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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06 ...

  •   门外不时传来阵阵脚步声。
      睡眼朦胧中,分明又听见了那串再熟悉不过的手机铃声——
      “寄秋,你是不是又睡糊涂了?看看现在都几点了!不是说好要去逛街的吗?你再不起来就不用出门了!”
      “知道了,铃。别再念了,我起来就是……”
      铃?!
      这一惊,睡意顿消。我猛然睁开眼,想要将周遭看个真切——
      依旧是昨晚睡下时的摆设。
      依旧是愁越山上的临渊雅居。
      而我,依旧没有回到那个只属于“柳寄秋”的家。
      果然是又睡糊涂了。
      我揉揉双眼,哆嗦着起身,随意拾掇一下,裹上厚披风,便来到外屋厅堂。
      只见李珥悠然自得地端坐上位,小口啜着热茶。即使身旁的人乱成一锅沸粥,那也与他无干。
      “怎么了?”我缓步来到他身侧,指了不远处因混乱而撞成一团的两人。
      他摇头,只道:“我到时,已然如此。”便随意搁了手里的玉杯盏,低声唤人,“封笺?”
      好半晌都无人前来答应一声。
      李珥微微皱了眉。
      一旁伺候着的小丫头未得令就急匆匆跑开了去。
      “珍珠玛瑙没跟着来,会很不习惯吧?”他有些自嘲,“要是没了封笺,念仪宫恐怕就危险了。”
      他并没有非要我回答不可的意愿,而我自然也就不会主动作出回答。
      事实上,珍珠玛瑙在或不在,与我的区别无非只是有没有个伴陪着闲聊而已。若在,多说几句;若不在,不说话便是——根本谈不上习惯或不习惯,全不似他们那群皇孙公子般。这个地球并不会因为少了谁而停止转动,再伟大的人都躲不过时间的流逝,最终都要回归故里。人与人之间的维系靠得是自己的交际手腕,可时间上的纽带则全凭了文人手里的那支笔。我不过是代替尹茈袂活在当下罢了。既然现在活下来的人是我,又何必介意别人眼中的“尹茈袂”是个怎样的人儿?我只要知道,现在活着的人是“柳寄秋”便好。
      只是……为何说封笺不在,念仪宫便就危险了呢?
      “王爷。”封笺满头大汗地急步赶至,“咚”一声跪在地上行礼,气喘吁吁地答应。
      李珥依旧皱着眉,声线较平时略微低沉些:“出什么事了?”
      “奴婢回王爷的话、”封笺来不及调整呼吸,急急地出口道,“先早珈叶告知奴婢说,特意带上山来的那只活鸡不见了。奴婢正吩咐丫头婆子们到处寻找,不想她们竟扰了王爷。奴婢罪该万死!”
