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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04 ...

  •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珍珠珍珠,你说是带这支簪好,还是带那支钗好?”
      十一只羊、十二只羊、十三只羊……
      “随便哪支都行,你快点过来帮我把这套衣服塞进箱子里去!”
      五十一只羊、五十二只羊、五十三只羊……
      “你先过来帮我看一下嘛!咏乐坊的胭脂和长庆坊的胭脂,我们带哪一盒?”
      九十八只羊,九十九只羊,一百只羊!
      “珍珠……”
      “玛瑙……”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手!”
      两人同时回给我一脸的无辜表情,看着已经被她们气得头顶冒烟的我,远远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大踏步跨到玛瑙面前,迅速夺下她手里装满了胭脂水粉的盒子,将里面的东西一古脑儿地全部倒出,只挑了几件护肤用品,便随手从旁边扯来一块紫色绸布裹紧,走到珍珠面前将东西塞进她怀里后,蹲下身子清理起箱子里多余的衣物。待衣箱大约腾出了半箱的空间后,再从已经明显呈现出半痴呆状的珍珠怀里取出布裹,甩手一个漂亮的近距离投篮,轻松扔了进去,盖好箱盖栓了挂锁,拍拍手上的灰,搞定!
      真不知道她们两个这三天里到底在忙些什么。很简单的事,非得拖拖拉拉地办。明明带一个箱子的物品就够了,可她们还真有那天大的本事,硬生生地给弄出了五大箱。知道的人只当我们是为了去愁越山采雪才置办的行装,可不知道的人会以为我们是虎落平阳要去逃难!撒了满桌子的胭脂水粉,散了满地板的绫罗绸缎……姐姐们,我们是要去办“正经事”,不是去野外郊游啊!这大冬天的,亏你们想得出来,连夏天的衣物都要带!真想直接敲开你们的脑袋,仔细瞧清楚里面装的到底是不是浆糊!
      “娘娘这……”两人的脸上露骨地写着“这样是不行的”,可人为造成的身份等级差别让她们没胆明说,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我两脚成三十度分开站立——虽然被长裙挡着看不见,但该有的姿势还是要具备才行;一手插腰、一手不住地点着她们,且作河东狮吼的泼妇状:“自己说,这三天来除了和这堆没用的东西奋战外,还做了其他什么有意义的事没?古人云,‘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你们两个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珍珠低下头,小小声地呢喃:“可是娘娘,奴婢除了伺候您外,就没其他要做的事了。”
      听到珍珠的声音后,玛瑙也开始帮腔:“娘娘,比起念仪宫来(注:诺王李珥的处所)我们这算是好的了,才五箱衣物而已!——昨儿个奴婢听送午膳来的小太监抱怨说,封笺把御膳房弄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要了两大罐鸡汤后,还不依不饶地非得带只活鸡上山。御膳房的小宫女们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谁让她是念仪宫的人,背后有主子撑着腰,就算嘴里说说也还得去张罗忙活。”
      “这还有更气人的——她理直气壮跟御膳房要东西的时候,还非得托说是怕娘娘您身子骨儿虚,万一受不住那愁越山上的寒冻天气,还能拿鸡汤来御寒。封笺她明明是念仪宫的人,怎么一办起事来就把咱荷泽宫往外推呀!”还没等玛瑙把话说完,珍珠像是怕她喘不上气似得立刻接上,这回可是一张嘴就噼哩啪啦地说了一通,丝毫不见刚才那股小心翼翼的劲儿,“要不是听风大人之前有说这几天山上会下雪,诺王爷才不会选在这种要命的时候上山呢!要不上山了,这哪还轮得到她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
      “娘娘知道听风大人吗?”玛瑙红了脸,眼巴巴地望着我,“听说是因了他的占卜非常灵验,所以圣上才会破格封他为‘御命诳言师’。”
      占卜灵不灵验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不过依她们的表情来看,这传闻中的“御命诳言师”听风大人,九成九该是个少女杀手。仅凭传闻就能让思春少女对他无限妄想与垂涎,连我面前这两个该算是“皇帝的女人”都泥足深陷、不能自拔,可见他这“祸害”一定能够长命千岁。
      等一下,现在应该不是想这些无聊事的时候吧?
