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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19 ...

  •   落礼桥下御行街,枣儿坊中醉景轩。
      落礼九桥北接皇宫外围跃鲤门,南通皇城中轴御行街。顾名思义,御行街就是皇帝出宫时车舆所经之路,为示民众对天子的敬恐之心,临街各坊的出入口均不得正对此街。枣儿坊本是这其中的一间无名小坊,但自从有人将它买去造了醉景轩后,便成了安阳城中的一处标志性建筑物。只因它巧计避过政令,将轩室建得相较周围民房“偏高”些,地层又比普通建筑低上些,竟成全了现在这栋绝算不上是“窥探邻里”的楼阁建筑。
      而在这醉景轩内则另藏一奇。一楼分为大厅和包间,大厅居中、包间打圈。大厅里挤着摆开二、三十张四方小桌,平日里几乎都是客满的状态,若是到了那用餐高峰期,满脸堆笑的小二便会圆滑着暗示宾客,要不就到门外等,要不就转别家解决,倒也不会特意出来留客。外圈的包间专供那些头上没官爵、手里却有大把闲钱的人使用。至于二楼单独隔出的那几间雅间,即便楼下等座等得怨声载道、忿忿不平的大有人在,也绝不会腾出来供其使用,为防不识抬举之人,掌柜的甚至还专门雇请了些有拳脚功夫的壮丁代为守楼。相传,那雅间非皇亲国戚、达官显赫之人是决计上不去的。
      “几位,”小二见珥穿戴衣物不似寻常普通人家,估摸着是臆想到他又该是个有钱的主儿,原本想指向大厅的手瞬间对着包间,声如洪钟道,“里面请!”
      珥倒也不跟他计较,浅笑着待我们都走进来,才说道:“二楼可曾有空?”
      小二搓搓手,贪笑道:“爷,真不巧!老板今儿个可没把那几只守楼狗带走,上不得!”
      珥将袖子捋高些,露出藏在手掌心里的金牌:“栓紧了的也成。”
      一见那金牌,小二的笑容瞬间有些僵硬,但反应灵敏地即刻恭敬着欠了欠身,声如蚊虫般低道:“四位,楼上请!”
      珥淡笑着收回金牌,毫不介意从大厅里投射过来的倾羡目光,领头上了二楼。
      谨原本只想带着我随意逛逛这安阳城。但心想着经此一事,珥也该轮着被封地外迁,便命人前去请他同行。谁知一来二去后,这消息竟传到了李韵那里,带上个贴身丫鬟就疯疯癫癫地直奔荷泽宫而来。谨实在是扭不过她,只得无奈点头允了。
      这李韵与他二人本是皇兄妹,但李韵的生母并不在后宫名册里,故不及他二人的母妃地位显赫。当初李守临幸她生母不过是一时的起意,而她的存在则能算得上是个大大的奇迹。虽然她的生母未得正式宫衔,但她的小日子因为有了谨的照顾,倒也算过得不错。况且身为女儿身的她,用不着像诸位皇兄般为那唯一的帝王位而终日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她翻弄着盘里的烤羊肉,嘟起嘴表示抗议:“比起宫里的这可差远了。”
      珥啜着清茶,对她的发言完全无视。
      谨也不搭理她,对她的公主脾气自是早已习惯。
      她负气着将筷子扔到一旁:“我不吃了!”
      二人还是不发一言。
      她顿时气结,在宫女们面前下不了台,只得将气撒到喜儿身上:“我们走!”
      “公主、公主……”喜儿被她拖出门去。
      我对着他们摇头:“既然带她出来,何必又要惹她生气?谨,你不是最宠这个皇妹了吗?”
      “宠她,不代表会纵容她。”谨停下筷子,“平日里在那些个小皇子公主中作威作福的事,翡翠可是一件件都给她详细记着!再这么闹下去,迟早会惹恼父皇。”
      也对。教育孩子要用“鞭子和糖果”的万灵妙法。既然这鞭子都已经狠狠地抽下去了,总得有人跟着去丢个糖果什么的吧!看他二人似乎都没这个意思,罢了,这“老好人”的差事只得由我去做。虽说给糖果的那个总是被人亲近,而使鞭子的那个总要遭人嫉恨,但对于这抽完就闪人一边凉快去的活,我还是挺中意的。不似现在,还得急巴巴地搁了碗筷去追这小祖宗。
      幸好她人生地不熟地倒也没能跑出多远,带着个喜儿孤零零地站在空旷的大街上,抬头望着蓝蓝的天,倔强着忍住泪水,一心一意等着她的谨哥哥追来,告诉她哪边才是回家的路。那形单影只的样子看上去就像是个迷了路的孩子般,徒忍人心疼。
      我头疼着靠过去:“韵儿,跟我回去。谨也是为了你好……”
      “就你没资格教训我!”她急忙忙收了眼泪,回头使劲瞪我,“我告诉你,我可从没承认过你这个皇嫂!若非是你嫁了谨哥哥,真要比年纪,你还得叫我一声‘姐姐’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欠抽的臭屁孩子!小你一岁的是“尹茈袂”,不是我柳寄秋!不要给你三分颜色,就自以为是地开起染房来!
