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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何人倚鹤听楼头? 我回头一 ...

  •   我回头一看,是个执扇的男子。他身着一袭月白长袍,外套薄纱丝衣,腰配凝白羊脂玉佩,足登淡蓝绞花步履靴,神似玉,笑若风——好一个翩翩佳公子!

      “什么人,谁让你上来?”吴举人恼怒地质问。

      那男子并未理会他,朝我走来,说:“在下不过京都一闲人,看到此地甚为热闹,没想到是对对子,在下不才,斗胆试试。”

      我回笑道,“哪里,公子的对子实在巧妙,紫萧对皓月,银灯对玉宇,有对无,千倾碧对万里春,将上阙死寂无生的情景,用紫萧之音,配合灯花焰火绽放之律,勾画出一幅热闹无比的元夕胜景,栩栩如生,仿佛近在眼前。”

      男子眼里光轮一闪,“没想到姑娘分析得如此透彻,在下虽对出下阙,却不知有如姑娘描述那般生趣。”

      “公子过谦了。”

      “喂、喂,我们在比赛,你在这里做什么,快下去。”吴举人见没人理他,不耐烦喝到。

      男子浅浅一笑,“我是来对对子的。”

      “要对对子的是这位姑娘,你待会儿再来吧。”吴举人挥挥手。

      什么话,这样说是暗示我会输咯?

      “吴举人似乎忘记了,比赛规则上并没有规定几个人攻擂。”男子微笑着看我。

      我顿时恍然大悟,理直气壮地说:“对,快出题,已经九题了。”

      “这……”吴举人着急地看着幕后的小二,那小二正忙着翻规则,仔细查了三四遍,无可奈何地点头。

      “不行,一次只能一个人。”吴举人喊道。

      “出尔反尔,不怕天谴吗?”男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台下的观众早已无法忍耐,责怪和鄙夷声不断。

      吴举人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断向后看。那刘掌柜迫于压力,只好默许。

      “哼,出题吧。”我说。

      挠头挠了半天,吴举人终于憋出一句话:“陈绮席,灿瑶琳,看五夜灯繁,恍似幻蜃横水面。”

      男子望着深邃的苍穹,道:“当阳春,歌白雪,到三更月转,何人倚鹤听楼头。”

      好一个“何人倚鹤听楼头”!与陶潜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有何分别!正值阳春三月,温暖撩人,却仍然记得冬季那片皑皑白雪,情不能已,那就轻轻唱首歌,在这明月当空的寂静之夜,有谁在远方,依靠着白鹤听我唱歌,恐怕只有天上的仙人吧!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洒脱的背影,人生若真如他所说的那般,夫复何求?

      “姑娘,姑娘?”

      “嗯?”看见他疑惑的表情,我意识到自己失态,“公、公子,何事?”

      男子笑了笑,说:“姑娘,你赢了。”

      我回过神,看见小二把一千两白银端来,台下观众不停地欢呼喝彩,我激动地握住男子的手,兴奋地跳起来:“太好了。”

      男子有些诧异,随即便微微一笑。

      我高兴地对台下的观众说:“多谢各位乡亲父老的捧场,今晚我请客,大家进赐福楼吃汤圆吧!”

      “好……”

      那群人兴高采烈地挤进赐福楼,刘掌柜看了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

      “走,我们也进去。”我对男子说。

      ……

      满满一桌汤圆,每一碗都是不同口味,我和男子临近而坐,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小随从。那随从看到如此庞大的汤圆阵容,皱眉对男子说:“公子,这怎么吃得完?”

      没等男子开口,我抢着说:“吃不完就包回去,让你家里人吃。”

      男子只是看着我们淡淡的笑。

      “敢问公子贵姓?”虽然有些突兀,但人家帮了我,总不能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吧。

      “在下姓……姓萧。”

      我点点头,抱拳道:“多谢萧公子拔刀相助,否则我不知被那小人羞辱成什么样。”

      “嘻嘻……”只顾埋头吃汤圆的小随从突然笑得喷饭,而萧公子,也一改轻淡作风,忍不住大笑起来,只是没有小随从那么夸张罢了。

      “怎么?”

      看见我一脸无知,小随从边忍住边说:“姑娘像是江湖中人,这谢道得十分豪爽。”说完学我抱拳。

      被他说得有些困窘,还不是从电视上学来的,坐着不好福身,只好抱拳咯,没想到居然成为笑柄。

      “哎—小东子。”萧公子道,“姑娘别见怪,只是与一般人家的大家闺秀相比,姑娘的豪气和爽快实属难得。”

      “我……我有吗?”突然被人夸奖,弄得我不好意思,“萧公子过奖了”,我举起一杯茶,“小女子感谢之恩,无法言明,就以茶代酒,在此谢过公子。”

      饮罢,萧公子问:“不止萧某可否有幸得知姑娘芳名?”

      我笑了笑,古时候询问女子名字还得这等小心翼翼,“小女子姓阮,名……”,欲说出“凝霜”二子,转念一想,实为不妥,于是改口:“名小彤。”

      萧公子点点头,“阮?不知阮姑娘与阮府是什么关系?”

      我大吃一惊,难道他已经知道我是阮府的人?

      萧公子见我不语,有些尴尬道:“冒犯了,萧某只是看阮姑娘的穿着,并不像普通人家的女子。”

      我瞧了一眼自己,穿的是宛芸的衣裳,虽为所有衣服中最普通的一件,但与周围其他女子相比,从颜色到质地都好很多,“萧公子好眼力,实不相瞒,小女子只是阮府上一名斟茶倒水的丫鬟,只因向往元夕热闹的街景,所以趁夜偷溜出来。”我不禁担心起来,这么容易就被人识破,看他的样子,应该也在达官贵族之家,万一他告诉爹爹怎么办?“还望萧公子千万不要告知府上,否则小女子……”

      “姑娘切莫担心,萧某不是长舌之人,今晚能与姑娘认识,是萧某的荣幸。”萧公子敬我一杯,“敢问阮姑娘会作对联吗?”

