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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秘宝之里(十一)若是 ...

  •   爱尔在灵力恢复了一些后就立马进行了预知。

      她向来谨小慎微,即便看到裂痕也不敢大意,刚恢复的灵力被直接使用,下一秒映射于脑中的未来画面血腥残忍,让她汗毛倒立,怒吼声脱口而出。

      “离开!”

      然而没用。

      根本没用!

      山姥切就像听不到一样,他的眼里只有那黑色的巨爪,对四周的一切充耳不闻,他是那般沉浸于“那个”世界中,连自己已在交手中受了不轻的伤都没发现。

      黑色利爪划开了青年的皮肉,臂膀上突出的骨刺也被撞断几根,白骨碎屑随风而飞嵌入皮囊。

      大和守和药研一直在山姥切身边,然而他们无法攻击到利爪,也只能被利爪挥动时腾起的沙石徒然击打,两相对比仿若异次元相交。

      爱尔是拼了命才跑到山姥切面前的,加州清光也熬不过她,只是做好了随时将她拉开的准备。

      当那碎片化作漫天的利刃,她情急之下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利用男人的执念。

      既然他想自己回去,便不会杀了自己。

      事实证明,她是正确的。

      她的赌运一向很好。

      像是被这句话点醒,男人望着她的双眼里黑色的眼珠部分弹跳了一下,伴随这个动作那只被山姥切消耗了大半灵力的巨爪放缓了速度,却在下一瞬间爆成数只细小的手向她伸来。

      啊,但是运气似乎有点不好。

      不是杀,所以是束缚吗……

      爱尔后退半步猛地扬手,外套口袋中翻飞起放入多时的灵纸纸帐,帐中白洁的纸张如蝶般一张张飞出,自然散开,恰挡住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手,但显然那些黑手并不在意这些脆弱的灵纸,手指顶端纷纷化为利器,显然是准备直接穿透。

      爱尔的嘴角扯出一抹高调的笑意。

      那些纯白翩飞的纸张突然从一端开始染上墨色,初时只是一点,但那墨色像是一点即着的黑色火焰,须臾之间便浸染了整张灵纸。

      完全变黑的纸张拦住了突袭而来的手掌,像是坚不可摧的黑色城墙。

      “不过是第一诅咒的灵力,我也是有的!”

      不是她吹牛,如果是第一诅咒的话,在暗堕刀事件的时候,她可是也搞了一半的。

      在山姥切攻击前,她确实没想过当时治疗暗堕刀时吸收的灵力,竟能在此时派上用场。

      只是这份污浊的灵力毕竟主人不是她,如果没有灵纸便无法使用。

      驱使这部分灵力也极其消耗体力,而且使用时会有某种副作用——

      “静形,能先把山姥切带到旁边吗?”大脑嗡嗡作响,喉头有被某种看不见的生物缠绕的触感,那生物冰凉的身体缓慢地蠕动一步步缩紧,不可预测的收缩幅度让人不免担心下一秒就会勒断脖颈。

      且不说勒断,光是维持就有一种窒息的恐惧感。

      反噬。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架起山姥切的静形侧头。

      “把他理解成失心疯就好了。”爱尔不准备做过多解释,她实在没有办法再分心了,山姥切极大地削弱了对方,必须趁此机会一不做二不休!

      也趁着自己意识还清醒。

      她催动被污染的灵力,身前黑色的符纸猛然散发出与那些手同样不详的灵力,近乎实质的浓稠灵力幻化成黑色的壁垒,突袭而来的手气急败坏要戳破那些看着脆弱的薄纸,但这次却在碰触的刹那被搅入泥潭。

      黑色灵纸宛如不见底的沼泽,锐利的指尖相触即化成粘稠的异形,连带手掌也有去无回,一步步陷入深坑。

      “法师大人,你真的以为不使出全力就能把我带回去?”

      爱尔笑了,语尾挑起轻佻的调子,心中却有一个声音在发问。

      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再过一会儿灵纸就会碎裂,不止后面的攻击无法应对,先前吸收的部分也不敢保证就不会反扑——等到黑色手掌突破这些禁锢的灵纸,恐怕面对的就是更为庞大的恶念。

      她一边后退一边在等。

      “爱。”

      突兀响起,男人沙哑的声音仿若来自另一个次元,粗糙沙哑,叠加着数人的共鸣,徘徊于清晰与模糊的边界。以此为信号,原本处于融化边缘的手指关节瞬间夸张地膨胀起来,发出某种气球被吹起时的诡异音色。

      从指根开始,直到指尖,那些黑色的手指就像是连上了人心的血管一般扭曲拉长,以某种不知名的节奏律动,像是无数条肠管乱舞。

      因为距离,爱尔能看到对面黑色的皮肉肠衣马上就要被撑破,那内里填充的是一片迷蒙雾气,有赤练毒蛇正混在其中徐徐吐出毒信。

      或许是反噬影响,一股战场特有的腐烂气息混杂血腥味萦绕在鼻腔,一下成为某种化学信号点燃腹腔内的灼烧感。

      就是现在!

