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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困惑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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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硬底皮鞋刮过地面发出轻微响声,烛台切的步伐迅疾中带有些慌乱,他已经找过这个本丸的一大半房间了,却仍未找到他想找到的人。
在那日光惨白的一天,将本体插入那位前任审神者尸体中的刀剑付丧神,并不只有他一个。
当时在那昏暗的屋内,少年眼中的蓝晦暗浓稠,暗红的血液顺着刀刃淌下,烛台切仍记得当时对方的表情,他大概是笑着的。
——到底在哪里?
——大和守安定他,到底在哪里?
右臂上那张带血的符咒摇摇欲坠,迫使他不得不停下来仔细将其贴好再继续前进。审神者不在本丸,这一事实使得他身上的诅咒似乎迟缓了许多,也正是如此理智才得以有闲余去思考别的事情。
方才从鹤丸那里得知,他身上被感知到的诅咒灵力相比起监牢里的第一诅咒只有将近一半。
虽然有可能是远离本丸导致的力度缺失,他的脑中却浮现出一个可怖的念头。
——这条诅咒会不会被分成了两部分?除了以他为载体的那部分,还有另一部分?
针对的对象都是审神者,内容相关却有微妙的连续感。
若是真的,最有可能被附上的,应当就是和自己做出同样行为的大和守了。
必须尽快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有错。
从出阵经历来看,这个诅咒的载体与审神者接触时一方面会唤起载体付丧神心中的某种焦躁情绪,另一方面也会激化审神者那边的诅咒,两面皆是淬了剧毒,现如今甚至还无法知道具体内容……
可说到底也是猜测,庭院内部门的调查势在必行,手入室、锻刀房和手合室的调查也同样需要人手,烛台切便先瞒了下来,准备找到大和守之后再做定夺以免扰乱了众人的安排。
那么,大和守最先可能去找的,必定是同为冲田组的加州清光。
恰好长谷部他们也提出把加州清光暂时放出来,在审神者不在本丸的当下准备和他开诚布公谈谈,说不定还能起到和谈作用。他便顺势接下了这个任务。
结果加州清光不见了!
他方才已经去了监牢,上次来还是把那个审神者和她的刀强行分开的时候,那地下室阴暗潮湿,浓重的瘴气从毛孔侵入体内,掠夺着灵力,他右手捂住口鼻一步步往下走,在看到空无一人的监牢时心脏一瞬间砰砰作响。
这……怎么可能逃出去?那本体……本体刀呢?
回忆一下似乎也很久没看到了。
夺门而出时,烛台切脑中翻腾着众多的可能性,是大和守安定放走了加州清光?还是那位审神者暗里耍了什么小手段?或者说另有他人?
他找大和守安定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但是已经过了一半的屋子了,却仍一无所获。
“烛台切先生?”一声清脆的少年音让急切的烛台切稍稍缓了下步伐,他一转头就看到浦岛虎彻正坐在屋子外的檐廊上,双腿微微悬空,那双纯粹的绿眸就那么看着他。“是在找人吗?”
原来自己已经走到虎彻部屋来了吗?
虎彻部屋在整个本丸的西北角,较为偏僻,隔了一片林子就是本丸边缘高耸的围墙。
他定了定呼吸微微一笑,走了过去看这把胁差,“是啊,话说浦岛,你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前些日子蜂须贺真的很担心你。”
“没事的没事的,蜂须贺哥哥他就是太爱紧张了,毕竟可能是看到长曾弥哥哥现在的状态有点应激反应了。”浦岛虎彻摆了摆手,那头灿金色的发就像是本丸里的一个小太阳,只可惜还是有些黯淡,“前两天也给了我现任审神者的灵力,没事的。”
就算再怎么强调没事,烛台切还是一眼能看出他状态并不好,否则也不会就在自己房间门前静静地坐着,这位付丧神一向还是颇为好动的。而总是和他贴身相伴的宠物龟吉蜷缩进龟壳一动不动呆在少年的膝盖上。
“没事的,所以烛台切先生你在找谁?”见烛台切沉默下来,浦岛虎彻又强调了一遍才抛出了疑问。
“我在找大和守安定,你有看到他吗?”烛台切本想着越少人知道越好,不过现在情况不乐观便还是迟疑着说道。
“大和守先生是吗,我记得我看到过!”浦岛一合掌,那双碧色的眸子亮了一下,显然是为自己能帮到忙而发自内心感到开心“就在昨天凌晨,我起夜时看到他有朝着牢房那边走过去……”
少年说到一半抿了抿唇,继而说出了猜测。“可能是去看加州先生?不过很快他又从那边出来了,当时天也还没亮,蜂须贺哥哥要去庭院确保你们出阵顺利也起了身顺便催我进屋赶紧歇息。所以后来也就不知道了。”
昨日凌晨……也就是他们出阵那天?
大和守安定去找了加州清光,那他到底找到了吗?
也就是说失踪的说不定不止加州清光一个……
烛台切正在思考,突然觉得周边的景色在一瞬间放大,他意图转头,去发现自己动作极为缓慢,但下一瞬间目中所见景色竟又倍速流转!
一快一慢下大脑下意识产生抗拒一阵恶心,失重感混杂晕眩,一个不留神就向后靠在了残破的木柱上,脊背与木头坚硬的外表相撞发出一声轻响,他皱眉摇了摇头,伸出食指撑起下巴,金色双瞳因为这种特殊的感觉微微睁大。
这是什么?
……时间流速?
