，以前也幻想过邢开旗下的出版社打电话来告知欲将 她的作品出版，可现在，大老板就实实在在坐在她面前了。
　　“我知道你靠写作谋生，我想被小良称赞过的稿子一定不会差，哪天我让文学编辑同你接触一下。”
　　心中喜不自胜，嘴上却少不得谦虚：“我的小说只在小刊物上发表，怎么配得上您公司的名号。”
　　“宋小姐不必悲观，许多畅销作者起初都是在小报上写无聊豆腐块找生活。慢慢磨练，加上机会又好，后来就成名成家了。一炮而红的，十个作家里头能出一个，算是了不起。”
　　“晟潋，你碰上了好机遇。”何良得意。
　　“对，”晟潋喝一口柠檬汁，“真是多谢你。”
　　何良聪明地转移话题：“咦，凌谦怎么还不到？”
　　话音还没落，有人进包间来。
　　“不好意思，路上塞得一塌糊涂。”
　　很是俊朗的一张脸，看起来比邢开年轻。
　　何良忙道：“来来来，介绍一下，伴娘宋晟潋。这是你的伴郎，徐凌谦。”
　　晟潋清楚地看到徐凌谦同她握手时，盯着自己的服装微微皱了皱眉。
　　“凌谦是开的老朋友，做建筑业，在业界很有名气。”
　　“啊，建筑师？幸会幸会。”一边动嘴一边在心里夸他真是一表人才，看着还有点眼熟。
　　“过奖了。”徐凌谦笑起来有一对浅浅的酒窝，显出一些孩子气来，愈加让人喜欢。
　　酒席气氛很好，但轮不到晟潋说上几句话。邢开同徐凌谦开了些不正经的玩笑，徐凌谦一边笑一边摇头表示消受不了。晟潋素来观察敏锐，发现徐凌谦居然脸红。
　　这年头，居然也能碰上听儿童不宜段子会脸红的成年男人！
　　散席时，邢开要叫司机来送晟潋回家，晟潋连忙表示自己搭车回去就好。
　　“还是叫司机送你吧，方便得很。”何良也劝。
　　是要炫耀吧？
　　“我送宋小姐回家吧。”徐凌谦手中握着车钥匙，不带任何表情。
　　何良似是了然：“也好，那就麻烦了。”
　　“我的车停在那边，你等我一下。”说完就去大步走去取车了。
　　邢开笑眯眯：“难得见他主动。”
　　晟潋听到很不好意思，所幸徐凌谦动作快，没多久就开着一辆奥迪Q7过来了。晟潋看到自己的影子又一次映在黑亮的车身上。

　　真没想到短短数日之内居然两次见到这车，还能有幸乘坐。
　　“住在哪里？”徐凌谦直视前方。
　　晟潋报上地址。
　　路上话说得并不多，晟潋很傻气地问他为什么回答应当伴郎。徐凌谦疑惑地皱眉，想了想说：“邢开是我的好朋友，而恰好，他的好朋友里面只有我至今单身，”
　　“是这样。”
　　“那么你呢？凭直觉，我猜你与何良关系并不亲密，她以前也从未提及过你。”
　　“这个，”晟潋不知何如回答他，“我是何良的大学同学，而恰好，她的大学女同学里面 只有我没结婚。”
　　徐凌谦闻言一笑：“我想你的小说一定有趣。”
　　晟潋内心得意，但凡写字的人，对自己的文字总是很自信。
　　“你学电视相关专业出身，为什么要去但当自由撰稿人？”
　　“说不清，或许是一种情结吧。”
　　目的地到了。
　　“谢谢你了徐先生。”晟潋殷勤道谢。
　　“不用，”徐凌谦扯扯安全带，“提醒你，下次再也不要穿这身衣服了。”
　　晟潋愣在那里。
　　“还有，宋小姐，下次再要愤慨资本家原始积累最好不要在冰点店。”徐凌谦戏谑一笑，飞快地开车离去。
　　难怪，觉得眼熟。

