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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0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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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你是为了跟我说这番话,才特意到这里等我的?”
“不然你以为呢?哼!”她独自生着闷气,高傲地将脑袋撇向旁处。
望着她插在发髻上的单调发簪,我不禁哑然而笑,回手拔了支石榴簪,就着她的发髻比画起来。天生的美人胚子,怎又可以少了金银珠玉的点缀?不出所料,点漆般的盘发果能将血红色的宝石印衬得熠熠生辉。
“韵儿,对不起,要你替我担心了。”将簪子交到翡翠手里,示意着她一会儿替小祖宗戴上。
“哼!”她鼻孔里出气,愤愤然道,“我丑话可是先说在了前头——你和商筱筑,虽然我希望谨哥哥选的人是你,但直到现在为止,我都还没彻底认同过你这个‘瑠王妃’!若是突然有一天商筱筑嫁了,你可就要小心着千万别惹本公主不开心,不然本公主是定要教唆谨哥哥休了你的!”
“是是是,小女子时刻谨记公主殿下的谆谆教诲。”我对着她的后背调皮地作揖。
翡翠在一旁无奈地看着兴致正浓的我们,时不时地飞来几个白眼,算作是对我们临时表演的嘉奖。
喜儿终于满头大汗着小跑回来。被她抱在怀里的胭脂水粉,哪怕是用肉眼去看,也都知道那成色绝对是偷工减料后的“完美”体现。现在只希望韵儿年轻的皮肤能够抵挡住这些化学品的侵蚀,不会过早地留下岁月的痕迹。
趁她三人忙得不可开交之时,我稍稍步下了凉亭。
远处宏伟的雕梁画栋高耸入云,即使天色渐暗,也将会是彻夜的灯火通明。近身处的亭台水榭、花鸟鱼虫,亦都极尽奢华能事。而这仅仅还只是皇宫的北端入口。再往内走上几折便到了禁苑。那里住着当朝皇帝李守的后宫佳丽,还有尚未诏封或是暂且年幼的皇子公主们。
当我们刚刚搬离荷泽住进王府时,珍珠玛瑙曾相互搂在一起痛哭过一场,翡翠并未责备她们失态,只是跟着转过头去不忍再看。不用细问我也能体会她们的心情。宫内宫外相隔的,又岂止是那区区的几道宫墙。
只可惜穷尽一生,他都未必能够明白,平日生活在自己身边的宫人们的最大期盼,并不是帝王心血来潮的偶尔临幸,那不过只是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之选。入得宫门深似海,方柬门正是那第一道必须要跨进去的坎。那从古至今悲切春华不再的叹息声,声声得将这皇宫一隅变为了不祥地。
李守身为一国之君,前率文武百官,后领妃嫔三千,左携太子东宫,右带婢奴掖庭,却像极了那井底蛙、瓮中鳖,被人从四面八方团团围住。最终能让他看见的,无非也就只有原地抬起头后,顶上的那一片圆形天空罢了。可就是这弹丸之地,却依旧有那天真之人前赴后继地想要掌控一切,想要只手为天。
“瑠王妃。”
闻人声,回转头。
来者金冠九旒,青衣纁裳,绘绣九章。身后领着十来人,但那份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却使得他看上去颇有些鹤立鸡群的意味,虽然原本便是一翩翩俊公子。
“诺王爷。”我淡笑着欠身,算是与他过礼。
身后那些人倒吸一口气,纷纷瞪大了双眼。
我不明就里地用眼神向他作问。
他却笑得狡黠。侧过身去对着那些人道:“是才,各位都说自家千金有美姿容。请恕小王斗胆一问,旦与瑠王妃相比,是否有能出其右者?”
只见他们各自露出惭愧之色,身旁的官夫人们却向我投来了耐人寻味的目光。
好你个李珥,事先也不打声招呼,竟直接拿我作挡箭牌,帮你挡这些个烂桃花!仅是如此也就罢了。但看看那些个不怀好意的暧昧眼神,分明就是在企图寻找出一些蛛丝马迹,以证明我与你有染,以便趁机落井下石。若真能以眼杀人,看我不把你戳成个大筛子,以泄我心头之恨!
“不论是否有人能出其右,她如今已贵为瑠王妃,诺王爷的玩笑话未免太过了!”
人群后方踱来一人,年龄估摸着约在四十上下,两鬓已染白。样貌似谨六分,特别是眉宇间的淡淡的英气,若从未见过李守,硬要将谨说成是他的儿子,深信之人恐有十之五六。而儒雅之气又与珥相似,想来书生气质应是可以类同的。
众人不约而同地退向两旁,特意为他让出条道来。
珥稍稍一愣,随即讪笑着应声道:“童大人所言甚是。确是小王过了。”
嘴上是乖乖地认了错,却不见他有什么实际行动来表示歉意,恐怕那话说得未必真心。虽说珥有自己的喜恶之好是人之常情,但他素来不喜与人起正面冲突,寒心月那时也不过仅是旁敲侧击便作了罢,像现在这样完全地将厌恶之情表达了出来倒还是第一次,恐怕他心里确实是恼此人恼得很吧?
那人也不回他什么好脸色,却一本正经地向我行起了礼:“瑠王妃。”
君臣虽有别,但长幼亦有序。要长辈对着自己行大礼,我想我还是受不起的。“童大人免礼。”
他一怔,似受了些打击,回眸瞪珥一眼,借口转开了去,交与同僚闲谈家常,只视线似有还无地不曾从我身上挪开。
“我说错了什么?”与珥并立站着,不时地应酬着前来行礼的官员,虽然大部分都是冲他而来。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谨母妃的事吗?”他礼数周到地又打发走一个。
“略微记得些。”
“德妃贵姓?”
“……我记得你曾说过是童德妃,自然应该是姓……”我恍然大悟,“难道他是……”
“德妃唯一的同胞兄长,谨的亲舅舅。”他回头坏笑道,“方才你却喊他‘童大人’,自然会让他以为你有意要疏远他了。”
我咂了咂唇,回头望去,见他正牵挂与我,不自觉地抱歉着点了点头。他回应地也点了点头,又回过去与人攀谈。
“你既知我身份,方才又不提醒我。”
“好没良心!”他装出满腹的委屈,“我特意叫出他的名号,偏生有人听不出话外之音!”
“……”确实,他现在的欠揍表情让我顿觉自己的愚蠢,不然又怎会在这种问题上与他一般见识?“你和他……似乎……”换了话题,小心翼翼地斟酌着词句,却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我们的关系确实不太好。”他微微垂下眼睑,稍稍有些失落,“毕竟,若不是我母妃有错在先,他最为疼爱的妹妹就不会枉死。他恨我也是应该的。”
“珥……”我上前一小步,侧脸看他。
“我也曾想过为了谨,要与他好好相处。但德妃的事情横在我们中间,根本无力再去改变些什么。失去至亲的痛楚,不是靠着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如果恨我能够让他感到轻松些,那我为什么又要勉强他去原谅一些他根本不想原谅的人呢?”
“所以你故意让他以为你对德妃的事毫不在意,处处针对他、打压他?好让他恨你恨得更加地名正言顺?”
“至少在谨面前,我们会收敛一些。他是谨的舅舅,我是谨的皇兄。两边都是不可替代的一方,自然不会让他夹在中间难做。”他伸出细长的食指,轻轻压在唇上,“这个是秘密,所以不可以对谨说哦!”
鼻梁微微发酸。
他也不过只大谨两岁而已。
“你肯跟我说这些,也是不想我做些多余的事吧?”
“啊。”他笑得云淡风轻,“你若能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