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天使坠落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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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肩上的疼痛感像是不用经过中枢神经般直传给大脑。咽喉里干渴得可以冒烟。
　　我勉强将双眼撑开条缝，透了一丝光线到视网膜上。
　　“娘娘？”
　　是在喊我吗？
　　似是有人挡住了眼前的光。
　　“娘娘终于醒了！”那人刻意压着音量喊道。
　　我冲那人声的源头做了个“水”字的唇形。
　　窸窣声后便有沁凉入喉。
　　刚想张口道声感谢，立刻有人将手指点住我的唇，又是极为轻声地细道：“娘娘请安下心来尽管装睡——翡翠姐正在外头挡着太子妃的驾。若要让太子妃知道娘娘此刻已然醒来，一会儿可是有奴婢们好受的了！”
　　仔细辨那声音，果是珍珠。想来另一个该是玛瑙。
　　只我当时并不知道，倘若当时翡翠没有挡驾，而是让我见着那前来“道谢”的太子妃，或许大家的结局将会完全不同。这一挡，注定了李谨与我的人生道路永远都逃不开痛苦与自责。因为不能重来，所以无法改变。
　　门外原本嘈杂的人声渐渐轻了下去。
　　咿呀声中，有人推将进来。
　　“奴婢参见王爷。”
　　我努力转过头看向来人，只见李谨急急过来，并未见着李珥的身影。
　　王爷？
　　他在我面前站定，见我眸带焦距地望着他时，嘴角勾起了淡淡的微笑。像是察觉出我心中的疑问般，从怀里摸出一块双面压制的金牌放到我枕边，解释道：“父皇刚下的诏——封我为瑠王，而你自然就是瑠王妃。只暂时还未决定封哪块地给我，所以我们还需在这安阳城里住上些许时日。一旦诏封下来，就该出发去封地了。”
　　我指指食水。他了然着将我扶起，垫好软枕让我靠在床栏上，顺手取过碧玉貔貅碗，添加些清水端来，在我面前坐下，小心翼翼地拿勺喂我。
　　“你不高兴？”他见我没露出预想中的笑容，略带迟疑地问道。
　　我点点头，瞟了眼那黄金牌子，不竟感慨：“你是皇子，虽然封王封地是迟早的事，但我不想拿人命去换。如果非得用人命才能换来这些东西，我倒宁可不要。”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一语不发地看着我。
　　“谨，等我们到封地后，可以不再让这种事发生了吗？”我抿着唇，“没有无谓的争斗，没有无谓的愚忠，没有无谓的谋害——只想着如何能让百姓安居乐业，便可。”
　　他微微思索，随即便伸手抚上我的脸：“好。”
　　只要是他答应下的事，便可值得去相信。只因他绝不食言于人。
　　“刑部定下寒心月的罪了吗？”我知他心里也有根刺。只是有些事，不以人力而转移，就算再努力再拼命也不会，不如放下。
　　“还没。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凄凉，“她是外国公主，即便犯下的是十恶不赦之罪，也决不会有性命之虞。若云岚公主因获罪死于镜国国内，想必月国人定不肯善罢甘休。再加上蓝诤悦谋反被立地诛杀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国上下，我想伍大人他们会异常慎重地考虑清楚当中的厉害关系。”
　　“那么快就传遍了？”果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他抽回手冷笑：“肃天图得一时痛快，也不想想那凝阳城是个什么地方！每日有多少商贾豪客南来北往，消息能封得住才叫奇了！”
　　我拽了拽被子：“那边境上也都知道了？”
　　“边境上倒不用担心。当初调他过去就知道他能镇得住。既然这篓子是他给捅出来的，若现在才给说守不住，想来他也丢不起这脸。”他顿了一下，才低声道，“自然，太子也容不得他守不住。”
　　我有些吃惊，但还是回给他一个微笑。
　　终于肯对我说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至少说明他已在努力。
　　按蓝晴原先的想法，本该是想借由我拖他兄弟二人下水，再借由珥当初的“不避讳”将矛头完美转向东宫。一旦太子处于劣势，王泠为保皇儿与后位则势必也要跟着出手，照理她会用且能用的就是王家的家族势力。若然事情发展到那阶段的话，整件事的焦点问题人物就不仅仅只是镜国贵妃和月国公主了！
　　虽然事情的经过已经水落石出，但有些问题依旧成谜。就我所知道的珥，因先前的“淑妃之乱”早已是深居浅出了许久，平日里又是极注意避讳的人，为何偏偏要在那日里亲自去东宫找太子讨茶叶？再者，在这场看似普通的“妃嫔争宠闹剧”中，这兄弟二人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自己会落败。然后是现在，区区一个七皇子竟有权利调动指挥太子卫队里的人！
　　思前想后，方觉这蓝晴终究不过是他人剧本里的一个优秀演员罢了。被现实表象蒙蔽住双眼，从未曾想到自己所做的事，正是别人暗示她去做，而不是她自己主动想做的。而能写出这种精彩剧本的人，从最开始就只有一个——炙帝李守。可虎毒尚且不食子，他为何偏偏要和自己的儿子过不去？若没有我的从中搅局、不按计划出演，王泠、太子应已坐实参与谋乱被废，至于珥和谨不过区区亲王级别，只需稍稍带过便可……不对，他二人既是帮凶，应是平乱有功，只赏不罚——难不成是李守想变天？在太子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情况下，强索罪名废他，仅仅只是为了替另一个皇子的稳坐东宫位而先行扫平前方阻碍，提前灭了那两家功高震主的开国功勋？如是，那他想扶植的皇子会是谁？若是珥，则谨将来也许会权倾朝野；但如若是谨……珥将来的下场不见得会比太子好上多少！
　　“在想什么，怎么突然不说话了？”他凑过头来，满脸担心，“是不是伤口痛了？”
　　我摇头，直觉自己刚才的想法太可怕：“那蓝晴呢？没办法了吗？”
　　“这会儿怕是已经到了云水庵。”他将碗搁到一旁，“茈袂，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你已保了她一命，你尽力了。”
　　“……我想去看看她。”如果有得选，我希望李谨他只是一介布衣。
　　他屈起食指，轻刮我的鼻子，一副又好笑又好气的表情：“我就知道！不过现在不行，这事暂时还没完，而且你的伤也没好。过几日，你要觉得这伤不碍事了，我先带你出宫走走如何？”
　　“出‘荷泽宫’走走？”我戏谕他。
　　他有些不悦地撇嘴：“到皇城外。带你去看看安阳城。等我们到了封地后，一定要把那里建成第二个安阳！”
　　若你真有能力达成目标，那我们离死期也就不太远了！自古以来，又有哪个封建帝王能够心胸开阔到如此地步，去容忍一个小小的封地亲王挑战自己的统治权威？
　　“若到那时，我便是要住那金屋里。”我故意讹他。
　　他一怔，随即笑开去，只装着正色道：“那我倒要仔细算清楚，要多大的金屋才能藏得下你！”
　　未曾料想，一句笑语竟成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