      “三日月!”

      她声带颤抖,吼出来的时候才惊觉破音,与此同时身后散开的符纸不知何时只剩一半,另一半飞向了不远处的三日月。

      爱尔本来准备转身逃跑,但黑气的速度远远超出预料。

      因为符纸的死散那股黑气猛然爆开,黑色的手瞬间突破冲上前缠绕住她的四肢,无数漆黑的手指扒住脸颊,脸、眼角、发根都被一种融化的物质粘腻住,周身皮肤被向后强烈拉扯,在强力的作用下外露的肌肤纷纷皱起。

      爱尔像只蜘蛛般抱住早就挑好的一块厚实岩壁,十根手指攀住石头缝隙确保自己不会被拉走,小巧的指甲死死嵌入石块,用力过猛下指尖的毛细血管渗出一滴滴血珠,她的整个身体依旧绷得紧紧的,腹部内脏被挤压极度恶心反胃。

      除了山姥切和三日月的其他刀剑付丧神都在她的身边,挥空的刀刃显得有些仓促不及,现在的他们连拉住审神者都无法做到。

      意识到什么,他们的目光跟随那飞去的符纸而去。

      “擒贼先擒王!”这是爱尔现在能挤出的最后五个字。

      “收到。”

      黑色的符纸黏附于刀剑本体上,美丽的新月纹缓缓流淌在刀刃上,丝毫没有因煞风景的符纸而削弱那份美感。

      因为爱尔方才的嘲讽男人一口气用了大部分的灵力,身上的瘴气已削弱不少。

      他一向心高气傲,禁不得刺激,失去理智的现在那份傲慢与自卑夹杂的本能再好利用不过。

      符纸上四溢的黑气沿着刃锋奔流。

      这是山姥切成功的攻击所揭示的技巧:以毒攻毒!

      吸收了足够污浊灵力的符纸将会破解开相隔的虚无。

      计算得很好!

      三日月的刀剑高高举起。

      灵力者尚且是骨肉为上,非灵力者就更不用说了。

      失去了那股黑色灵力的庇护,男人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

      刀落下,轻巧得就像是破开刚磨好的豆腐,那层黑色的迷雾脆生生散开,露出完美的截面。

      下一刀调转刀锋,三日月犀利的一刀直直穿过男人的左腿,失去支撑,男人木然晃了两下倒了下去,但那脑袋依旧倔强地扭着,两颗突出的眼球上下骨碌地旋转。

      真顽强,三日月轻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云淡风轻击中他的太阳穴,男人的身子软了,终于烂泥般瘫倒在地。

      他身上最后腾起的黑雾星星点点彻底散于半空,爱尔也瞬间得到解脱,无力地顺着巨石滑下,双手撑地大口喘气。

      与此同时——

      一扇门,出现在空间正中。

      爱尔对这扇门的形制并不陌生,在厚山的时候,她在回归时就推开了近乎同样的一扇。

      只不过面前这扇相较于先前的要破烂很多,残旧的木皮褪去几分,门板上一道细长的缝从上开裂到下,但却无法透过那裂缝瞥到对面的景象。

      时空之门!

      所以这个秘宝之里是通过积攒于空气中的灵力来打开门吗?

      爱尔摇晃地站起身,在清光和药研的搀扶下几步走到门前,她的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门板,皱眉思忖着什么,时间并不长,她忽而啪得敲了一下门,回头对上另一边的法师和已经赶到他身边的两位薙刀付丧神。

      “你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赌。”

      “……”

      搀扶着昏迷男人的巴形与静形对视一眼,没有人说话。

      “这个不完整的时空之门会通向哪里我也不知道,可能安全,也可能比这里更危险,一切都未知,只是我不想再看到这个人,所以请现在立刻离开我的视线,进去这扇门。”

      她推开那扇门,灵力缠附在指尖,用力一点,门扉碎裂,露出里面漆黑的甬道。

      “审神者间的死斗是被禁止的,我不想违背规则。”

      “我恨他,但我不想因此被剥夺审神者的资格,若此次我们双方都能回归本丸,我会向时政揭发他谎报持有灵力并申请对你等本丸进行二次检测,从此便再不相见了吧。”

      过去的噩梦与未来的坚持,有生以来第一次,她选择了未来。

      ——即便这份未来可能短暂得一闪即逝。

      “你们的时间不多了,这里不是可供停留的地方。就算是为了你们主人的安全考虑--你们也不想他在这里被我杀死吧。”

      她脱缰的话语猛地停下,撇开视线艰难发问,“不过你们的本丸,到底是怎么样了?”

