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天使坠落人间

28、1-027

　　南宫季亚架起昶风行走在前头，我跟在他们后面一起下了城墙。
　　待命小兵瞅见我们下来，立刻急匆匆地牵过马来，却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昶风行重伤、我不懂骑术，能骑马的唯有南宫季亚。可这三人二马又该如何是好？
　　昶风行将南宫季亚微微推开些，有些急喘地低沉道：“先送瑠王妃回去。”
　　莽夫撇过脸，将心中的不悦清清楚楚地表现在了脸上。但碍于他现在是伤者，倒也不会跟他当场较真，只是肩上依旧架着伤患，脚下并不采取行动。
　　“季亚……”昶风行轻声唤他，满是无奈。
　　他还想多言，莽夫却突然将他一把推开身去，向我这边伸出手来，胡乱抓住我的手腕，用蛮力硬是将我拉离地面，近了他的身。在我只觉得是一阵天旋地转之时，他移步换位，将我推给昶风行，我便跟着跌坐在他身旁。莽夫虽长得高大威猛，身体却不失灵活，推开我后随即转身，迅猛准确而又沉重无比的手刀直接劈向身后人。
　　只听得“哐”一声，泛着寒光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刺客表情痛苦地抓住自己受伤的手腕，身体却被莽夫那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前趔趄。不知究竟是不曾料想莽夫会有此能耐，亦或是未曾想过他竟会在千钧一发之时选择出手救我一命，总之，那刺客在身体失去平衡时，将自己的后背毫无防范地完全暴露给了对手。见有隙可趁，莽夫看上去显得有些兴奋，小跳起身，勇猛的拳头便落在了那脆弱的脊椎骨上。只一拳，就将刺客直接打趴在地，再无还手之力。
　　这个人虽是浑身蛮力，却也懂得三分技巧，更有血战沙场的经验。为敌，必成大患！但这一仗，还能有不打的可能性吗？
　　我不由自主地紧咬住嘴唇。
　　“季亚你……”昶风行惊得无法说完整句话。
　　莽夫抓了刺客脖颈的衣领，徒手将他举离地面十公分有余。刺客两眼无焦地漠视着地面，嘴里止不住地往外吐着鲜血，四肢呈现出抽搐状态，看上去已是回天乏术。
　　“你方才不是说，这女人现在还不能死吗？”他没好气地向上指指我们身后的城墙，毫不在意自己刚刚的犯罪行径，“我总不能让你白白替她挨上这一刀吧。”
　　昶风行收回惊讶，苦笑着扯扯嘴角：“也是……”
　　我勉强起身，站在昶风行身边，怒视他：“南宫将军果然好身手，一拳打死刺客——莫非你想让本妃仅凭这具尸体就查明此人来历吗？！”
　　他眉头一皱，两眼一突，跟着怒道：“少在那里跟老子摆臭架子，老子早就看你不爽！要不是昶青护着你，你信不信老子一只手就能把你给捏死？”说罢，充满威胁性地扬了扬空闲着的粗壮手臂。
　　“信！本妃当然信！”我骄傲地抬头，冷笑道，“但你不敢！”
　　“你——”
　　他扔下尸体，慢步向我走来，将双手的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昶风行挣扎着挡到我身前：“季亚！”
　　原处急驶而来的马车，发出一阵银铃声，打破了这方一触即发的危险气氛。
　　待车辆驻停后，侍婢掺扶着姜黛小心翼翼地下车，急急向我们奔来。
　　“瑠王妃，听闻方才瑠王爷来了？那可真是要恭喜你了！”
　　假笑的表情，切齿的语调。实在难以想象她这是在“真心”恭喜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但她偏偏在这时候出现——
　　我向上勾起了嘴角。
　　看来昶风行又该添些新伤了！三番两次地忤逆李盈，私自做主放走谨，再怎么信任也是会有触及底线的时候。毕竟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一旦谨落到了他们手里，就等于是为他们争取到了与李守谈判的最佳条件与胜利筹码。既然李守之前想作为“慈父”而为谨出动了王师，自然会在谨命在旦夕的时候，至少在表面上绝对会有所顾忌才是——否则又怎能在史家的笔下被称为“圣主”呢？
　　只是不知道在经过了这一次的私放事件后，李盈对昶风行还能留得有几分信任？
　　“延王妃此番果是来恭喜本妃，亦或是——赶来替本妃收尸？”
　　她收起笑容，愠道：“瑠王妃此话何意？”
　　我走到还未断气的刺客身边：“此人方才想要刺杀本妃。不过南宫将军身手了得，一拳将他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本妃只是不甚明白，南宫将军为何如此急燥地想要置他于死地。还是说是想要保护这藏匿在幕后的主谋，所以不得已才将他急急打死，好让本妃死无对证吗？”