　　婚礼举行那天，气象台预报将出现今年的最高气温。可是邮轮的甲板上轻轻的海风吹过来，头顶那高照的艳阳似乎只是个道具。晟潋虽然怕热，但也喜欢太阳。自己的名字里，晟就是光明、旺盛的意思。
　　懒洋洋地靠在围栏上，喝一口沁凉的果汁，眯起眼睛仰脸看天上的风景。耳边时不时传来宾客们的欢声笑语，女客们大约在心里感谢这样炎热的好天气，能名正言顺地穿布料少少的礼服。刚刚何良带着她同来并打招呼的时候，晟潋看到一位女士穿着很普通的香槟色无袖礼服。正想着难得看到一位打扮“家常”的，那位太太一个转身，叫晟潋眼珠子都掉出来。
　　竟然是露背装。
　　露背装不足为奇，晟潋惊讶的是赘肉那么多也敢露。
　　何良很赞叹地说：“哗！真是了不起！”
　　“哪里哪里，何小姐，啊不，邢太太您的婚纱才了不起！一看就使名家手笔，连伴娘的礼服都这么好看！”
　　晟潋只得冲她微笑。
　　哈！其实你们都会错意了。何良是夸这位太太的勇气了不起，这位太太是说何良能钓到这样的“金龟需”了不起。
　　邢开这时候走过来柔声对何良说：“一些老朋友朋友在那边，我们去打个招呼。”
　　晟潋趁机开溜。
　　途中很不凑巧地碰上何良的妈妈，女儿嫁得如此风光，何妈妈带着硕大的和田玉项链，笑得 仿佛白玉上刻的弥勒。
　　真是要命。

　　“怎么躲到这里来了，何良在找你。”徐凌谦在角落找到晟潋，她的手臂已经微微晒红。
　　“她找我干什么。”晟潋一挑眉。
　　“既然今天你是伴娘，就要尽到责任，总要帮忙招呼一下。”
　　晟潋不说话。
　　“进去吧，脸都晒黑了。”徐凌谦微微皱眉，随即伸出手。
　　晟潋撇撇嘴晚上徐凌谦的手臂：“走！”
　　何良一看到晟潋马上招手：“晟潋，快来！”
　　“去吧。”徐凌谦松开手。
　　晟潋不自然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浅紫色高跟鞋走过去。
　　何良身边还站着一名高大儒雅的男士。
　　“这位是白氏企业的总经理，何子萧。子萧，我的伴娘，宋晟潋。”
　　“你好。”何子萧将酒杯换到左手。
　　晟潋与他握握手，很文静地微笑。
　　“你们先聊。”何良这是在做媒么？
　　一个知名公司当总经理的，一个默默无闻写小说的，可以聊些什么？
　　“我知道宋小姐是写书的，最近有一本很好的散文集不知看过没有？其中有一篇游记，相当精彩……”
　　晟潋实在羡慕何子萧能学中文专业。
　　“你的想法叫我的同学知道他们一定有所宽慰。
　　“现在都觉得母语无用。”晟潋突然看到人群中一对男女。
　　男士风度翩翩，英俊非凡；而那位小姐呢，十分好看的鹅蛋脸，穿着亚麻色希腊式长裙，没 有任何首饰，全身却处处透着一种不凡的气质。
　　这样的美人，当今真少见。套用时尚写手的话说，她真的在穿衣服，而不是衣服穿她。
　　“何先生请看，那边那位穿长裙的女士，真是倾城。”
　　何子萧转身望去，随即招招手：“纪言！”
　　被召唤的两人对何子萧笑一笑，相携而来。
　　“瑾舒，宋小姐夸你今日倾国倾城。”
　　也许是赞美听多了，费瑾舒不甚在意，很平静地同晟潋握手：“你好，我叫费瑾舒。这是我的男朋友，林纪言。”
　　名字听起来很耳熟。
　　“瑾舒，什么时候听你换个方式称呼纪言？”
　　费瑾舒不置可否地微笑，林纪言拉拉她的手，歉然道；“我们先去向新人问候，稍后见。”
　　看着那对美丽的背影，晟潋忍不住问：“费小姐该是哪位老板的千金吧？”
　　“嗯，她的父亲叫白信阳。”
　　“白信阳？！”
　　“有什么不对吗？”
　　“他的女儿不是那个什么白秋丽么？时时被狗仔队拍到出糗照片。”想想以前看过的照片，真是忍不住要笑出声。
　　“可不可以不要提问题人物？”何子萧对白秋丽很是头疼。
　　“呵呵，问题人物。何经理，怕不怕白秋丽听到告诉白先生将你解雇？”晟潋促狭地冲他挤挤眼。
　　说曹操曹操就到，晟潋只闻不远不近的一声“子萧！”何子萧说句“抱歉”，立刻躲闪无形。
　　原来有钱人的世界，时时处处都是一场有趣的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