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2-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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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早被派去听水轩买点心的小丫头终在傍晚时分赶了回来。不待顺过气，急急奔来后院，在玛瑙耳边细声咬上两句，就屈身退到了一旁。玛瑙边听边点着头，末了顺手拣出几块糕点塞进她手里，笑着示意她退下。她用双手捧着糕点，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见我也冲她点了头，这才恭敬着屈身退下。
珍珠出声唤过韵儿和喜儿，开始做最后的整盘造型。
玛瑙大方地从她们面前经过，站到我身后的空位，仔细着将糕点码入盘中，却对着空气低声念叨：“药方已经交到霍公子手里了。”
所谓的药方，不过就是让小丫头在纸条上写了五味药名而已，及己、防风、独摇草、决明、接骨。给方时还要再口述两句话，一句是“独摇独活”，一句是“接骨续断”。相信凭借霍无逸的聪明才智，定能在今日里节制住昶风行和莽夫的行动，以免他们做出些令人浮想联翩的事，进而影响到整个瑠王府的安危。若是可以，最好是连卫承业都能一并制下。刺史一职，可大、亦可小。
我随意应了一声，便起步去到她们身边。
银盘是映了月色的湖水。被特意烙成大小不一、边缘带褶皱的抹茶味薄饼则代表戏水荷叶，层层叠叠地散铺在银盘之上。点睛的则是小巧精致的朵朵莲饺，或立于最上迎客笑，或夹在叶中待客寻，或置于最下予客惊——顽皮得，就如韵公主般。左半边空闲处摆有两尾枣泥馅鱼饺，都作欢腾戏水状，但却将其中一尾藏在了“荷叶”之下，静待有缘人于灯火阑珊处。
月下莲，闭月貂蝉羞花环。双鱼饺，腹内尺素乞谢桥。
如今，就只看那青衣人会做何反应了！
皓月升空时，许文心应邀而至。
原本以为珥会过来凑热闹，却始终不曾见着他的身影。或许正如我避昶风行惟恐不及般，他避谨则更甚。诺王府与瑠王府虽隔得不远，可单凭那空穴来风的“人言”就已让我们防不胜防，更别提有心人满布在京城各个角落里的眼线与暗哨。——身份尊贵未必就是件好事。
许文心之后又陆续来了些王府的幕僚。之前有过照面的，微微点头了事；未曾见过的，谨也只是稍作介绍，也不管我是否真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将他们的名字与容貌一一对应上。又或许仅仅只是在说与珍珠玛瑙记着罢了。
“王妃。”
翡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回头只见她穿着一身正装，反倒像是刚从外头赶回来般。以她的性格和处事态度，自然是不会让自己看上去有着急赶路的风尘样。但之前明明说是要去帮谨晒书来着……
我便无聊着随口玩笑她道：“刚去哪儿偷懒了？半天见不着人影。”
她迟疑地微微启唇，斟酌半天才回道：“……奴婢……刚去送县主入宫了。”
我看看她，又望望谨。瞧见站在谨身旁、与我同样盛装出席的李韵，第三次被来客当作瑠王妃施礼，却无法再像前两次恶作剧得逞后那般轻笑出声。
能够为我考虑到这个地步，确实算是有心。遣翡翠将她先行送进宫去，借王泠的眼去遏止她的行动，让她没有机会跑来王府败坏我的心情，这便是他的本意。但我不想和商筱筑牵扯上任何关系的真正原因，恐怕以现在的他是万万不能理解得吧！试想王府门前是何等威严的地方，但珍珠玛瑙就是有办法将她堵在那里，连翡翠都摆出了一副送瘟神的高姿态，还有韵儿的那番无心说辞。区区一个商筱筑，能兴风作浪到何地步，我倒是很想知道，却是带着玩闹的心态。
但商筱筑做不到的事，“繁露县主”却可以办到。忠良之后，皇后极宠，虽然只是一个特封的县主，无论手里有没有实权，一旦让她进了瑠王府大门，这“结党营私”、“暗渡陈仓”的罪名，不出半日就会结结实实地扣到谨的头上，哪怕他从不曾有过分毫的叛逆之心。毕竟前车可鉴。暂且就让我这个“妒妇”，来保全王府的片刻安宁吧！
“先开席吧。”
于是酒肉上桌，俳伶传唱，一派歌舞升平之象。
杯觚交错间，十几个双手持花的妙龄女子，点着余音迎到中央空地，先中间后两边，黄莺声齐祝福享安康。声未落，复又奏起舞乐。众人有条不紊地纷纷站回自己的舞位，拉开了宴会高潮的序幕。
舞者时而围圈，时而列队，不停地变化着阵形。一旦达到了预设造型后，通常都会留有二十秒左右的停顿时间，以供看客臆想猜测其所想要展现的实体。虽然看在我眼里，人是人，花是花，绿萝茎枝分明，就算是摆出了定格造型，却依旧没能正确区分出牡丹和芍药。谨看得甚是尽兴，见我不能体会个中滋味，还在身旁充当起了临时讲解员。
一曲将终了，舞者单手扯下了尽可能多的花瓣，齐向天空抛去。
伴随着淡淡的花香气、漫天的花瓣雨，今夜的重头戏终于被端了上来，按事先的吩咐，将那双鱼对向了许文心。
谨微笑地侧过脸看我。
幕僚们也跟着屏声敛气，虽然面上依旧挂着职业般的笑容。
方才还能感受到的举杯同乐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韵儿突然站起身，指着月亮道：“今儿个乞巧，本是女儿家凑份热闹的日子。这道‘月下莲’以菡萏喻美人，实为应景。”
