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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005 ...

  •   霍无逸摆摆手,让添碗筷的伙计们都退了出去。
      听风自然也不跟我们客气,拉过聆月挑个好位置,坐下开吃。
      从他进院开始,卫承业就一直盯着他的脸发呆,连筷子点到桌上都不曾察觉。相观霍无逸和昶风行,见过世面的人到底不同,两人自顾自地喝酒吃菜,偶尔招呼我们用餐,表面情绪上未见着半分的动摇。不知何时,翡翠已是起身站到了我们身后,专心致志地伺候起我们两个。见谨不曾多言,我也跟着对她视而不见,摆出副理所应当的王妃架子来。
      似是注意到了卫承业的目光所在,凤眼瞟过卫承业,听风略带嘲讽地恶趣味道:“这位公子,莫非是对在下的容貌有甚异议?又或者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特殊癖好?若果真如此,恐怕就真要叫公子失望了!在下对那断袖分桃之事并无喜好。”
      卫承业听得他这番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般,立即拍着石桌从座位上跳起:“你!——”
      他收起嘲讽,换上正经的纯真笑容,侧过脸朝着卫承业的方向四十五度仰起,完美的颈部曲线一直延续到了衣领内侧,叫人遐想无限:“方才,公子不是对在下的这张脸很受用吗?不然何故不曾别开眼去?”
      “我看你是因为……因为……”卫承业顿时词穷,羞红着脸,讲起话来结结巴巴。
      “为何?”说完,还故意重新拿起团扇,自鼻尖开始遮了小半张脸去。正准备再开口时,却听得聆月在侧旁冷冷插嘴,说着“不用理他”、“赶紧吃饭”之类的语句,顿时泄了气,丢开团扇,垮下一脸的捉狭表情,可怜兮兮地对上聆月装柔弱:“月儿……”
      聆月斜他一眼,挖苦道:“当着那么多男人的面,你也好意思!”
      他邪恶地摸了把下巴,语不惊人死不休道:“男人再多,我都还是这张脸!莫不是月儿觉得二哥这脸尚有欠缺之处?”
      话音未落,聆月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随手将筷子狠狠地垂直插入碗中,侧过脸仔细将他上下打量,因正处于变声期的缘故,刻意压低了的声线听上去颇让人觉得怪异:“不缺。是多了。需要我动手帮你处理吗?”
      只他这一句,院里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昶风行端着酒碗的手一抖,刚喝进嘴里的水酒差点喷将出来,好容易才克制住自己的失态。霍无逸一筷菜含在口中,嚼也不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暗自人神交战了半天。卫承业吞着口水勉强坐回原座,却露骨地刻意将身子往旁边挪上一挪,直把听风当作病原体,避免与他过分接触。
      我侧脸看谨,他却低头憋笑,于是只得回头望翡翠。她见我看她,也学起卫承业那般红潮上脸,别扭着将目光撇向别处。
      谨伸过手来,将我的注意力拉回,轻声温柔道:“你先吃东西。”
      我点点头。待回过神来却见听风的视线焦点落在这方,心中甚是觉得怪异,便向他投去了询问的疑惑目光。
      他见我留心,倒也不曾回避,只向着谨说起了无关紧要的话来:“王爷可记得腊月时的祥瑞之兆?”
      谨直了直身子,笑容看上去有些僵硬:“为着此事,你不是已经看了大半年的生辰八字?此前还到处逢人就说,这镜国上下,谁家姑娘好命、谁家丫头歹命,早在心中算定——怎么,还没看够?”
      “怎能看够?!一日不曾替圣上寻得转世天女,臣亦是一日有愧于心、寝食难安!”说谎不打腹稿,还脸不红心不跳。
      “你若真是于心有愧,为何此刻不在宫中办你的正事,倒跑来这里蹭吃蹭喝?”
      他凤眼一斜,伸手举杯呷口水酒,讽道:“本来是在宫中办正事来着,但月儿过来寻我吃饭,总不能让他空等。谁知这前脚还没来得及跨出门槛,抬头就见着天上有紫气飘过,臣自然是不敢再怠慢,拖了月儿就轻身出宫,一路追着紫气前来。不料到了这家店前,竟遇得不识时务之人再三阻拦。就算连连闯将进来,却还是失了先机,再也寻不得了!——可惜、可惜!”
