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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01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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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不打算救本公主吗?”
李珥、李谨愕然回头。
蓝晴闻言竟失态地急急起身,指着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高声威胁道:“封笺,本妃的名号也是你这贱婢可以随意唤的吗?!”
“贱婢?”她冷哼,猛然伸手扯去左袖,露出藕白雪臂,上有一月牙型烙痕,“蓝晴,你方才喊谁贱婢?”
贵妃的气焰顿时消去大半。
封笺见她不复方才的嚣张跋扈样,用嘲讽代替了冷哼:“蓝晴,本宫问你,当日你指使珈叶杀本宫时,可曾有过迟疑?得知本宫安然归来时,可曾有过害怕?见到本宫今日代你被人算计,可曾有过愧疚?——怎么可能会有?你怎么可能会有!你可是堂堂的镜国贵妃呐!当日若不是珈叶顾念与本宫的姐妹情谊,下不了痛手谋害本宫,想来你今日定是已然谋得后位了!只可惜现在是连天都不让你当皇后!”
“封笺,你休得胡言!”美妇人恶狠狠地看着她,恨不得能当场扑上去撕烂她的嘴。
她也嘲弄着回瞪:“封笺?你唤谁呢?本宫的名号……”
“月国云岚公主寒心月。你母妃是前朝派往月国和亲的懿献公主李氏陆蔚。”李谨苦笑着望向她,“心月,你既安然回到镜国,为何不派人告知于我?”
“告知你?——你也当我傻了吗,谨哥哥?”她扬起嘴角,绽出孩童般天真无邪的笑容,“当年你母妃被人诬陷谋反的罪证,不正是与我母妃的姐妹情谊吗?”
李谨上前抢白道:“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
“但我恨你!”她收起笑容,面吐凶相,显然早已是怒火中烧,“平日里那些月国妃子们就嫉恨母妃的样貌,嫉恨她得到了君王的宠幸。母妃在月国吃得苦,难道你真以为只有书信上写得那些吗?——那些日子母妃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我知道,就只有我知道!当我们母女俩以为终于可以过上稍稍像样些的日子时,却传来了你母妃的谋逆消息!你以为当初被‘淑妃之乱’所牵连的就只有你母妃一人吗?!你以为我又是怎么逃出月国的?!你以为我可以不恨你吗?!”
她的过去,不曾有过我们的身影。
李珥闻言将脸撇向别处。
李谨紧紧纂起双拳,却找不到适合的语句来反驳她。
我强行插到他们三人之间:“那我呢?你陷害我的理由,难道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他的妻?”
她嗤鼻:“你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当初为何嫁了他!”
手腕一转,手里的碗低空飞出撞到柱子上,即刻碎裂成块,不可复修。
啪!
我伸手狠狠掌掴了她一巴。
“寒心月,你根本就不值得别人去同情你。你是非不分、敌我不辨、草菅人命、麻木不仁!如果有得选,我宁愿当初活下来的那个是珈叶!”
她捂着脸,自尊心却不允许退却:“如果她有勇气活下来,今天站在这里的就不会是我寒心月!本来该是她杀我,可她连刀都拿不住,害怕得一直哭一直哭……但她心里也明白,如若我二人就这么活着回来,一样还是死路一条!她说自己就算能够活着回来,也不见得能好好处理这事,倒不如让我活着,所以她求我杀她。一个连活下去的勇气都没有的人,就算你能选,她也活不下来!”
那曾经生龙活虎追着我满院逃命的孩子,若果真是怕死,又怎可能做到笑着离开?你将真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把生的机会让给了别人,别人却在这里忘恩负义地说你懦弱怕事。倘若你在天有灵,听得这番“真心话”来,是不是也会懊恼自己当初的识人不清?珈叶,你一个人在天堂,会不会觉得孤单寂寞?
我闭上眼转过身,惟独不想再看到她的脸:“珈叶拿你这种人当了姐妹,确实活该她倒霉!”
