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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016 ...

  •   皇帝依然高高在上。蓝晴与李珥相对坐于榻下两侧。李谨与我又前后立于李珥下。
      少顷,飞凤展翅朱漆木门外传来声声通报。代为通传的太监小步跑上前来,得了令又迅速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戴着枷锁的封笺便在卫兵们的羁押下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李谨让卫兵除去她身上的枷锁,且让他们先行退下。二人便领命带上门退下。
      封笺原本娇好的面容此刻并不见得有几多消瘦,只是扎成髻的乌发稍许凌乱了些。兴许是因了未施脂粉之故,看上去反倒映衬了她这年龄段所特有的清秀明丽。然,出乎我意料之外的却是她那双望着我却不觉带有半分恨意的双眸。
      “封笺,你可认罪?”李谨上前一步,厉声呵斥。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声,倒也很快平息下去,并未引起李守的注意——想来是离得太远没能听见吧。
      蓝晴冷笑着望向我们这边,毫不掩饰她的嘲讽:“诺王、七皇子,你们查了这么多日,难道就只能告诉本妃,凶手不是李尹氏而是封笺?”
      火药味渐浓。
      李珥起身挡在李谨前,不着痕迹地阻去蓝晴的视线,对着他的父皇拱手欠身:“父皇,还请准许儿臣将此事从头道来。”
      “准!”皇帝搓了搓手,看来对这件事的兴趣相当浓厚。
      “儿臣当日与七娘娘到达临渊雅居时,曾担心山路艰险、夜路更甚,便嘱咐封笺代为守门,凡有离开者必作书记,以防万一。翌日晨,儿臣与七娘娘被宫女们扰了清梦。待起身后方知是上山前所携带的一只活鸡离奇失踪,这才让宫女们一顿好找。之后便独自与七娘娘去了瞭雨亭观赏云海。归时方知谨竟也上得山来,且已等了我们好一阵子。是夜,儿臣与谨、七娘娘并儿臣的奴婢潋夏四人在房内对弈一宿未眠,在听得宫女们相顾着去采雪的叫喊声时,方觉天已见光。待采雪完毕,封笺却突来报珈叶失踪,遂派了人出去,这才寻得珈叶尸身。这些在儿臣先前的折子里已写得清楚。”李珥突然停下,见皇帝点头认可后才复道,“现在,让儿臣来说说折子里没能‘赶得及’写上的事。
      “首先是那活鸡。经多方询查,儿臣认为这只鸡并非只是偶然的离奇失踪,而是人为。当日是凶手将它带去了一处先早已然选定的地方,也就是之后让我们发现珈叶尸身之处。据儿臣推断,凶手的初衷该是为了确认在那杀人,是否可以做到将喷溅出来的血迹完全避开,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如若不成,或许珈叶还可以活下来。
      “而让儿臣生疑的第二点,则是发现珈叶尸身之处。不远处有个惹眼的小山洞,大约能匿五人,但尸身并非是在洞内被人发现。凶手杀人后未将尸身隐匿起来,却像是害怕我们无法找到般,反常地将尸身摆到了我们面前。儿臣大胆猜想,这该是凶手事先知晓,一旦我们采雪完毕便会即刻下山,不再做过多停留,所以必须赶在我们下山前将问题表露出来。甚至于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作赌注,匆忙跑来报知珈叶失踪的消息。那时候,其实谁都没有发现,但为什么独独是你发现了呢,封笺?
      “本王曾一一询问过那些个一同上山采雪的小宫女们,直到第二日晚膳时分,珈叶都还与她们同食同寝。那她的失踪时辰最早也该是在就寝之后,可为什么本王在你的记录里找不到那时的外出记录?其实并非是本王粗心,而是有人故意不做记录。如若记录珈叶外出,则须有人陪同才可放行——这是本王交代你做的事——但当时的小宫女们不可能陪同外出,因为她们都已挨个睡下,你写上谁的名字都会被人拆穿,故而干脆不作记录。但本王却有证据证明那晚和珈叶一同出去之人,是封笺你!这袄子,你可认得?”
      他走到窗栏旁,将矮脚柜上的袄子拎了过来,扔到封笺面前。
      封笺略微抬头看那袄子,神色倒是异常的镇静,未见丝毫慌乱。
      “奴婢回王爷的话,这袄子确是奴婢的。只是前几日发现这袄子的袖口有些秽物,便顺道拿去让小宫女帮着清洗——恕奴婢愚钝,奴婢实在不知王爷提这袄子做什?”