　　“瑠王妃多虑了……”
　　“要真是本妃多虑了才好！想这宿州城，有多少人的心里是日盼夜想着本妃能一命呜呼，即便延王妃不说，本妃也能猜得到。只是如今戒备森严，城外人进不得、城内人出不得。这刺客不就只能是城中人了？明知本妃有着命妇身份，却还敢胆大妄为地行刺——这背后若说无人怂恿，延王妃，换作是你，又作何想法？”
　　她倒吸凉气，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同为命妇，自然深知宫廷内部并不若表面来得光鲜。即便处处小心、步步为营，都未必能笑到最后，比如蓝晴。至于所谓的“天命”之说，那更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奇迹。即便李盈姜黛原本确无此意，但只要事情被闹了出来，就一定会让有心人拿来大做文章。而今日的有心人，是我。
　　“延王妃，你若要怪，就怪南宫将军下手太狠吧！如今死无对证，本妃也很是捆扰呢！不过，虽然本妃无法证明谁是幕后主谋，同样的，延王妃你也无法向本妃证明自己不是那幕后黑手！”
　　“本妃若真有心想杀你，何必派刺客那么麻烦……”
　　“就因为派刺客刺杀命妇是件麻烦事，普通人是绝对不会想要去做的，所以延王妃才会故意而为之！”我笑得云淡风清，“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最容易被怀疑的人，往往，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若本妃此刻下令出军追击，瑠王妃还会认为瑠王能安然返回军营吗？”
　　脸上挂住笑容，我好整以暇地整理着衣袖：“想来是跑不了的。就算逐日再能跑，想要在区区三十里的路程中甩掉对手，毕竟是件不可能的事！何况千里马比得是耐力，并非速度。只是不知延王妃有否考虑过，若然真有机会让你们擒得瑠王，恐怕想要就此控制住他，也得要下一番苦功才行。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
　　“瑠王妃此话的意思可是在说我们无能？”
　　“只是想让延王妃能够权衡其中利弊罢了。究竟是留一个瑠王妃来制肘瑠王合适呢？还是直接擒得瑠王本人回来合适——仅此而已。”
　　她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真的是‘仅此而已’？”
　　看来，还不算太笨。
　　我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能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来制肘一个手握兵权的男人，总比冒险强行去掌控这个男人来得强。毕竟就算短时间内能够掌控住，并不代表此人会长时间地听任摆布，更何况那人还是李守最为疼爱的瑠王。若非自己心甘情愿，又有何人能够真正得掌控住他呢？既然不笨，那这二选一的简单题，想来最终结果不会与我所期望的出现太大偏差。
　　姜黛，坑，我已经替你挖好。跳还是不跳，你果真是该好好考虑清楚才是。毕竟，我们连普通的妯娌都算不上。希望你尚且还能记得我之前一直跟你强调的那句话，最是无情帝王家。好自为之了！
　　她尴尬一笑：“不如暂且先回别苑稍作歇息。”
　　我伸出手，指住昶风行，好心提醒她道：“回别苑——那谁来保护本妃呢？昶将军重伤在身，决计是保护不了本妃的。而南宫将军方才扬言只用‘一只手就能捏死本妃’，就算本妃胆子再大，也万万不敢再劳烦南宫将军了！不知延王妃可否还有其他人选推荐给本妃呢？”
　　姜黛瞪了南宫季亚一眼。后者非但没有丝毫的畏惧，反倒像是回敬般，恶狠狠地看着她。
　　他的心，不该是向着李盈的吗？为何要挑在这种时候与姜黛反目呢？难道说……
　　我侧脸瞥向昶风行，他却将目光移开了去。
　　若说他的伤是拜姜黛所赐，那南宫季亚对她的态度会有那么大的转变，倒也在情理之中。虽行事卤莽，倒也不失为是一个性情中人。
　　“延王妃考虑好了吗？”我轻轻挑眉，笑问道。
　　姜黛咬紧了下唇。
　　想来，连日的高度戒备下，城中已无闲赋之人可供调遣了。
　　“本妃心中倒有两个适合人选，只是不知延王妃肯不肯答应。若让此二人前来保护本妃，相信他们定当殚精竭虑、万死不辞。而本妃亦能稍稍宽心着，继续待在别苑了。”
　　“……且说无妨。”
　　“地牢之人。”
　　闻言，姜黛的脸色瞬间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