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00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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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去哪里了！？”韵儿玉手一横，直直地用团扇指向我。
我本想与她玩笑上两句，却见她一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不由得在心里叹气，走上前去宽慰她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她吸吸鼻子，假意不屑着冷哼一声，高傲地将脸撇向一旁。
我无奈对她一笑，伸出手让珍珠玛瑙帮着挽好衣袖，又用清水净了双手，走到暂且充当料理台的四角长方桌前：“想做什么样的巧果？”
她回过头来，还在委屈着嘟嘴：“没想好……”
看着胡乱堆放在桌上的新鲜食材与时令水果，我也觉得有些伤脑筋，回头问道：“谨有说今晚会来客人么？”
珍珠想了想，不确定道：“诺王爷也许会过来。”
“许大人会来。”玛瑙坏坏地看了韵儿一眼，假装正经道，“今儿个出门前，奴婢在前厅听到翡翠姐嘱咐那些个丫头婆子们，要将前厅后院仔细着打扫，因为王爷晚上特意请了许大人过府，与王妃、公主‘共度’乞巧。”
见她那意味深长的捉狭表情，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些有趣的事，便故意扳起面孔教育她：“玛瑙，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下次莫再偷听他人说话。”
她坏笑着学起书生模样，有礼有节地连续给我作上三个揖，还随腰身上下念念有词道：“奴婢谢王妃教诲。奴婢决不敢再偷听他人谈话。奴婢下次会大大方方地站出去听。”
听着那一口一个不甚真心的“奴婢”，韵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暗地里松下一口气的小动作，却没能逃过我们的鹰眼。
原来如此！
韵儿的年纪虽说有些偏小，但若算上宗室的那些个繁文缛节，或许等到出阁之日也就差不多了。难怪谨那时会如此着急地把许文心调回安阳，对这个皇妹真是宝贝得紧。
“话说回来，”我撮起一点面粉试着手感，嘴里也跟着开起公主的玩笑，明知故问道，“有说请了‘哪位’许大人过来吗？”
这一问，把珍珠也问开了窍，紧跟着好事地插上一脚：“想来，自然应当是那许文心许大人了！”
看样子，除了善良纯真的喜儿外，在场之人都以捉弄调侃公主为乐。
“你们……”韵儿顿时羞红了双颊，跺了跺脚，气鼓鼓地冲我们娇嗔。
“啊！——既然如此，”我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着取过细网筛子，勺些面粉上去，“珍珠玛瑙先来帮我筛粉。喜儿去把竖在那边的大银盘洗净阴干。韵儿，帮我挑一些色泽较深的玫瑰，还有菡萏。”
她老大不乐意地走过去，直接将手伸向了玫瑰花茎。
“小心刺！”我急道。
快要摸到花茎的小手赶紧缩回，她淘气地回过头，冲我皱皱鼻子吐着舌头。
我无奈地对她摇了摇头。
小祖宗干脆将交给她的任务抛到脑后，毫不掩饰满心的好奇，一个劲地缠上来追问：“茈袂，你想好要做什么巧果了？先告诉我嘛！”
“月下莲。”取过装抹茶的盒子，将里面的绿粉倒在调味碟大小的平底木盘子里。又去红枣堆里拣来些卖相较好的大枣，洗干净后扔进凉水碗里泡涨。“准备两份面团，一份捏叶一份造花。捏叶的面团用抹茶调成绿色。醒面的时候，记得要先用三张大荷叶层层包裹住整个面团。造花的面团用玫瑰粉、菡萏粉调出浅浅的粉红色便可，玫瑰粉要少放些，莫叫玫瑰盖了菡萏清香。调好面色后先用菡萏瓣裹结实，再用荷叶在外围打圈，最后再拿去醒。”
既然谨有心要撮合他们，那我也在一旁献上自己的绵薄之力好了。如若许文心够聪明，或许还能从巧果的含义里领悟出我给他的暗示。若能就此促成这对冤家，倒也算是了了谨的一个心愿。
“王妃，还要做馅吗？”珍珠抖抖筛子，仔细地滤着面粉。摆放在她面前的木盆里已松散地垒出了小丘。
我点点头：“用寒瓜果瓤做馅。再做几个枣泥馅的混在里面——对了，还可以加钱币馅、珍珠馅……”
“珍珠馅？”玛瑙好奇着接话，“难道要用‘珍珠’来做馅料？”
“去！”珍珠没好气地瞪她。