“不止。”我赶紧接话。这丫头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真只是要喻美人，随便摘上两朵牡丹花就好，何苦要耗那时间去炮制这道巧果来应景！“菡萏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喻得乃是‘绝代佳人’。然，天下君子虽多，但若想要配得此佳人者，却非‘国士无双’的真君子不可！不知在座的各位，谁人慧眼识英雄？”
“王妃，可是‘菡萏’之中另有乾坤？”左侧中端一人起身，替众人做出询问。
“内有七粒珍珠、七枚钱币，还混有枣泥。”又费些口舌将那食甚者得甚解释上一遍，这才将视线移回到韵公主身上，狠狠一瞪。身为女儿家，却不见半点矜持。就算是块宝，那也得要让人苦苦寻求了方可拥入怀中，否则又有谁人会珍惜？公主也不见得能例外。
谨早已是笑开了去。
恐怕是在听到枣泥馅的喻意时，就明白了这道巧果实是我替李韵向许家下的求婚书。古有萧何月下追韩信，今有许文心月下诺公主。若真能成全了这对欢喜冤家，送许文心一个“国士无双”的虚衔又有何妨！只是不知韵儿选夫婿的眼力如何——希望将来不会上演“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历史剧码。
随着谨的示意，幕僚们纷纷起身各选巧果。喜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接收到了韵公主暗中投射过去的杀人视线，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重责在身，要替自家主子去抢枣泥馅的戏水鱼，于是急急举了碗筷冲下台阶去。我回头递珍珠一眼，她抿嘴偷笑着点一点头，拉着玛瑙取过碗筷，一同加入了“混战”。
乱战中，不知谁人眼疾手快，竟已将露在众人视线下的戏水鱼取走。偏偏这时又叫许文心瞧见了荷叶下的那尾，顺手夹入自己碗中，转身准备离开。喜儿惊呼一声，众人回头瞧她，但并未停下各自手里的动作。玛瑙趁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喜儿吸引了过去，若无其事地将手里的菡萏夹进许文心碗里，换出了戏水鱼。喜儿捧着空碗，一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珍珠走到她身旁，背对着我们，像是说了几句话，在她身后又推上一把，这才转开身去，继续装出抢巧果的模样。
“你到底放了几个枣泥的在里面？”谨好奇地凑过脸来轻声问。
我用团扇遮住面容，和他打起太极：“怎么这么问？”
他挑了挑眉，伸出手作势要来刮我的鼻子：“说。”
我故作失望状：“也就四个而已。”
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些：“韵儿只知道两个？”
“女大不中留，不是么？”我笑着望向韵儿，“看把她急得——”
他便跟着回头看。
喜儿耷拉着脑袋慢慢挪了回来，将菡萏递到韵儿面前。小祖宗老大不情愿地接过，嘟囔起小嘴半天不肯下筷。又向下望上两眼，看是谁那么不识趣，活生生“抢”了她的好姻缘。许文心回座后才发现碗中之物被人偷龙转凤，疑惑着皱起眉头，暗自思索上半天，或是觉得身在王府不便发难，故而并未对此多言。此时，参与混战的幕僚们也带着各自的胜利品纷纷回座。珍珠玛瑙随意夹过两个菡萏充数，便跟着人群回来复命。
谨举杯说了些祝福话，便让大家一同打开巧果。
在见到第三个枣泥馅后，小祖宗立即向这边投来半开心半质疑的视线。我暗自指指许文心，将她的注意力引了过去——于是苦瓜变蜜糖。
谨夹着枚钱币，故意在我面前显摆着晃晃，最后却放回到我碗中。玛瑙忍不住在我们身后轻笑出声。瞧他面前已是开成两半的巧果，再加上玛瑙的提示，我完全可以想象得出那枚钱币究竟是出自于那只巧果。
“仅是如此，不知他是否真能领会其中之意？……”他兀自感慨。
“其实我反倒更担心许家。不知他们到时会不会宁愿抗旨都要拒婚——毕竟这事现在还只是在王府里说说，但许家的态度我们并未遣人去打探过。万一许老大人不肯点头，而我们硬是仗着皇室宗亲的身份，勉强把韵儿塞给了许家，到最后吃苦的还是韵儿自己。”我回头递许文心一眼，“如若许家真无意与天子攀亲，就算让韵儿记恨一辈子，我也不会由着她使性子胡闹。”
“你啊！——若然皇母后心意已决，又当如何？”
“我想皇母后也不想日后天天都被韵儿吵着闹着要和离吧？”
他对着我扬起万般宠溺的笑容，又回过头去看着院内的热闹场景，低声道：“交给你了。”
“嗯。”
韵儿的终生幸福，如果由不得她自己去选择的话，至少要在我们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让她快乐。谁叫她是唯一一个让你想要真心疼爱呵护的妹妹呢！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2-0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