      “那算了,”我豪爽地一挥手,“本想着等你跟谨认完错,就带你去逛逛两市。既然你都没把本王妃放眼里,也就用不着带你去了。”
      珍珠小小的偷笑声从身后传来。
      我转身示意她去唤小二先行找人套车。她便有模有样地收起笑,小跑着去了。
      李韵鼓起双颊,嘴里不满地叨唠着“认错就认错”乖乖回了醉景轩。这孩子还是可以教的,至少本性“纯真(蠢真)”。难怪那么多的皇弟皇妹中,谨独独宠她。
      等她认完错再出来,这边的牛车已是整装待发,接上她和喜儿便一路向着东市驶去。
      御行街将安阳城分为东西两边,由于交通不甚便利,由是两边各自选地置了市集。我们今日巳时才出得宫,再加上吃饭,剩余的时间只够大致逛逛,便就近去了东市。
      牛车还未到街口,便已听见此起彼伏的嘈杂叫卖声。待到下车望去,则是一派欣欣向荣的繁华商景。难怪那日李谨曾说要将封地建成第二个安阳城。只是这片繁华,又岂是普通人能够简单复制得了的?
      李韵看的都是些临街设摊的小玩意儿,手艺确是了得,想来都该是些从未在宫里出现过的稀奇玩意儿;相较于那些个布匹、首饰店倒是兴致缺缺,没当面说人家卖的是次货算是给足了面子。
      “茈袂,我听说这东市离尚书府很近,要去吗?”
      小祖宗天外飞仙地神来一句,却把我弄得云里雾里不知所谓。
      珍珠着急地低声阻止:“韵公主,没有皇后懿旨,娘娘是不可以随便回尚书府的。”
      李韵回头看看喜儿。喜儿点点头,算是赞同珍珠的意见。
      “姑娘,哎!姑娘,过来看看小的的飞车(竹蜻蜓)!真的可以飞起来哟!”小贩一边献媚地招呼生意,一边给身旁的孩子递着眼色。那孩子接到暗号,咯咯笑着双手对搓开,手里的飞车便颤颤地转向空中。
      李韵的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看得两眼发直。我则抽空小声问了珍珠失态的缘由。才知李韵口中所指的尚书府,乃是当朝礼部尚书尹正熙的府邸,而那尹正熙正是尹茈袂之父。在得到王泠批准前,我若随便回去,说得好听是兴致来了回趟娘家叙旧,说得难听那就是视皇家威仪于无物,随时随地都可以被问个“大不敬”之罪。尹正熙身为礼部尚书,官居本职却教女无方,被株连也是罪有应当。事关重大,倒也不能怪珍珠方才失态。
      “姑娘的手矜贵!”小贩在一旁苦着脸赔笑。
      只见李韵随便抓了摊位上的商品,依样画着葫芦。只是试了几次,那飞车都是直接掉在了地上,完全不见能够飞起来的样子。
      我便也跟着取过一支,放在掌心里转开了去。李韵见我的飞车飞得稳当,不禁露出羡慕的表情。见她那贪玩的样子,只得让珍珠买下两支。街上的游人比肩接踵来往不绝,只得许她回宫再教。她道了声“好”倒也不闹,心满意足地拿着飞车继续向前走。
      “娘娘,”珍珠靠过来,小声说道,“奴婢总觉得方才开始就一直有人在后面跟着……”
      “若是官府的就不用理睬,那是你家王爷吩咐来的。”
      她立刻不满地替谨叫屈:“娘娘这话说得可真生分!”
      这个没良心的臭丫头!要知道了今天这“购物自由行”是费了我多少唇舌才争取来的,看你还说不说我和他生分!虽说男人自愿陪同逛街是一件能让女人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事,但若让那两个大男人跟在身后,百分百回头率只能算是小事,招蜂引蝶才是让我最为头疼的。这个朝代根本不执行“一夫一妻”制,连最基本的概念都没有,更何况珥还是个标准的“钻石级王老五”。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啊!”
      喜儿惊叫。
      待我们回头看去,她已被人撞翻在地。撞她之人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模样仿佛是在说他老兄于青天白日下遇到了“碰瓷”的真主儿。
      我让珍珠过去将喜儿扶起身来便想作罢。人没事也就算了,毕竟以我和李韵的身份并不适合在这里闹事。更何况对方看起来也不像是个软柿子。天子脚下,谁都可能沾亲带故,还是别给谨添麻烦的好。
      “夫人,喜儿没事。”珍珠扶了喜儿过来,聪明地改口,“天色也不早了,夫人,不如和小姐回吧?不然少爷该担心了。”
      我点头允她。转身想带李韵离开这是非地,却见她一脸惊讶地看着那人:“大哥哥……”
      大哥哥?她的大哥哥不就是太子?!
      回眸对上他的脸——
      亮?!
      那确实是亮的脸没错。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太子的身份?难道连铃也一起……不对,我现在这张脸是尹茈袂的,就算他对柳寄秋有记忆,也绝对不可能在这里认出我来!
      他对着我微微皱眉。待身边人提醒他后,又满含警告意味地瞪了眼李韵才大步离开,不再搭理我们。
      “茈袂,回去一定要和谨哥哥说这事。”李韵委屈着拉了我的衣袖。
      我改牵她的手,向牛车的方向走去:“好,我会记着的。”
      该来的始终要来,挡也挡不住。要走的始终要走,留也留不得。顺其自然吧!也许这一次可以重来,给我机会弥补曾经带给他们的伤害。
      亮,还有尚未见面的铃,这一世,请你们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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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记
      《镜国书•后妃传》节选
      炙帝废妃蓝氏,名晴,安阳人。镇军大将军、定国公毅之女,归德将军诤悦之妹也。
      (中略)
      天瑞元年冬,使婢诬念仪、荷泽两宫巫蛊内庭,不得。后素怨其先日专制无章,说帝。帝然之。诏曰,残体驻瓮,永居云水,不得返朝。二月余,妃薨,时年四十。
      妃生庶人盈,别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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