      果不出我所料。在无法进行鲁米诺(Luminol)反应的现在,这袄子根本不能对她构成任何威胁,想必万全应退之计她也早已烂熟于胸。秽物,这倒是句真话。
      我轻轻抽出先早预备在腰间的玉佩,轻声唤道:“封笺。”
      所有人都怔愣着将目光投向我,不明白这次我葫芦里又想卖什么药。她自然也跟着众人,一脸茫然地回头望我。我趁势将玉佩抛过去给她。她则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左手。
      我淡淡地笑道:“你果然还是比较习惯于用左手呐,封笺。”
      她立即瞪圆了双眸,露出想要吃了我般的狰狞表情。
      李谨一个箭步跨到我面前。
      趁李珥吸引住她的注意力,让她专心应对严厉质问的同时,我却在一旁向她的潜意识下手,引导她“主动”承认自己是左撇子的事实。自然她心中此刻该是明了,方才被我狠狠算计了一把,只可惜此刻已然是覆水难收。杀人终要偿命,不论你的后台有多硬、计划有多周详、退路有多保障。我们现在必须要做的,是逼蓝晴弃车保帅,自然你的靠山也就不再。
      “启禀父皇,”李珥成功拉回众人的注意力,继续道,“儿臣接下来要说的便是这杀人不染血的伎俩。据儿臣验查,珈叶长四尺六寸(按每尺长30.7cm、1尺等于10寸计算),封笺长四尺八寸。我与谨估摸着也该是差上两寸。请暂且将儿臣当作是珈叶,将谨当作封笺。”
      二人便将那障眼法重又演上一遍,看得皇帝不禁拍手。
      “只是用这法子杀人,多少还是会留下些证据。那袄子便是其一。”表演完毕李珥便离了李谨的钳制,站直身,稍稍整了略微有些褶痕的衣物,复道,“其二,儿臣在协查珈叶尸身时,发现伤口附近残留着些许黄色油腻之物。拿去给御医们瞧了,眼尖的几个却道是鸡油。想来珈叶被割喉时,定是溅出了大量鲜血,以至于伤口附近须要擦拭干净才可免遭怀疑。而想要擦拭伤口则必定使得热水,愁越山上最多的是雪,但你为何偏偏选了鸡汤?于是本王想到,去年你跟着本王上山时,其实早已探知能够在这雪山里长时间保持温润,又得是你力所能及之物,只有这鸡汤——可你却忽略了那层用来让汤保持温润的鸡油。你自以为聪明地擦去了血污,却不自觉地留下了更为确凿的罪证!”
      皇帝摸着自己的下颚骨,玩味地问道:“当真?”
      李珥急忙转身,对着他又跪又拜:“回父皇的话,儿臣已命御医们在殿外候着。父皇可随时传人上殿对质。”
      皇帝摆了摆手,眼中带笑着向蓝晴望去“这么说来,可真是证据确凿了啊!贵妃,朕记得这贱婢该是从你丹阳宫出来的吧?”
      “……圣上的记性可真好。”蓝晴莞尔离座,背对着皇帝对我狠狠一瞪眼,又笑盈盈地转过身去,跪伏在他面前的空地上,咄咄逼人地正声道,“臣妾还请圣上明鉴!臣妾一早便已说过这是‘巫蛊杀人’之术——自然不论这李尹氏当时身在何处、为何人所盯,她都有法子杀得了人!何况诺王刚刚只是说了杀人过程,但珈叶死得那么惨,却见不着半点血迹——圣上!以臣妾愚见,定是这李尹氏施了妖法,将血迹完全抹了去,这才遍寻不得!”
      皇帝略一深思:“如此说来也是!珥,关于这血迹可有眉目?”
      李珥跟着跪下身来:“父皇,请恕儿臣无能!只这个,儿臣尚无头绪。”
      “那么李尹氏果真还是难逃责罚啊!”皇帝对我露出明快的笑容。
      李谨闻言一并急急跪下,正欲开口替我求情,却被我的叹气声扰了思绪。
      我取过身后案几上的瓷碗,小心翼翼地摆到封笺面前:“如果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的话,”小半碗沉底赭红色凝固血块。上层则是不相容的清水。“我大可以派人找出来还你!”
      狡猾的凶手顿失血色,一脸的不可置信。双眸死死盯住那小半碗血块,恨不得将它盯地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封笺,那么难找的东西我都替你找了回来——你是不是也该还我清白了?”我知道自己现在的笑容像极了背着天使翅膀的恶魔。
      她突然打翻瓷碗,双手撑地,垂着脑袋低声怒吼:“这不可能!那血刚喷溅出来时就被结结实实地给冻上,直接没进了积雪里,根本就不可能找得回来!后来又下了那么大一场雪,连看都看不见了,更何况找!这不是珈叶的血!你骗我!你骗我的!这根本就不可能是珈叶的血!”
      我走过去将碗拣了起来:“嗯,你说的没错,这确实不是珈叶的血。只是我昨晚让宋司膳帮忙准备的猪血罢了——但你为何会知道血一喷出来就被冻了呢?”
      若说我没有使用鲁米诺反应的条件,那同样的你也无法用DNA分析仪检测这血块到底是谁的。所以,我们之间的拉锯战,从一开始就是看谁的心理防线更为坚固罢了。而现在,输家是你。
      她顿悟自己的失言,呆坐在地。
      “是你太大意了,封笺。那种死法下怎么可能不留血迹呢?就算暂时被掩盖了,可该存在的东西依旧还是存在,不是眼睛看不见就可以当作消失的。若果真下了决心去找,你真以为那会是找不到的么?难道你忘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都是些什么人了吗?!”我不禁对着她叹息,“你杀珈叶的时候,都不会觉得害怕吗?”
      像是被我的话点醒了般,她终于缓过神来,怪笑两声接着道:“为什么要害怕?你们何时把我们当成是人?何时在意过我们的感受?何时在乎过我们的生死?打定主意杀珈叶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事到如今,又为什么去害怕?”
      现在的我无法否认——将她逼上这条绝路的人,是我。
      她站起身,对着蓝晴绽放出虚假笑容:“蓝晴,难道你不打算救本公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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