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滟盛阳》杂小

3、第 3 章

　　第二天照旧是阳光灿烂，晟潋早到了十分钟，眯着眼睛站在街边的冷饮店门口翘首盼佳人。昨天晚上并没有睡好，眼睛还微微肿着。訾文言倒是容光焕发，还难得穿了鲜艳的吊带。晟潋打量她：“怎么了，春风得意的。”
　　訾文言收起阳伞挽住晟潋：“前一阵接了个活儿，刚刚钱到帐了，等会请你去吃好吃的。”
　　“你看看你过得多滋润，再这么发展下去就可以变成富婆了。”
　　“你也可以有这样的机会。”訾文言突然语重心长。
　　“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晟潋滟眼神一黯。
　　訾文言马上放轻松语气：“走吧走吧，先去看看化妆品。”
　　在保养品方面訾文言从来舍得下本钱，她们这种破坏生活规律的工作很不利于健康，皮肤往往首当其冲。在訾小姐的梳妆台上密密麻麻摆满各式各样瓶瓶罐罐，简直可以去开店。对此訾文言的解释是，没办法，我还要嫁人。
　　因为拿到的酬劳不低，所谓手里有粮，心中不慌。訾文言进门直奔大牌，在专柜小姐的介绍下一一了解试用。晟潋不感兴趣，百无聊赖地去看一旁的香水。突然就听到邻柜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小姐，我要一瓶‘鱼子精华珍珠囊凝胶’。”
　　寻声看去，是个打扮很华丽的女孩子，还架着一副硕大的茶色复古墨镜。晟潋瞄到柜台上的广告，正好就是这个。晟潋皱皱眉头，心里很奇怪，这是保养品么？怎么那么像鱼子酱？
　　“这个是用来吃的么？”晟潋怯怯地开口，不懂就要问。
　　很有勇气地迎上柜员的眼睛，妆容精致的柜员小姐不咸不淡地说：“不是。”
　　接着就听到有人轻笑出声，不是“娇滴滴”，是个男的。
　　晟潋觉得丢脸，横着迈步想回原位，只听得一句“宋晟潋，你还是没有长进。”
　　马上就反应过来，假假地笑：“徐总监，真是好巧。”
　　徐凌谦瞪她一眼，一边的女友说：“凌谦，就买这个送给妈妈怎么样？”
　　“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去买单。
　　“你是凌谦的朋友吗？”女子摘了墨镜，一双杏眼很有灵气，笑眯眯的。
　　好可爱的小妹妹。
　　“算是吧。”晟潋有点尴尬，訾文言走过来：“晟潋，我选好了。”
　　真是救命稻草，晟潋急忙说：“我先走了，再见。”
　　“拜拜！”还是笑语嫣然。

　　一离开柜台文言就展现传媒业者八卦特质：“刚才那个小姑娘是谁呀？看着挺眼熟的，是不是演员啊？那个帅哥也是你朋友吗？宋晟潋你蛮有本事的嘛，一天到晚闷在家里，倒也没少交际。”
　　晟潋好笑：“我一个没名气的写字的能认识什么风云人物，那个人就是伴郎。”
　　“这样啊，”訾文言有些会失望：“何良婚礼很风光啊，豪华游轮，有娱乐节目还去做了报道。”
　　“是很风光，那种场面当时自己看了真是感到挫败。”晟潋有一点感慨，“不过，这种婚姻很难说的。”
　　“你小声一点，万一邢太太听到了。”訾文言故意做出很警惕的样子，两人笑成一团。
　　晟潋心里其实一直想着那天徐凌谦跟她说过的事，吃饭的时候，拿着筷子含了很久。
　　“宋晟潋，不要发呆，快吃饭啊。”訾文言一上午战果累累，连累肚子空空。
　　“文言呐……”
　　“干嘛？！”訾文言吓了一跳，怎么这种口气。
　　“嗯……有人给了我蒋凡的电话，建议我不要浪费了专业。”
　　訾文言抬头：“蒋凡？市台的新闻部主任？”
　　“是啊。”
　　“他是有名的高标准严要求啊，在他手下就没有好日子过。”
　　“你说我去不去？”小心翼翼地征求意见。
　　“宋晟潋，你当初那么坚决放弃了，这次又是为什么？”不等晟潋开口，訾文言继续说道：“你心里根本早就决定了吧？晟潋，这么多年来我猜你一直放不下，那年我们新生介绍的时候，你说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优秀的电视人。那种眼神我至今还记得，坚定执著。我当时就在想，这个女孩子以后一定会很出色。我不知道这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你最后硬是要去成为作家。我也不管你到底是不是真心喜欢文学，我只肯定一点，以我对你的了解，这个世界上应该再也没有比电视更让你热爱的工作。我也不说别的了，我们这个年纪，已经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放任自己去追逐梦想了。”
　　訾文言跟晟潋一个毛病，教育起人来忍不住就长篇大论。
　　说得很对。