      “馁,我说你们两个……”我无奈地摇头,坐回刚才的位置。
      让她们不拘泥于身份地位,开开心心、没大没小地陪我聊天,这确实是我的主意。但又有谁能预料,莫说是“三个女人一台戏”,哪怕只有两个女人,那绝对也能唱足一整台大戏!这侃大山的深厚功力,连我自己都自叹弗如,干脆直接五体投地地膜拜吧!她们两个还真是“俄滴神”!
      “啊!——”二人向着门的方向,条件反射性地双膝着地,发出两记闷声,“奴婢参见殿下。”
      那一跪想必很痛吧……
      李谨迟疑地看着我,最终却还是无奈放弃着一垂目,转而向珍珠玛瑙道:“都先退下,不差人候着。”
      一眨眼的功夫过后,偌大的屋内便只剩下了我俩,惟留有那点黄豆大小、忽明忽暗的烛光相伴身旁。
      他整整下摆,坐到我面前的圆凳上,伸手取过猛龙戏珠黄金杯,示意我与他置酒。
      有鉴于酒后会乱性的基本原则,对于这种无理要求,我虽然不能不怕死地直接拒绝,但还知道“无视”这两个字怎么写。话再说回来,一个四体健全、孔武有力的大男人,若真是想要喝盅小酒解解口乏的话,难道就不会自己动手倒吗?刚才不差人伺候着的人是他,这会儿把我当佣人般使唤的人还是他,标准的“说一套、做一套”!
      见我没意思动手,他索性放下酒杯,神情严肃地看着我:“你刚才逾越了。”
      刚才……刚才我不是什么事都没做吗?一直以来都认为“多做多错,少做少做,不做不错”这句话是至理名言,怎么这回儿就被人给贼喊捉贼地硬说成是“逾越”了呢?
      “暂且不说这个,”他缓和了神情,继续道,“茈袂,若你真想上愁越山,等我忙完了这阵子,我自会带你去——”
      “你今晚过来如果是为了这事的话,那我的回答是,我明天会准时出发。”
      他心里有别的考量,却不能对我直说。在他的认知里,我不过是名义上的妻子、现实中的棋子。既然如此,此时此刻又何必摆出担忧关心“我”的样子呢?那样的虚伪做作,只会让人鄙夷嗤笑,觉得恶心而已。
      他虽知大局已定,再难改变我的心意,却仍不忘积极争取一番:“你的身子并没有完全康复。愁越山顶的积雪经年不化,寒风透骨、冻气伤人。不如……”
      我摇了摇头,缓慢但却清晰地说道:“我要去,并不是因为我想去——我只是不想坐以待毙。”
      他没有再回应我,也没有再看我,只是坐着,若有所思,不置一词。
      烛火晃动着映出我们的身形,在墙上投下庞大的阴影。影子里的我们,只有大致的轮廓,看不清任何表情,也看不到任何烦恼。不过是一层简单的黑色,待到光亮时,自然就不复踪迹了。
      待到光亮时!
      “你不是把所有的事都忘了吗?又何来这一说?”
      “与礼不合。”我迎上他探询似的深邃目光,并无胆怯之姿。
      他皱眉:“与礼不合?”
      “古有言:‘君不见臣妻,礼也’。诺王与你虽非君臣,但亦是长幼有序;与我更是内外有别。可为何那日你偏偏要唤我去见他?李谨,我是忘了一些事,但这不代表我连‘常识’也一并忘了。如果这就是‘我’所要承受的命运的话,如果是天注定我逃不过这一场无妄之灾的话,至少请让我抱着希望,努力去面对!”
      柳寄秋并不是一个胆小鬼!
      朦胧中,像是看到了李谨的笑容,淡淡的、浅浅的,只挂在嘴角上,那一抹似有还无的笑容。
      “我等你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1-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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