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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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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王妃,不知你是否有兴趣一听本妃的建议?兴许或能使你与延王避此劫难。”
我浅笑地看着她。
想来她也该明了延王此番囤兵宿州的举动,其实质已与叛乱无异。他们现在能做到的事,不过是把即将到来的惩罚稍稍延后些时间罢了。而我选在这个时候伸手拉她一把,告诉她还有机会活下去,等于是给了她绝处逢生的最后一线希望,想来她也不至于会无情地直接拒绝,至少会留出些陈述时间给我吧!
她微微抬头。双眸里瞬间闪过想要生存下去的极度渴望。
“能够束缚住瑠王的因素有很多。比如皇上,比如诺王,比如本妃。此三人之中,皇上与诺王已经不可能再站在你们那边,那剩下来的就只有本妃。而你们现在能利用的,也只有本妃。”
“你想怎样?”她挑眉。
我抿嘴微笑。身为命妇,自然对后宫中那些个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事件深知不已。同样的,也很难立即就说服她相信我——
“延王妃可否记得,从本妃与十三公主失踪到尹王妃堕城,一共过了几天?”我探手摸摸挂在腰带上的荷包,里面装着一面御制的王妃金牌,面上雕着一个“瑠”字。
姜黛略微低吟,答道:“十六日。”
我点头:“整整十六日,两位王爷明知我们身在宿州,随时都有可能遇到危险,却还是迟迟不敢冒然攻城——本妃此次想赌的,依旧是两位王爷对本妃的关怀。”
她大惊地叫嚷起来:“事到如今,瑠王怎会相信你还活着!”
“别人去说,瑠王自然不信。可这话若是十三公主去说呢?”我笑得灿烂,“当日你们借用十三公主使瑠王相信堕城的是本妃,那今日就让十三公主亲口告诉瑠王真相,瑠王又焉能有不信之理?”
“茈袂……”李韵急急地低声唤我。
想来,她已能感觉到一二。
姜黛今日的神来之笔,已将我们原本的出逃计划破坏殆尽。就算昶风行肯助我们出城,两人同时逃脱的可能性也非常小,毕竟是在这种非常时期。可如果借用延王妃的名义,光明正大地先送一个出去,成功机率则会高上许多。就算后有追兵,另一个也能想办法拖延上一阵子。问题仅在于,先送谁出去。
我甩开她的手,却不回头看她。
先出城的不一定就会安全,但留下的则必定凶险万分。一旦谨决定开战,留下的那个首先就会被延王拉出去祭旗。李韵虽长于后宫,却不似李守的那些个妃嫔们攻于心计,此番若将她留下,恐怕就只得死路一条。正当芬芳花季的青春少女,谁又能舍得让她背负如此沉重的责任去牺牲?留下之人若换作是我,至少姜黛现在还奈我不得,而我也有自信尚能跟她周旋上一阵子,保李韵安然回去自然不在话下。至于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
“瑠王妃,你这可是要本妃私下放了十三公主?”姜黛阴沉下脸色。
“正是。”
“你觉得本妃会答应?”
“将王师引来攻歼宿州的人,不正是你延王妃吗?”
“一直就只有你在说父皇会派王师出征!但父皇到底会不会那么绝……”
“那你敢不敢用自己的颈上人头跟本妃赌一赌?看这一次皇上为了剪除叛乱、为了苍生安宁、为了他最最疼爱的七皇子,到底会不会下旨出兵?”我扶着牢门,淡道,“延王妃,事到如今,你还有得选吗?”
姜黛咬唇,无言反驳——
“本妃……送十三公主出城!”
送出城?就仅仅只是送出城吗?姜黛,你以为你这是跟谁在玩文字游戏呢?!
我不由地假笑道:“既然延王妃毫无放人诚意,那本妃与十三公主暂且先回别苑稍作歇息,就不劳延王妃烦心了!是生是死,各自听天由命吧!”
甩一甩衣袖,转身拉过李韵,作势要走。
“尹茈袂,你此话何意?!”姜黛怒吼,“本妃已经答应你私下放了十三公主,你还想本妃如何?”