方才的时间流速是不是出了问题?
“唔”一边的浦岛虎彻也发出了相同的声音,他捂着头,“又来了吗……”
“又?”烛台切抓住了重点。
浦岛虎彻抬起头来,“啊烛台切殿你们凌晨就出阵去了所以不知道啊,就在差不多半小时后吧,在这附近我还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时间流动。和今日相比还要严重些,林子那边还传来了些震动,本就不多的叶子便更少了,大概是波及范围小昨日去了庭院的蜂须贺哥哥就没感觉到还说使我累坏起了幻觉。”
“……”
【时间的进程很不稳定,在最新一次收回的报告中发现部分审神者反应存在有时空的裂缝,其既是时空的一部分又不是,为了统一叫法我们将它称作秘宝之里,具体的情报在会议上再谈。】
确实那只花狐狸是这么说的,【不稳定的时间进程】,他本以为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情和这个本丸无关,没想到竟然真的遇上了。
这个本丸还能更倒霉点吗。
“不过其实,不管昨日还是今日我都还感到了另一种波动。”浦岛虎彻自说自话地看向不远处的天空,“那个波动来自本丸里,蜂须贺哥哥好像并没有意识到,但可能是因为吸收了现任审神者血液的关系?我能隐约听到有一个人在说话。”
“他在说什么?”
“听不清楚,不过我觉得他好像在尝试和谁对话。波动的方向我倒是可以确定,就在那边。”浦岛虎彻向着本丸的一角指去,烛台切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慢慢锁了起来。
那个方向……
“说不定是……手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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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神者大会礼堂——安保室
没有开灯的房间内,唯有数幅硕大监视画面拼凑成的墙体还在发着光,在方才那般的动乱中监控摄像机竟然没有坏,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扯掉脸上覆着的灵纸随手蜷成团扔在一边。
“被看到了呐。”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阴恻恻笑了两声,斗篷完全遮盖住面容,往里望去竟是一片黑暗,仿若就是个无底的洞。“千代家的当家,竟然这么大意,我可不知道我们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合作。”
“没事反正从这也能看到对方是谁……只要给些压力,不管是撤职,千代林慢条斯理地打开随身携带的手账,二十公分左右的长度单手刚刚好够用,手账里贴满了参会人员照片,他确认了一下那位在礼堂里因痛苦而走两步就停一会儿的男人样貌,低头翻了几页,很快就锁定了一个人并在上面画了个红圈。
“比起这个……你是说那个本丸最近总是有异常波动?”
“不是最近了,但近些天确实要频繁许多,说到底这都要怪你们政府自己加了结界,我们只能从外部远距离观察,”黑袍男低声抱怨,“要不是看在之前和你们千代家结了孽缘的情况下,我等也不想插手这事。”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之前那场大战若不是真姬大人她暗里出手你们也没法全身而退,我真是不知道到底你们的哪里值得她感兴趣。”千代林头也不抬,手里的手账本被翻到另一页,上面唯一的照片正是方才大厅里被一名药研藤四郎拉走的少女——那个本丸现任的审神者。
如果先前他的猜想没错,最合适的莫过于将灵力高强但处于深闺未经世事的审神者送进那个本丸,但饶是送进去了那么多,失踪也失踪了,疯也疯了,本丸虽说也还在,却并没达到他的预期。
这个审神者是高山那边的人,那个男人派过去的人行为都不是很好操纵,突发因素多,无法预测,但往往就是这种不可知性会带来出乎意料的结果。阿津志贺山的出阵是他刻意设计与那位审神者的第一次接触,而这次接触让他很是满意。
虽说对不住年幼的千代谦也,但他却得以在暗处辨明了那位新任审神者的情况。
她的灵力里,混杂着真姬大人的灵力,尤其在其中一段时间更是浓郁,其后倒是被刻意压下去了些。
那位大人果然还活着!
自从发现千代真姬当年定下的契约还在生效就产生的猜想得到了验证,光这一点就让千代林欣喜若狂。
本想着这次大会一来卖那群历史修正主义者个人情,二来趁机接触这个审神者挪其为己用,没想到对方昨日直接就被高山请进了房间,再想洗脑估计是没用的,那就用这边的战斗困住她吧。
毕竟那个本丸只能够有一个人进入,他曾经私下做过让两个人同时进入那个本丸的实验,结果便是灵力弱的一方自爆身亡。
不管是千代大人要回来还是要等下一任好操控的审神者,这个审神者总有一天得死在里面,以防万一,削弱她的灵力也是必要的。
“我也想知道你们那位家主大人都在想些什么,真是很难去想她那样的人到底是想要改变怎样的过去,还常把愿望什么的挂在嘴边,听你也成天叨叨千代家的夙愿,你们千代家一个个奇怪得很。”
黑袍人摇头,然后侧身隐于黑暗,“我去看看有哪些被你们抛下的审神者,我们这边恰好缺了些人手。”
现在房间里只剩千代林一个人了,他站着,目光平静无波,近似于虔诚。
什么为了千代家,这是他自己一个人的夙愿。
他的一切都是她带来的,这个地位,这份荣誉,乃至……这条性命。
男子儒雅一笑,电子屏的冷光为他的侧脸镀上一层冰凌般的余晕,合上手帐,他从里面取出一片只剩一半的叶子贴在胸口。同时一张符纸滑出落在地上。
什么时候夹进本子的?男人蹲下身捡起那张泛黄的符纸,在看到上面的字时眉头皱起。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