　　在楼道里找回那张名片，晟潋深吸一口气准备按键，刚按下“1”，手机就响了。
　　“宋晟潋，我不管你今天晚上有什么事，六点准时到你家楼下等我。”那边好像很吵，晟潋没有听出是谁。自然，六点钟也没有下楼去“赴约”。趴在沙发上看新闻，听见门铃叮咚叮咚。
　　习惯性地先去看门洞，猛地一惊，怎么是他。
　　犹豫了一下才开门，穿着皱皱巴巴的家居服低着头问：“你来干什么？”
　　“我的电话看来是白打了。”徐凌谦瞟她一眼，“去换衣服，跟我去吃饭。”
　　“为什么？”
　　“约了蒋凡一起，谈谈你工作的事。”
　　“不用了吧。”
　　“我预计你一拿到电话就会打电话过去，但很显然你没有。快去收拾收拾，不要让未来上司等。”
　　倒是没有想到徐凌谦如此热心助人。
　　晟潋很识趣地没有穿平时那些“自然”的麻布衫，虽然还是衬不起徐凌谦那身名牌，但也不至于让他一直绷着脸吧。
　　“徐先生，你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还在生气？”
　　徐凌谦看都不看她：“我讨厌超出预期的事情。”
　　唉，没有经受过挫折的男孩子。晟潋啧啧摇头。
　　餐厅位于电视大楼附近，离市中心比较远，晟涟在这边实习的时候，同事和前辈常常一堆人在周围大大小小的饭店吃饭。每家店都有镇店之宝，前辈们带着新人一家家地品尝。饭桌上自然有许多关于圈子里的大小传闻八卦，不过大家心里清楚，即使不经意带出的一句话基本上都是确有其事。大家心知肚明，不点破而已。传媒圈子很复杂，利益关系纠结盘错，人人都小心翼翼。
　　快到包厢是，徐凌谦突然停住脚步问：“你想好没有？”
　　晟潋觉得好笑，这个时候才来征求当事人的意见？
　　“嗯。”声音不大。
　　“好。”徐凌谦推门而入，蒋凡已经坐在那里抽烟，满室的烟雾缭绕。晟潋讨厌烟味，蒋 凡倒也很有绅士风度，对晟潋笑着点点头，把烟摁灭。
　　“徐凌谦，我就很奇怪，每次吃饭你都要迟到，怎么在朋友圈里混得下去。”蒋凡说一口很流利的普通话。
　　徐凌谦拉开椅子坐下：“只能说我找了一帮好朋友，都愿意忍我。”随即头一偏介绍道：“这是宋晟潋。”
　　“您好。”晟潋微微一点头，只是简单地打了招呼，就不再作声，并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很 热情地继续施展口才，套近乎。
　　蒋凡似乎也察觉到这一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是哪里毕业的？”
　　晟潋报报上学校。
　　“呵，还是我师妹。”蒋凡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师妹，你以前是不是给晚间新闻打过电话，投诉有酒店擅自将人行道变成停车场？”
　　晟潋依稀记得大一的时候是给电视台提供过新闻线索，后来还有记者专门来找她了解情况，最后就作为举报群众跟着上了一回镜。那个记者晟潋记得是个男的，两人一聊天发现竟然是同门。
　　“是有那么一回，莫非？”
　　“哈哈！”蒋凡一拍桌子，笑声爽朗：“我说看着眼熟。”
　　“那才过了没几年，没想到师兄升得这么快。”晟潋并不是恭维，能做到主任这个位子，的确不简单。
　　“哪里哪里。以前运气好挖到过几个大头条，正好台里事人大变动，上级一走眼就提拔我了。”
　　“蒋主任，咱们先点菜。”徐凌谦递给他菜单。
　　蒋凡又把菜单传给晟潋：“当然是女孩先点菜。”
　　这家饭店，晟潋以前来过一次，依稀记得招牌菜是茄子煲，便要了一份。想一想又点了一个汤，便微笑着推回餐谱：“我不太会点菜。”
　　蒋凡一看就是熟客，脱口而出两三个菜名，又问徐凌谦：“最近胃还好吧？”
　　徐凌谦点点头：“啤酒没问题。”
　　“那就来两瓶纯生，师妹喝酒的吧？”
　　晟潋抱歉摇头。
　　蒋凡一边嘟哝“真是少见”一边说加一瓶果汁。
　　三个人又扯了些别的事，关于晟潋工作的话题是快散场时才重新提起。
　　“要进节目工作当然没有问题，不过只能是临时的，慢慢再转成聘用。你知道，这年头电视台的空降部队太多，”蒋凡似笑非笑，“都安排不过来。”
　　晟潋十分清楚：“我知道，能进新闻节目工作我就很高兴了，谢谢师兄。”
　　蒋凡摆摆手：“别这么说，帮徐总监一个小忙而已。不过可能你暂时还不能当记者。”
　　“为什么？”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立刻就后悔了。这个时候哪里轮得到你来挑剔。
　　徐凌谦慢慢开口：“她很适合做记者，也能胜任。”
　　“这我知道，你推荐的人嘛。只是现在新闻中心人手足够，等过上一阵会议多起来了我再调她进来。”
　　“那你打算怎么安排。”徐凌谦的口气根本就不像是他在请人家帮忙。
　　“有个时尚节目，已经跟制片人说好了，你先去那里。”
　　“好的。谢谢师兄。”
　　“来，咱们干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告别之后，蒋凡回电视台去了，徐凌谦去取车。拉开车门时晟潋劝他：“你喝了酒，别开了吧？”
　　徐凌谦神色怪异：“才一点点啤酒而已，放心死不了。你要是不愿意自己搭车走吧，那边还有公车站。”
　　晟潋还是上了副驾，笑嘻嘻：“万一你出事儿了，总得有人来报案替你收尸。”
　　“宋晟潋，你还有没有良心。”徐凌谦狠狠瞪她一眼。
　　“开玩笑开玩笑，对不起。”晟潋也觉得刚才的话说得过分了，人家热心替她介绍工作， 她还咒人家出车祸。
　　“再一次警告你，小心说话。万一得罪了领导，没人替你收拾烂摊子。”
　　“是是是，您教训得对。”晟潋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