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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011 ...

  •   那些个贪玩的小丫头们借着“采雪”的名义,早已是玩得不亦乐乎;见我们出得屋来,虽稍稍有所收敛,但到底掩饰不住满心的快乐,待到李珥一声令下,便继续玩闹开去。李珥也自动加入到她们的行列中,边指导她们如何采雪,边亲自动手将白雪装入事先另行准备好的陶罐中。
      我则与李谨并排站在屋檐下,于不远处看着她们。
      “不问吗?”他突然出声。
      我隐忍着微微作痛的太阳穴,尚能控制住思绪,避免丑态尽露:“问了,你就会回答?”
      他即未否认,也未承认。
      答案却早已是明了。
      他只会回答自己认为能够回答的问题,至于他不能作答的,他根本不会予以理会。而我有十成把握确认,我的疑惑百分百属于不便作答范围,又何必一大清早就白白跟他讨那晦气?
      潋夏急匆匆从我们身后绕过,直直跑向李珥,屏退其他人后,就着耳边低语起来。
      “回屋!”说罢,他便伸出手来,欲偕我一同回屋。
      我不自觉往身侧退了步,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他皱眉。似未曾料到我竟敢当众忤逆他的意愿,只手僵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抬头看他。却不知在这种状况下,应该说些什么才能避免尴尬。只想着,倘若不能一生一世都牢牢牵住对方的手,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牵手来得好。我不想自己的手被人牵住后,又会被对方叹息着放开,再一次的。因为我曾对自己说过,倘若她和亮结婚,不论是否出于真心,我定要前去恭喜他们……恭喜那个口口声声说爱我、说要跟我结婚的男人,终于还是迫于世俗的眼光,娶了自己的闺中好友为妻,仅仅只为了他们那还未来得及出世的孩子,却不是为了爱情与幸福。而我,也从原本的“受害者”,慢慢沦为遭人唾弃的“第三者”。真真的,人言可畏!
      扭过头,我不肯再看他。
      “好了好了,大家把手里的活都停下,进去喝碗热汤,再歇歇就该准备回去了!”不远处传来潋夏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我们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的对话。
      李珥磨蹭着来到我们身边,拍拍李谨的肩膀,道声“先进屋”便欲迈步。
      “王爷!”
      封笺高声唤住了我们。
      她双脚左右点地、穿插过跟随而来的人群,顾不上将自己的妆容收拾稳妥,直接跪在了我们面前,神色虽略显担忧,但还算镇定,“奴婢启禀王爷,珈叶自昨晚外出后,至今未归,奴婢担心……”
      所有人侧目。
      话音已落,却没有了“担心”的接续词。不论是李珥还是李谨,似乎都没有接话的意思。气氛就这么僵持着,端看是封笺先承受不了寒冰侵膝的苦楚,还是他兄弟二人先抵挡不住寒风裂面的痛意。
      正当现场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僵持战正慢慢拉开着它的帷幕时,李珥却神情峻冷、出人意料地哼出了声。这声不屑,吓得身后那些个原本开开心心的丫头们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炮灰”。
      谁能想到,平日里看起来“温润如玉,淡雅如泉”的诺王爷,竟也有动怒的一天。虽然他已极力地克制,但那与常日里判若两人的神态,到底还是让我印象深刻了。不能忘、不能忘!他也是宗室子,并非仅仅只是“李珥”。
      他上前一步,双目含冰,居高临下盯着封笺,冷冷地用陈述句的语调说着疑问句:“那是找,还是不找?”
      封笺低着头,却不回答。
      “找。”李谨突然插话,越俎代庖指挥着,“三人一组,以半个时辰为限,分头去找。”
      “奴婢遵命!”得令,她们自行组队,纷纷散去。
      封笺起身,正欲与那些小丫头同去时,李谨却没来由地阻止道:“封笺,你留下。潋夏你也留下。你二人先清点随行物品数。待他们回来后,便清点人数。点完,速来回报。”
      潋夏欠身,嘴里边说着“奴婢遵命”边拽上心有不甘的封笺往屋后走去。
      李珥摇一摇头,轻叹:“何必去找!”