      法师并没有灵力,在面前两把刀上所剩的属于她的灵力也已经所剩不多,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清楚。

      “我们是没有过去,没有前主的刀,现在的审神者便是我们的唯一。”巴形看着昏迷过去的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爱尔的问题,“即便他的灵力是虚假的,也是我们第一眼所见之人,便是我等之主,无论如何,我们,没有放弃审神者的想法。”

      “此次进入这扇门,是您多给了的一次机会,没有道理放弃,只是我有一个问题。”巴形下意识推了推早已不存在的眼镜框,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和她身后的刀剑们。

      或许毕竟是被对方的灵力唤醒又将是最后的会面,巴形看着她,准备满足最后一点在场刀剑的好奇。

      “于您来说,刀剑付丧神是什么?”

      简单老套到几乎定式化的问题。

      “自然不是工具,却也不是朋友。”爱尔下意识轻叹,“他们也不是我的眼睛,我的腿,我的一部分。”

      周围一片寂静,爱尔后知后觉所有人都在听突然有点尴尬,她环顾一遍自家本丸的刀剑们试探性提议,“那个,大家要不要把耳朵捂捂?”

      毫不意外地被无视了,除了三日月,平安老刀笑眯眯地捂住双耳,只是指间缝隙还真是唯恐她看不到。

      认命地哀叹一声,爱尔向前几步,自我安慰地将双手卷成喇叭状,凑到巴形耳边。

      “对我来说,大概就是我的容身之处。”

      “无论何时,一回头便知不用独自一人——即便是敌对与厮杀,于我而言都比孤独要好上千万倍。”

      她之所求不过如此,但是当真正说出来时心底某处却跳动了一下,散发出某种贪婪欲望的气息。

      “知晓了。”巴形点头,不知为何下意识抬手拍了拍爱尔的脑袋,在对方的一脸懵下缩手起身。

      一边的静形已经背起了昏迷的男人。

      “如果未来某一天,在你们的本丸也有我们被唤醒的话,请不要因这里发生的事对他们心存芥蒂。”静形转眸,黑发红唇的男人声音压低,那飞起的艳红唇角像是一抹燃烧的火焰。在跨入门扉前,他的衣角已有飘飞的光点。

      灵力的消散,或许比她想象得更快。

      “审神者灵力彻底消失的瞬间,本丸的刀剑就都将陷入沉睡。但也不过是换个地方和大家重聚。”巴形最后恭敬地对着面前的众人欠身行礼,那双清冷的眸扫了一眼众人后闭上,转身留下清寒的背影。

      “还有恕我失礼,您大可不必挂念我等本丸的事情,我等所经历的一切,所思所想所为都是自己的抉择,与您并无牵扯,您是个好人,完全不必牵挂或感到责任。”

      “只是若……我等能正常地现身于您的本丸……”

      “……罢了……”

      轻微的一声叹息消散于冰冷的空气中。

      爱尔呆呆地凝视着二人的背影,右手摸着巴形方才摸过的地方,一声不吭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上她的肩头。

      其实……能够在现在见到他们,真的挺好的。

      “我不离开是有原因的。”她突然发话,那只手被吓得缩了一下。“我不是个好人,也很想进门,也很想逃,只是这里我还有没有做完的事情。”

      “一件不能让你们看到的事情。”

      她的情绪少见的有些激动,那只手迟疑后还是搭了上去。

      少年指甲上红色的蔻丹已然脱落了几分,他已经尽可能地注意保护,但是战斗的凶险容不得他分心。

      这是审神者初来乍到时在本丸里给他涂上的。

      也不过就是一周多前的事情,现在想来却觉得无比遥远。

      他还记得审神者当时就蹲在沉睡的他旁边,一睁眼便看到少女昏昏欲睡的表情,稀薄的白光从栅子门里透进来,明暗的交界线便横亘在她的身上。

      屋内屋外,像是两个世界。

      很早他就发现了,自家审神者是个奇怪的人,她有两副面孔,大放厥词的时候也会胆怯发抖。但这个人从来不曾回头,一个人在一条不为人知的路上匆忙地奔走。

      便是在他陷入囚牢时,她也来了,留下纸条,再起身离去。

      和泉守送来自己本体的时候告诉他,这是审神者和他做下的交易。

      她想保护自己?

      作为刀剑付丧神的加州清光不可置信,她想做什么?

      自己似乎永远都不明白这位审神者想做什么。

      所以他才会拼命忍耐,容许大和守安定短时间威胁审神者,让她说出自己的目的,他想更加了解对方。

      然而她每说一条,他的脸就沉下去一分。

      没有。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要让自己活下去。

      他有很多事情想问她。

      然而在开口之前,伴随面前门扉的彻底闭合,整个空间剧烈地动荡起来。

      地震?!!

      以一条裂缝的出现为预兆,脚下的土地崩裂成巨大的土块,摇晃之下他看到面前的审神者猛地站起,往一边挪去,他提刀欲跟上,顶上的一个尖锐乳石偏生在这时候掉下横插在两人中间。

      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看到少女的身影离他而去。

      “在那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秘宝之里(十一)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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