“来人。”皇帝高声唤道,“且将寒心月暂收天牢。待刑部侍郎与御史中丞、大理寺卿三司推事后再作决议。”
殿门外立刻有卫兵们应声,带着刑具推门而入。
她了然地笑出声来。笑声中夹杂着的丝丝哭腔,和着她母妃踏上和亲无归路前所作的歌谣,犹如声声控诉般响彻殿内外——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诏,胡为采蘋藻?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命,胡为泪国境!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叹,胡为越愁山!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葬无处!?
门外一老太监探出头来,观望殿内状况。
“可是皇后来了?”皇帝口中呷茶,有些含混地问着。
老太监即刻伏身,恭敬答道:“回皇上,皇后娘娘已在殿外等候多时。”
“传。”
皇后独自一人进殿,径直来到皇帝面前,过礼,仪态万方地坐在皇帝身边的空位上。
于是我们免不得又是阵跪拜。
礼毕起身,李谨扯了扯我的衣袖,示意我与他退到一旁。
蓝晴见皇后自顾自地端坐上位,表情顿时变得奇妙起来:“圣上先前不是将这事交给臣妾处理了么?为何今日姐姐还要特意过来呢?”
“贵妃,此事你莫怪皇上,这完全是本宫的意思。”王皇后假意拢着发髻,“当日皇上将凤玺交给本宫掌管,便是将这后宫大大小小的事务一并交给了本宫。今日后宫里出了那么大的事,本宫怎可不过来呢?”
“可是姐姐觉得妹妹没能力处理此事?”微笑的语调,却带着严厉的质问。
王皇后玉指掩唇:“本宫只是担心贵妃你有失偏颇罢了。”
“封笺确是妹妹调去念仪宫的,但这不表示妹妹会偏袒她什么。何况现在……”
“既然贵妃你认了封笺原是你丹阳宫的人,那不如你也说给本宫听听,当日为何无故调她去念仪宫的理由,可好?”她似乎也没要听回答的打算,只看了皇帝一眼,见后者没过多的表示,便继续说道,“皇上,前几日太子向本宫请安时无意提及了一件事,不知皇上是否有兴致一听?”
皇帝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见他无聊地把玩着杯盖:“且说无妨。”
“太子说,诺王上山采雪前,曾去过东宫跟他要茗君。”她凤眸含春地扫过李珥,“贵妃,本宫想告诉你,诺王还是个孩子,而你好歹也算是他的长辈。小孩子玩心重乃是常事,不知避讳也该有所谅解。皇子一时贪玩往东宫跑了一趟,你们做长辈的跟着就大作文章,这以后谁还敢去东宫?是不是连太子太师他们都该跟着一起避讳避讳了?”
“姐姐的意思是,这事还倒是妹妹挑起的了?”
皇后整整衣物,正襟危坐道:“蓝晴,你当日与本宫一同入宫、一同封妃。及到本宫先怀上皇长子,而你能满脸笑意地前来恭贺本宫——本宫便知你不似现今那些个不懂得避其锋芒的嫔妃。初入宫时,你蓝家家业尽遭毁坏,而王家却依旧沐着圣恩,想来你心里该是清楚得很。就算那日你能母凭子贵先被册立为后,却依然坐不稳这个位置,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也好显得你宽宏大度。只是这些年来,你握着本宫给你的实权,自以为这后宫中应以你‘蓝贵妃’为首,丝毫没把本宫放在眼里。贵妃,你可曾记起这后宫凤玺,到底是皇上亲自交到本宫手里的?”
蓝晴双手交叉着放到腹前,露出淡淡的微笑,违心地谦虚道:“……妹妹我何德何能敢与姐姐同起同坐?”
“贵妃还真是谦虚了!想来也是,封笺不过小小奴婢。这借机杀人在先、布局诬陷在后,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盘算的——贵妃难道忘了与裘冰人的交情了吗?当年贵妃费心与那群冰人建立的友情,本宫可是到前几日才知晓呢!这还多亏李尹氏提醒了本宫,你们为何偏偏要选在上山采雪时杀人。想来这法子,至少有冰人见过吧?听奴才们说,凌室里的血珠子都还没清干净呢!”
