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暗香》悲情小巫婆

35、阴影

　　翌日，冰沁带着应晓泽来到了河流的下游，“就是这儿，我和爷爷是在这儿发现你的。看，当初你就是被这块石头卡住了。”
　　应晓泽慢慢地蹲了下去，顺着河流的走向向上游望过去，白茫茫的，简直望不到头。“你说我可能是从悬崖上摔下来的，是吗？”
　　“嗯，我猜应该是的。”
　　“悬崖在哪？沿着河上去就可以看见吗？”
　　“那要很远很远了。你想去吗？”
　　“嗯。”迈开了步子，沿着河岸走着。
　　“喂。”冰沁拉住了他，“不要在这里走，好吗？而且路又不好走，万一掉下去，水那么急……”突然停住了，只听见流水声“哗哗”地不断往低处流动着。“跟我来。”冰沁拉着应晓泽离开了河边。
　　最后，她还是把应晓泽带到了崖上。应晓泽一点一点地走到悬崖边上，呆呆地望着深深的深不见底的悬崖。
　　“你不要再过去了。”冰沁在一旁说道。
　　一会儿，应晓泽蹲了下来捡起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冰沁也走了过去。是一块从衣服上撕下来的布，应该是凌霄肃。“这好像不是你的。”冰沁道。
　　“啊？”
　　“我记得的，你穿的衣服不是这样的。”
　　“是吗？”心不在焉地坐在了崖边，冰沁也在一旁坐了下来。“你干什么？”他说道。
　　“陪你啊。”
　　接着，两人都不说话，只有风的声音还在树林中穿梭，偶尔吹来几片树叶，还有漫天的柳絮，柳絮再长也长不过愁绪而已。刚开始，应晓泽还是苦思冥想不断地逼迫自己忍着疼痛去想，但每每这种怅然和失落接踵而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压迫极了。不止一次地哀叹，“算了。”他闭着眼睛对自己说道，“也许，真像冰沁说得那样到时候就自然想起来了。”看着眼前的景色，思绪开始紧紧锁起来，只把自己置身于这广袤的大自然中，感受着自然无穷的抚慰和赏赐，感觉自己变成天地间的一个符号，无限得渺小起来。有没有记忆又有什么关系呢？因为自己是如此地渺小。忽然，看着看着，觉得一下子轻松起来。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由站了起来。
　　“怎么样？想起些什么来没有？”冰沁看见应晓泽如此轻松的神情，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想。”轻松地一笑。
　　“为什么？”
　　“就是不想想了。”
　　忽然之间，雨滴落了下来。初夏的傍晚，很快又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来。
　　“哈，下雨了，快走吧。”应晓泽跑出了一大步，又了回头，不由分说牵起了她的手，“快走啊！”
　　他们就这样一直在雨里跑着，虽然知道就算是跑，还是都会淋湿，但还是跑着，仿佛停不下来，就算雨有一些小起来。那一刻，应晓泽感觉是那么自由和酣畅，一切的烦恼都是抛置脑后了。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应晓泽的伤慢慢好起来了，只是还留有一点的疤痕，而他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有时候，他想过去真的那么重要吗？至少这些日子他过得很平静。周围的一切都是那样的祥和、融洽和幸福。应晓泽每天帮着挑挑水，锄锄草，渐渐也融入到了这种生活中。他想就这么随遇而安好了。因为一想，他就会很痛苦，不仅是头疼，还有心里的不安。何必让自己那么痛苦呢？有时他真的不想再难为和勉强自己了。很多次，他都看见冰沁盯着河水发呆，看着看着她自己就会双眼噙满泪水。
　　“怎么啦？”他试着去关心。
　　“没什么。”冰沁眨发眨发眼睛，硬是会把眼泪给含了进去，然后自己走开，把应晓泽远远地抛在后边。
　　生活在这里久了，应晓泽也开始对杨家村的一切熟悉起来。渐渐，他发现村里要水总得要到山上去打水回来。“为什么要这么麻烦？把河挖挖深，谁不就从山上引流下来了吗？何况你们还可以挖口井，这样取水就更方便了。”他曾那样建议。
　　“这儿没人通水性。”他得到了这样的回答。