我停下佯装离开的步子,转身迎她,刻意将嘲讽写在脸上:“延王妃且莫说得自个儿有多委屈似的!宫中谁人不知十三公主此前未曾离宫半步,自小便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出入更是车马代步、婢女随奉。延王妃这边满口答应着说要送她回去,那边却说只是送出城,这难不成是要她用自己的两条腿走回去么?本妃不觉你是真心放人,反倒觉得你是谋划着让她在中途自生自灭!”
她瞪眼:“难不成你还要本妃特意找人来护送她回去不成?”
“不必!”我挑眉,“既然你此前根本无意放人,如今为求开脱才说要‘特意’找了人来护送,可这到底是真心想要送她回去,还是想要顺带送她‘上路’,饶是本妃也摸不清你这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又怎会如此轻易便将十三公主的性命交到你手里?”
“尹茈袂,你休要得寸进尺!若本妃今日果如你所言派人护送十三公主回去,又有谁能保得瑠王不会对本妃的人痛下杀手?本妃并非蠢笨之人,怎会背着我家王爷而让手下去冒这个险!”
“如是,找个瑠王不会杀的人去不就结了!”
“这话说得倒是轻巧,想这宿州城里,如今还有谁是瑠王不会杀的?”
此话一出,我们之间原本针锋相对的火药味即刻淡了下来。她说的确实没错,偌大的一个宿州城,如今还有谁是谨不会杀的?他的瑠王妃已死,出主意的是姜黛,杀人的是延王,而全宿州的军民都是帮凶,还有谁是谨不敢杀的?
——不,不对!有三个人是他绝对舍不得杀的!
姜黛似乎与我想到了一起,互望一眼后,我们同时转过脸看向那三名俘虏。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最终我们选定了左边的那个。那人看上去还算壮实,理应能将李韵安全护送回去。而姜黛也认可此人就算回营,也不会在战场上对凝阳军造成多大冲击,倒也点头应下。
至于剩下的二人,就暂且先安置在地牢里,只得待将来有机会再救他们出去。
“茈袂,我走了那你怎么办?”李韵拉住我的衣袖,哭闹着不肯走。
我伸手抹掉她的眼泪,郑重地对她说道:“韵儿,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你是镜国的公主,要有担负起皇室尊严的觉悟——还记不记得?”
她点一点头:“我记得!可是……”
“没有可是。”我结下腰间的荷包,将金牌塞到她手中,从外边包起握住她的双手,“你要明白,我是谨的瑠王妃,与你一样,我的肩上也担负着身为王妃的尊严。这块金牌是当日授封时谨给我的。现在,本妃要你拿着这块金牌去见瑠王爷,将城墙上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与他听。做得到吗,十三公主?”
她的双眼中饱含泪水,终于还是重重地点下了头。
我拍了拍她的头。发髻倒有些乱了呢!
“十三公主,点了头,就是答应了本妃,届时决不可食言!”
她闻言,顿时泪如雨下,又重重点了下头。
我将她推将过去,背对着我,低声道:“告诉谨,我在城内一切安好。如若还是不放心,就请他派人至宿州城下,四日后酉时见(酉时17:00-19:00)。此外,替我转告他,‘一日夫妻百日恩’,谢谢他这段时日来的不离不弃——韵儿,要你转告的话,可都记下了么?”
她不答,却放声大哭起来。
“去吧。”我将她轻轻向前一推。
姜黛走上前来,与我并排站立,一同目送他们离开。
“若不是因了母妃的事,或许我们能做姐妹。”
“延王妃,李蓝氏已被皇上废黜,不再是昔日的贵妃娘娘,自然也不再是你的母‘妃’。宿州城内军民虽尽为延王亲信,但也请王妃多少提防着那些隔墙之耳吧!若然他朝能够离开宿州,到底还是忌讳些好。”
她回头瞪我:“既知此处并无外人,又何故偏生要来惹我厌?”
“就算没有之前的事,只要你一日是延王妃、而我是瑠王妃,我们两个就没有做姐妹的可能。”我回给她一脸淡然的笑容,“最是无情帝王家,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