蓝晴转身瞪我。我回头看李谨。李谨却回我一脸无辜。这皇后果然不是省油的灯。想必我让他去查凌室时,该是让她于暗地里窥得了其中奥妙。
“王泠,你可知方才那番话的后果?你贵为镜国皇后,可敢举全国而搏之?”蓝晴狠狠一甩袖,不再装出一副软弱可怜样,取而代之的是那不输皇后的霸气,“若我出事,家兄定不会善罢甘休!”
皇后冷笑:“本宫倒要奉劝你别把蓝诤悦牵扯进来的好。”
“事至今日,你以为你王家还能做什么?!”
李谨上前,对蓝晴道:“蓝贵妃,蓝诤悦已在凝阳被就地正法了。”
她怔愣原地。
“蓝诤悦不顾同僚劝阻,视纲常法纪为无物、弃同僚于不顾、临阵退逃。匿至凝阳城时,被前往赶去边关支援的肃天军发现行踪,当即就地正法。”他垂目。
再给我点时间。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所以我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应对——原来,编织罪名真的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哪怕自己从未做过些什么,只要掌权人认为你该死,你就必须死,还要死得毫无意义、死得背信弃义、死得遗臭万年。
“肃天……”她默默念叨着,却似突然得了失心疯般狂笑起来,“王泠,你还真是生了个好皇儿!只是你以为你还能这样霸着后位多久?你王家还能风光多久?今日是我蓝家,他日便轮到你王家!开国功臣?哼!祖上功劳非但不能荫及子孙,反倒几累迫害,终是落得这般下场!王泠,本宫且等着看你的下场如何!”
“住口!蓝晴,你休要逼得本宫用刑!”皇后猛然拍案,怒指蓝晴,愤起向前三步。
蓝晴不甘示弱地也向前三步,回敬她道:“用刑?圣上如今就坐在那里,金口未开,本宫倒真想要看看你怎么对本宫用刑!”
皇后顿时语塞,指着对方的手倒是完全没有收回来的意思。
“朕既已立她为后,就代表朕将这后宫交与了她。”皇帝放下杯盏,终于对这出争宠闹剧失了兴致,“只是梓童,用刑之事该由刑部商议了……”
“她私下用刑的事,也不是这一天两天的了。圣上现在才来说,未免也太晚了些吧!”蓝晴拔下烙花发簪指住王泠,完全无惧皇帝的怒意。
我不顾李谨的阻拦,走上前去,双手扼住她手腕,将发簪抵在了自己的下额,平静地“纠正”她道:“蓝贵妃,你指错人了。”
“茈袂!”
兄弟俩在一旁急得低吼。
“皇上,您还记得当初的金口承诺吗?”我回头笑看皇帝,好心提醒他道,“如若尹茈袂无法查到真凶,便要听凭蓝贵妃发落。如若找到真凶——”
“蓝贵妃便要移居云水庵,从此长伴青灯古佛,终生不得重返后宫。”皇帝冷笑,“可她现在犯下的是谋大逆的死罪,按律……”
我深深吸了口气,将发簪插进了自己的右肩。
顿时,剧烈的疼痛感瞬间侵袭了中枢神经,被钝器强行刺穿的身体也因此差点失去意识。恍然中突然感到有个温暖的怀抱,从背后紧紧地抱住了我。用身体支撑着我的重量,不让我在此刻倒下。
我知道那怀抱属于李谨。
“这样,就不能算是谋大逆了,不是吗?”我对着他们笑道,尽管疼痛使得那笑容看上去更像是龇牙咧嘴,“皇上,天子无戏言!”
他冷然地看着我。
“请您……请您下旨!”我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如若现在无法为蓝晴争取到那条唯一的活路,那她就真会命丧于此。
他微起金口,却道:“残去蓝晴四肢封入瓮中,移居云水庵,终身不得再返后宫!”
“你!……”紧紧抓住李谨的手,我却无力再辩解些什么,只怪自己太过天真!
为何偏偏是在此时不曾记得珥的忠告!先皇二十八子中有权继位者仅三人。其中一人下落不明,一人早夭。最后这一人,便是当朝天子。
——为何偏偏不曾记起,他是“当朝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