　　因此，每当他那样建议，总是没有人赞同他，这使他感觉很纳闷。心里满载的疑惑，走着走着，又看见冰沁站在河边盯着河水发呆，没看脚下就走了过去，一不小心绊倒了一只水桶，水溅洒开来，泼到了冰沁的身上。“啊！”没想到她反应那么大，竟然尖叫出来，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你怎么样？吓到了？我不小心踩到了水桶，所以……”
　　“没事。我去换件衣服。”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真的没事吗？好像不是吓到的样子。”应晓泽心里更加疑惑，他隐约感到藏在冰沁心底的恐惧和忧伤。很多次，他都闲聊似的向爷爷问起，“冰沁为什么一直盯着河水发呆？有什么事吗？”而爷爷每次总是避而不谈，说一句：“以后不要在冰沁面前提这个。”每次都是很严肃的表情，应晓泽也便不再问下去。他感觉到杨家村还有冰沁和水有着某种说不清是什么联系。
　　这天，他又听到爷爷在哀叹杨家村没水的事情。
　　“爷爷，我们把河挖深吧！”应晓泽再次试着说道。
　　“不是跟你说过吗？每人通水性。”
　　“水下来，没那么可怕的。不一定要通水性啊，爷爷。我发现你们都很畏惧水似的。特别是冰沁，今天她碰到水，反应特别大。”
　　“叫你别提！”
　　“我是没提！可是我知道里面可定有什么事，也许我能帮她。”
　　“你？”露出质疑的眼神。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到这没多久的外人，也许是不该干涉什么。爷爷，我也不为难你了。但是我真的是想为你们做些什么，就当是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吧。”
　　“真的。反正都那么久了，我们拿这个一直都没有办法，我拿冰沁也没有办法了，反正什么方法都试过了，我以为就是这样了。”
　　“她是不是有心病，所以……”
　　“嗯。好吧。”爷爷看着应晓泽真挚的态度，有些动容了，“不过，你别跟冰沁提这个事情。三年前的时候，冰沁的未婚夫夏允在上山打柴的时候，失足掉在了河里，他不通水性，那天后来又刚好下起雨来，水流很急，他就被淹死了。从此，冰沁一直很怕水。所以，我每次上山去打水的时候，总要带着她，希望她早日可以克服恐惧。表面上，冰沁好像已经没事了，也没有再提过夏允这个名字。但正像你所看到的那样，她总会盯着河水发呆，看来她真的还没有走出那个阴影，所以我没办法了，说也不能说，做什么也没用。不仅是这样，经过夏允这件事之后，连整个杨家村都变得很怕水，本来那些通水性的人也渐渐畏惧了，没有人再敢下水了。”
　　“原来是这样。爷爷你放心。我以一定会帮冰沁克服这个心里阴影的。”
　　“你行吗？只能但愿如此了，其实看她现在好端端的，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记住，别在她面前提这这件事。”
　　“嗯。我知道了。”

　　“跟爷爷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冰沁远远看见应晓泽回来了。
　　“聊你啊。”
　　“我有什么好聊的。”不去看应晓泽的目光，一朵红晕莫名在脸颊上泛开来，变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哎！”冰沁叫了一声。
　　“叫我么？”
　　“当然是你了。说真的，你想起来你叫什么名字了吗？”
　　“没有。”这一次倒没有再很深沉，“怎么啦？”
　　“我在想啊，人总得有个名字吧，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喂’，‘哎’吧。”
　　“倒是。”
　　“所以叫你什么呢？”
　　“就叫我‘水生’好了。”
　　听到‘水’字，冰沁的脸上就不自然起来了，“‘水生’吗？为什么啊？”
　　“我喜欢水，而且你不是说在水边发现我的吗？”见冰沁还是失去了往日肆无忌惮的笑颜，“有什么问题吗？只是方便称呼罢了。”
　　“好吧。”明显心不在焉的，“我先走了，你休息吧。”脸上又泛起几分忧愁的。
　　“冰沁，你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应晓泽看着她远走的背影暗暗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