      他每多说一个字,谨的笑容就多敛去一分。到最后,笑容变成了挂在脸皮上的面具,完全看不透他心里正在想些什么。
      只那藏在桌下的手,正微微颤抖。
      他微微眯了眼,继续玩味道:“只差上些许,臣便可替圣上寻得天女——王爷,不觉可惜么?”
      我伸出手,覆在他手背上,侧头抬眼看着他:“伤口又痛了?”
      他猛然回过神来看我。
      眼神深邃。
      “不如让聆月给瞧瞧?”
      他拍拍我的手,复扬起嘴角,身为皇族与生俱来的高傲一如往昔:“真不愧是父皇亲点的‘诳言’师!半年时过,非但不曾寻得天女,却还在这厢说着‘可惜、可惜’。这要换作他人,怕是早已吓得不知躲去了何处,哪还能在此悠哉说笑?”
      听风一愣,转瞬又厚脸皮道:“自是圣上慈悲,不忍见臣的这副皮囊失了颜色。”
      “父皇从未喜好过男色。”
      “王爷的意思可是,在下还有‘将来’可努力?”
      谨一时语塞。
      我却笑道:“若将来,色未衰,或许吧!”
      总有一天都会老,化作白骨殓入土,不论曾经多么地为人所津津乐道。
      他便对我直直地射来两道视线。
      我淡然地收回手,微笑着回望。
      “王爷,”他再一次将矛头转向谨,“不如让在下合一合王妃的八字?”
      谨推脱不过,只得无奈将“尹茈袂”的生辰给他。
      他单手食指扣唇,独自陷入沉思。许久,才缓缓述道:“失父弱母,饱尝欺凌。婚嫁尊贵,无福消受。佳人命薄,十五难过。”
      第一条准不准,我不知道,回去后可以问谨。但有尹南凤为前鉴,恐怕应是让他说中了八分。而后两条——十三岁香消玉殒,有福无命享。除我们三人外,还会有谁能想到,如今的“尹茈袂”早已是不复当初?
      他只用八字便摸到了禁忌边缘,果真是该有些本事!
      我半开玩笑道:“活不过十五……吗?”
      “王妃——不如再测个字?”听风勾起凤眼,微皱着眉头看我,却隐不去眼底的那抹疑惑与担忧。
      一时不知出什么字给他,就从本名中取了个“秋”字。
      又隔半晌,他才回道:“秋,收获之季,勤者欢、惰者忧,一年辛劳终在此季获得回报。换而言之,欲想收获则必先付出。然,左禾右火,禾少火且弱、禾高火自猛,所有努力为之付诸东流,得不酬失,乃大不吉之象。王妃,若遇命中带火之人,还且小心秋火焚禾。”
      “此劫可有解?”
      他咂舌,似不曾料想我竟会信了他的话:“方寸之地,或遇转机。”
      谨拍着桌子起身,怒道:“够了!玄学之说本就不足为信!”说罢,就过来牵我的手,作势向前厅走去。
      翡翠侧身退步,让出一条去路,恭敬地跟在我们身后。
      店外,日照正猛、人迹稀少。枣红金车更显突兀。
      趁着等翡翠结账回来的空闲,我将官服披回他身上。他闭上眼,昂起头,深呼吸,又重重地叹气。官服挂不住地滑落身后。
      “当年的‘淑妃之乱’也是因着玄人好言,生生惹出了事端……”没了接续。
      我伸手抚上他脸颊,注视着他那隐忍不发的痛苦表情,心中不免有些刺痛:“过去的,我们改变不了、也强求不了,惟有向前看。”
      他笑得勉强:“嗯。”
      “呐!我还是想去看看那只镇店镯子,不知会是如何得晶莹剔透……”
      “我没事。”他刮了一下我的鼻子,“不必特意讨我欢心。”
      我摸摸鼻尖,故意与他斗气:“谁有闲去讨你欢心?我是真要去买那镯子!”
      “口不对心。”他边瞪眼嗔笑边撩起隔帷,探出头去嘱咐翡翠转向金铺,回过头来又道,“说好要每天宠你多一些的。”
      车轮滚滚,路漫漫。
      姻缘一线牵。
      只在瞬间,那温柔的宠溺笑容便印在了心田,再也不愿撇开眼去,假装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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