“自然不是，不过是应景之举罢了。其实本当以金针入馅，但怕食者不知馅里裹有异物，无心误食以致伤身，所以才改用小粒珍珠，以‘珍’代‘针’，喻为得巧。此外，钱币乞财、枣泥乞婚。今晚食珠者得巧，食钱者得财。至于吃到枣泥的——”我别有用意地侧脸看一眼韵儿，又对珍珠玛瑙浅笑道，“自个儿去求月老保佑，休要来求本妃为之强说媒！”
韵儿拉着我的衣角，小声问道：“月老是什么？”
我不禁哑然：“月老啊——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书生求婚心切，多方所求却始终无果。后来有友人为他说媒，书生竟在夜半时分就起身赶往赴会。那天晚上朗月当空，书生沿途赶路时却见一老人坐在阶梯上，独自对月检书，腰际旁还系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书生一时好奇凑上前去，见书上的字却不识半个，自筹少时苦学遍识天下字，就问那老人看得什么书，老人笑着回答说凡间本无此书，又怎能让书生辩得半字？于是那书生知道自己今儿个可能是遇着了神仙，就试探性地接着问老人所司所掌。老人对答说自己司天下之婚牍。再问老人布袋里所装何物，老人说是红绳，专生用来系世间男女之足。‘虽仇敌之家，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此绳一系，终不可避’。又说书生，脚已系绳，他求无意。后人因此老人曾坐于月下检校世人婚嫁，便取月下老人之意，称他为‘月老’。”
“果真有此神仙？”小祖宗瞪圆双眼，恨不得自己有那改天换月的能耐，出门就能撞见月老，求得自身美满姻缘。
我伸手刮了她的鼻子：“千里姻缘一线牵——公主恨嫁了？”
她怔愣。稍稍反应过来后，急忙一掌拍掉我玄在半空中的手，用怒气来掩饰自己内心的害臊，转过身去心不在焉地假意挑拣起玫瑰和菡萏。
可这串不打自招的动作却引得我们在她身后辛苦憋忍偷笑。
珍珠见我准备架起先前特意订做的迷你型石磨，便将木盆里已经筛好了的面粉悉数倒给玛瑙，绕着桌边过来帮手。我只得再一次地被迫退居二线，谁叫自己技不如人，就只懂些纸上谈兵的书理。看她也就不过七、八分钟的时间，便已将石磨架好，我只得拣轻松的活来干，端起木盘往石磨里扫些抹茶进去试磨。
“喜儿！”许是听见了我们的笑声，她高声呵来自己的贴心丫头，指着散落在桌上的几粒鲜莲子，怒道，“待会儿我们弄几个莲心的，到晚上就专生塞到茈袂的碗里去！”
喜儿瞪大双眼，惊讶着连连摆手，甩起一片晶莹水珠：“公主万万不可！”
“韵儿，你真准备把莲子芯的塞我碗里？”我柔声回敬气焰正嚣张的小祖宗。
“……你要能找出比你更适合吃莲心的人来，我也可以塞那人的碗里去。”声音越说越轻，语调越讲越畏缩。
我假装烦恼地摇了摇头，继续不怕死地摸虎须：“真是，这种时候你应该拿出身为公主的气势来！我最多最多，也不过就是一个枣泥馅的都不留给许大人，而、已——”
“你敢！”
她急忙转回身来——恐怕就只会看见三个早已笑得形象全无的女人半趴在桌上——想来心里该是明白自己又再一次地在言语上被我们免费消遣，却因为担心夜半时分许文心拿不到枣泥馅的巧果而不得发作。
那隐忍怒意的娇俏表情，分外地惹人怜惜。
“好了好了，不逗你玩了！”我搁下木盘，绕过珍珠，伸手接了她揣在怀里的花朵，“你将来若得嫁进许家，这脾气可得好好地改一改才是。他家世代书香门第，必定是极为重礼的，不似在这瑠王府里容得你任性妄为，自然地，也不会再有另一个‘谨哥哥’来庇护你。虽然你是公主，但这却有利有弊。若然赐婚的圣旨下到了许家，就算他们对你再有微词，亦都不能轻易言及退婚。可若要你整日里和那家人冷眼相对恶言相向，难得回宫一趟，都还要装出一副神仙眷侣的恩爱模样——这样的日子，你该怎么去过？”
她扬眉：“不还有你在……”
我摇了头：“到那时就不一样了。你嫁进去了，就是许家的人。可这瑠王府是姓李的。你要李家怎么插手许家的家务事？”
“公主……”喜儿靠近她身边，担心地轻声低喃。
我抬头望了望天空，又回过来对上她，正色道：“韵儿，你是否已经下定决心，此生此世非他不可？”
她不自觉地向后退上一步。
轻易便可动摇的决心，果然就只能是一时的冲动吗？
“那你呢？”她不认输地直视我。
我微微勾起了嘴角，淡道：“我会一直陪着谨，荣辱与共、祸福同在——除非他亲口说不需要我，否则在那之前，我会一直陪着他，不离、不弃。”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2-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