      何必去找,只怕是凶多吉少……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李谨竟在这时笑出声来,“先进去暖暖身子。”
      我将目光重新移回他身上。那笑容,犹如罂粟花般,单薄却残忍,偏偏又叫人不能撇开眼去,就只得这么一味地跟着沉沦下去,无力自拔。那笑容,又似冬夜月光,温柔却冰冷,对水底生物有着致命吸引力,心中明知追寻那光迹定会落得个粉身碎骨的悲惨下场,却仍旧不愿放弃那黑暗中的唯一希望。
      他的双手,我是否有能力去紧紧握住?假使将来终有一天,他选择放开手、自己一个人走,我是否能够不牵住他的手,依旧陪在他左右?地球并不会为了某个人而停止旋转,不用想着天荒地老,不用想着海枯石烂,因为人生苦短。只想着,在他永远闭上双眼的那一刻,还能够这样握住他的手,陪着他缓慢而安静地失去呼吸与心跳,这会不会就是所谓的“幸福”?
      “茈袂?”李珥轻唤。
      我狼狈收回目光,不自然地看向他:“什么事?”
      他看看我,又看看李谨,再看我时却神情诡异:“谨让我们先进屋暖身。”
      被点到名的人则立刻送来写满了“好奇”二字的秋波。
      我轻声道“好”,便在他们的目光注视下,率先进到屋里。
      封笺垂首站立,双手托盘。盘上一盅三碗,玉青底色黄釉勾勒,盅身富贵花开,碗现蝴蝶觅踪。潋夏眉眼微翘,立她身旁;见我们终是进得屋来,方才取过盅碗,倒出热汤,待封笺将其端上桌后,便与她一同退下,不再侍奉左右。
      李谨绕过我,随意拿过一碗,放在鼻下嗅了嗅,皱起双眉,但到底还是仰头“咕咚”了几声,就将热汤喝下肚去。李珥寻了张椅子坐下,似没有动手的打算,或者应该说,是他心里正在盘算着些东西,才会完全忽略了眼前的人、事、物。我取过离自己最近的碗,冻僵的鼻子已宣告了嗅觉失灵,紧接着却发现自己连味觉都一并失去了——喝到嘴里的热汤,只有温度,却无关乎酸甜。
      “我想,珈叶是不会再回来了。”李珥微微抬头,有些出神地望着厅外的屋檐。那眼神,一如我们先前准备出发去往瞭雨亭时,有过些许期望,最终却只得到失望,甚至于是绝望。
      “既是她自己选了这条不归路,就怨不得旁人不曾劝阻过。”李谨放下碗,食指敲了敲桌面。
      天堂有路偏不去,地狱无门硬闯来。我却要说,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明知向前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为何偏偏还要选择做那扑火的飞蛾?若说她果真是孑然一身、生无可恋,可明明还是年少轻狂、青春苒在的年纪,又岂会如此厌世?
      究竟能为了什么样的理由,连性命都会舍得?
      等待,总是漫长的。
      在我觉得自己的双腿已经失去知觉的时候,噩耗终于被现实证明了它的存在性。
      离此约二百米处,有条西向蜿蜒小径可通一个小山洞。洞口未曾放置任何遮蔽物,一眼就可看清洞内的情况。但珈叶的尸体并不在洞内,而是横陈于洞口前方的小径上。
      穿戴整齐,没有挣扎的迹象,却被凶手于右颈处,一刀毙命。尸体下方及周围,却找不到大片血迹。
      小丫头们相互依偎着躲在一旁,似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轻。
      李谨阻止了我想要上前观看尸体的举动,命令小丫头们将我拿下,自己却转身擒住了并未反抗的李珥:“先将他们押回去,听候父皇发落!”
      “凭什么?”我直面他,决不退缩。
      他冷笑着看我:“有密报称,李尹氏妖言惑众,且精通巫术。今鼓动诺王李珥同谋杀害婢女珈叶,欲图不轨。今证据确凿,容不得你再狡辩!”
      “李谨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竟在这时候被他气得眼前一黑,向前栽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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