      他缓缓地舒眉,一声让人无法轻易察觉的轻叹,另道:“你且起来。”
      “谢王爷开恩!”她畏缩着起身,依然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我这就与七娘娘去瞭雨亭看云海。”他看了看左右。小丫头们机灵着取来披风,候在一旁。他起身:“这里就交给你打理了。”捧披风的丫头展了披风,手脚麻利地替他穿戴完毕,又退回原地候着。他试过松紧后,就向着屋外的方向走去。
      当……
      所有人瞩目。
      先前被李珥摆在桌上的那只玉杯盏跌落在他面前,摔了个粉身碎骨。
      替李珥穿戴披风的丫头当即吓得面容惨白,双腿一软,身体不由自主地摊在了地上。
      封笺略微有些吃惊地抬头看他。
      李珥无视所有的焦点视线,望着屋外瓦檐上的冰棱:“收了便是。”
      小丫头在一旁感激涕零地不住高呼“谢王爷开恩”。
      封笺又低下了她的头。
      李珥用他那张平日的温淡面容对上我:“我们出发吧。”
      我点头允他。于是便离了临渊雅居,去往瞭雨亭。
      他不发一言地走在前侧上风向,为我遮去些许凛冽的刺骨寒风。不着痕迹的温柔体贴,因此而受到照顾的人便不会有所顾及疑虑,只恐施恩人会以此来要挟自己做些意愿外的事。
      可更让我关心的是,他的这种行为究竟是本性中无意识的条件反射,还是刻意而为之?若说那是潜意识里喜欢照顾人的天性,以皇室的利己行为,他根本没有必要如此厚待我。我是李谨的妻,将来要荣辱与共的人是李谨而不是他。除非他可以利用我的存在来指使李谨为所欲为。但这样一来,则又变成了刻意为之。无论如何,解释不通。
      “茈袂,知道镜国七绝吗?”他突然回头笑问,两颊冻红,嘴唇略紫。
      我诚实地摇头。
      “你之前见过的吴通茗君已是其一,而与茗君齐名的另一绝则是幽柯香稻,此外还有麦泉果酒、建彰韧缎。然这剩余的三绝,具在皇都范围内,延龙与暗武因是军事要密,不便说与你听。且说这最后一绝,则是我们今日前去观赏的‘愁越云海’。先代曾有人作诗曰,‘疾风皑月不欲留,越得此山方尽愁。鸿哀雁悲啼满楼,龙啸凤鸣镜上游’。世人眼中的云海,昼无寻夜难觅、朝骤出晚乍现,如薄纱般飘渺缭绕于海上,四季均如是。故而奇之、叹之、颂之。”他指了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六角小亭阁,“那里便是观赏云海的最佳位置,瞭雨亭。”
      白雪压着亭顶,看不清是何种雕筑。亭子六面临风,不设任意遮蔽物,唯有入口一处未架椅栏,正中置石桌一张、石凳四个。亭外似又另建了一处高地,此刻也被白雪盖着,让人无法观得清楚。
      我们入了亭,背靠雪峰、面向冰海。
      “诺王爷……”
      “茈袂何故不与谨同唤我为珥?”他一手反扣,一手把玉,笑着打断了我的话头。
      我呷了呷口,转道:“自古长幼有序,茈袂无意为越。”
      他淡笑:“适才,恐是想问我为何只身来此?”
      “正是。”我大胆地迎上他探询的目光。
      “唯此处最是安全。”他转而望向海面,“南临海北靠山。若有敌自海上来,自有他法御敌于千里之外;倘有敌自山后来,则定要他有来无回!要知这愁越山积雪经年不化,寒风冻骨。饶是那训练有素、军纪严明的兵卒上山,也不见得能有几人回,何若是那临时雇来的人儿!且说此番是我要上山,自是有人会早早打点好一切,万万不会让些无聊人儿前来扫我雅兴。”
      “前来打点之人……可是李谨?”我只暗自狐疑。
      他回头看我:“堂堂镜国七皇子又何需为此等小事而亲力亲为?”
      说的也是。身为一国皇子,当然会有其他更为重要的事要做。且说李谨虽不是储君,但倘若他将来并无重大罪行,则定是要加封进爵,册立为亲王——何况以他的身份地位,就算是想要谋求储君之位,也未尝不可。
      现如今就只一件事李珥他并未加以否认:派人前来“打点”的,未必不是李谨。
      他二人之于对方,究竟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原以为借机行事之人是李珥,有难之人是我。但由此看来,这趟愁越行,我该是局外人——果真如此,他二人当初的行为则又解释不通。一人怂恿一人阻止,表面上看来,确是希望由我自己决意前往,后果且由我自行承担,无怨旁人。如是,何故我又无端端成了局外人?
      “其实……”我走到他身旁,同样也望向了那一望无际的冰海,惟独不想看到他会为接下来的对话摆出何种表情,“刚开始是真的想杀了‘我’吧?”
      “啊。”
      他肯定地应声,伴随着淡淡的、温柔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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