      “一个卑微的小丫鬟,哪里懂得。”本来就不会,所以出说来也不惭愧。

      “依萧某之见,阮姑娘虽不善于对联,但理解得却比旁人透彻明了。”

      “请问萧公子,世上真有那种地方?闲适得让人心淡如水,温暖的时节却仍旧思念冬季一片白雪,仿佛雪给人的舒适感胜过春风,到月半三更,轻声吟唱也不觉孤寂。”

      “你……阮姑娘不觉得孤独?”

      “若淡定如水,又何来孤独?天地间剩下的并不只一人,还有那皓白的圆月,有风,有树,有花草,更重要的,是那个如知己般的仙人与鹤,静静地聆听欣悦之声,万事万物,一瞬间皆有生命,随我之歌,轻轻舞动。这难道不令人向往吗?”

      萧公子定定地看着窗外,“如果有像姑娘说的那种地方,萧某宁愿变成那夜半歌唱之人。”

      “我也是。”说完与萧公子相视而笑。

      不知不觉已到了三更十分,泠江上空放起焰火,由于赐福楼离泠江较远,也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我很想到泠江沿岸观看,要知道火药可是我国四大发明之一,虽然二十一世纪的焰火各式各样,但古时候的焰火,我并未见过,如果错过这难得的机会,那就太可惜了。

      “萧公子,我想到江边看焰火,你们去吗?”

      萧公子笑道:“萧某正有此意。”

      ……

      眼见为实,古代的焰火确实不比现代丰富,然而江边聚集许多人,放焰火的,赏焰火的……这令我的心情又一次兴奋到极点。

      跑到一个焰火商人的摊前,“老板,我要买烟花。”

      “随便挑吧,姑娘。”

      突然想起没带钱,早知道就应该从刚才那一千两里拿出几两。我拔下头上的皓石白花簪,递给老板:“老板,你看这个能买多少?”

      那老板两眼冒光,“姑娘想要多少都可以。”便迫不及待伸手来拿。

      不料却被一把扇子打住,是萧公子,“老板,别坑人啊。”一旁的小东子说,“这位姑娘的簪子买二十个摊子都绰绰有余。”

      “是、是。”老板一看见是两位有钱的主,奉承地笑道。

      小东子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银锭子,“这足够买你整个摊子吧?”

      “够了够了。”老板急忙接过银锭子收入囊中,生怕又有变故,赶紧走了。

      “如此珍贵的发簪,阮姑娘应该好好收着。”萧公子道。

      “钱乃身外之物,我并不在乎得失与否。”是啊,我本空空而来,又能带走什么呢?即使可以,我也不屑一分一毫,如果硬要选择,那就请如我心中所愿,平安快乐的度过此生。

      看见萧公子尴尬的表情,我意识到自己失言,他好心替我付钱,我这样说,不是有责备的意思?“失礼了,萧公子。我只是想到往昔旧事,不禁有些感伤,还望公子见谅。”

      “虽不知姑娘为何事伤心,但萧某为刚才突然之举抱歉。”萧公子深深鞠了一躬。

      “公……公子”小东子看傻了眼。

      好歹他也是富家公子,居然对我这个小丫鬟鞠躬,虽然我是假冒的。我有些不知所措,不过说错话,居然让人赔那么大一个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还是小东子机灵,“公子,阮姑娘,不是要放烟花吗?”

      “是……是啊,买了好多,不知萧公子是否愿意与我一起放呢?”

      萧公子点点头,释然一笑。

      ……

      终于放完整摊烟花,泠江岸上的行人已经少了许多。

      “小东子,几时了?”萧公子问。

      “已过丑时了,公子。”

      “天啊!”我惊呼,“萧公子,我得回去了,万一被发现就麻烦了。”

      “那萧某也告辞了。”说完便与小东子转身离开。

      回去容易,可是完全不认得路,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追上前面两个身影。

      “萧公子请留步。”

      他转过身,颇为疑惑,但依旧淡淡地微笑。

      “我……”我低声说,“我不认得路。”

      “嘻嘻嘻……”耳边传来小东子的笑声。

      ……

      朦胧中醒来,天已大亮。自从回到古代,我已经好久没有睡得那么安稳。梦中,有张温柔的面孔,微笑地看着我,许是那闲适歌唱之人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脑力里浮现出昨晚的情景,心情不由顺畅开阔起来。

      “宛芸,宛芸。”

      “小姐,你醒了。”宛芸端着一盆洗脸,快步走进来。

      “嗯。”

      “小姐,老爷吩咐,你起身就到书房找他。”

      爹爹找我,什么事?难道昨晚的事已经被发现了?“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老爷早下朝了。一进门就找小姐,知道小姐未起,才吩咐下来。”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赶紧穿戴整齐,径直去了书房。

      走进书房时,爹爹站在窗前,灿金的阳光洒进来,映着他脸上一道道皱纹,花白的胡子也异常刺眼,我从来没有发现,爹爹竟然如此苍老。

      “爹爹。”我福了福身,轻声唤道。

      爹爹从沉思中转过头,用沙哑的声音说:“哦,你来了。”

      “爹爹身体不舒服吗?怎么声音……”

      “霜儿……爹爹做不了主了。”不等我说完,爹爹便说,“皇上让你下个月十五入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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