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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秘宝之里(一)落难二人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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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的头痛得非常厉害,像是有个锥子直直刺入头皮在颅骨上钻开个洞,当她抱住脑袋缩成个球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转折点的预知又开始了。
无数的图像被揉碎重组,星星点点的碎屑后倒数计时的红色数字又亮了起来,她控制住自己不去看那个数字,转而去辨识那些迅速闪过的画面。
根据前两次的经历来看,她必须要把握住所能得到的每个信息。一般的预知必须看到特定对象才有效,时间也有限,唯有转折点预知能给她带来足够多的关于未来的信息。
尽管这些信息只是些碎片。
图像开始了。
漫天的土尘灰蒙蒙压下,投在地上的高大影子,一闪而过的苍色羽织,漫天的箭雨……她屏住呼吸,大脑深处传来灼痛感。
然后呢,然后还有什么?
她看到了一双手,不知被什么东西割破,手指上鲜红的血一滴滴流下。
……一阵反胃……
不知为何身体下意识地拒绝这个画面,幸好很快就过去了。
接下来是一双赤色的眼睛,带着难以言表的复杂情绪,就在她想要去读懂那背后的情绪时那双漂亮的赤瞳竟缓缓融化,油漆般浓稠粘腻,融成了一团,随后开始跳动。
——是火焰。
爱尔回想起在参加审神者大会那天凌晨自己做的梦。铺天盖地的火焰席卷而来,干咳与窒息的双重折磨,灼烧的疼痛感反而屈于其下,被熏出泪的双眸目之所及皆为红色。
整个世界都是红色。
小时候曾为她治疗的医生曾经和她探讨过这种颜色,红色拥有热度,是太阳的颜色,也是血的颜色,它是人活着的证明。但不知为何,她对这种颜色一直有着极其复杂的感情。
既畏惧,又向往。
或许也正有这份因素掺杂其中,她才选了加州清光做自己的初始刀,少年和那绮丽的红实在般配。
这么说来,如果那个梦没有被三日月打断,会怎么样呢,她总觉得,自己好像隐约在梦中看到了几个影子。看来,那该是个预知梦了?
影像到此已经结束,爱尔长呼一口气准备睁开眼睛,右手随便拽了块布准备擦擦额头的汗,从方才开始她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盖在自己的身上,估计是回到本丸了药研他们给自己盖了条被子吧。
但就在她回拽那块布的时候,一个反方向的拖拽让她一个不稳直接被拉起了身坐了起来。
???
满头雾水的爱尔眨巴了两下眼睛,她呆滞地看了一眼手中的布又看了眼不远处那个几乎布满了黑线的身影,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布又看了一眼那个身影。
哇的一声一只乌鸦从天空飞了过去。
爱尔左右张望了一下,药研和三日月竟然都不在,便腆着一张笑脸靠近那个背影,啪的一下拍在对方肩头。
“呀,好久不见,山姥切国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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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姥切今天也很绝望,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会和人相处的付丧神,像是三日月那样毫无障碍甚至主导对话更是不可能,笑脸人的对话多么凶险他可是略知一二的。
先前和青江一起被迫和审神者组队解决和泉守事件已经是迫于无奈之举,而今天——
他竟然和那个审神者两个人呆在个鬼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就在半小时前,他睁开了眼睛,然后心脏骤然紧缩,那个审神者竟然就在他的身边!她紧闭双眼蜷成个团儿,两个人挨得过近,他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那股暖暖的气流,被吓到的青年忙不迭后退但是天知道为什么那个审神者竟然一半的身子压在了他的白色披风上!他的猛拽似乎让少女感到不悦眉头皱了一下,但一转身又睡了过去竟没醒过来。
山姥切国广环顾了一圈这荒无人烟感觉随时有野兽出没的地方,再次为能睡得这么香甜的少女其没心没肺的程度感到讶然。
他伸出手,毫不怜香惜玉地准备叫醒审神者,询问清楚现在的状况和在自己失去意识后发生了什么。但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少女肩膀的时候,对方突然颤了一下,像是在经历什么巨大的痛苦一样表情僵硬,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太阳穴上一根青筋跳动。
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
审神者的身上,又多了新的伤痕。
先前见到她的时候,还是堀川国广出事那会儿,至今也不过两天功夫,审神者身上又多了伤,方才她一直像只鼠妇般蜷缩着所以没能看到,这次的颤抖过后对方翻了个身,山姥切也才得以看清,看清她腰间别着的自己的本体,也看清了腹部的那一道殷红。
她腹部的衣裳已经隐隐渗透出了血色,内里的伤口怕是崩开了,是先前大和守刺伤的?可又不尽然像。
另一个让他停手的原因是审神者的灵力现在极其紊乱,风中烛火般隐绰,贸然干涉不知会诱发何种结果。
灵力的质变?
山姥切叹口气思绪回溯,那日的暗堕刀失控,也定是对方在出阵中遭遇了什么。当时猛然袭上心头的酸楚情绪,悲哀到极端,那份不明所以的情感来势汹汹,被压制住的暗堕灵力一下子就让白骨滋生,在看到宗三左文字破门而出后,他欲伸手阻拦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完全被白骨覆盖,粗粝的骨攀附着他的手腕,手臂,肩膀,乃至视线都开始被遮挡。
有一个声音在吞吃着他们剩余的理性,魇魔般得低语。
必须干些什么来证明存在过。
哪怕是无道理的伤害,
哪怕是无意义的被伤害,
都没有什么不同。
他跌跌撞撞将自己关进房间,抬手就用少女遗留下的护符封了结界,绿色的结界瞬间成型,那一瞬间他好像摸到了一点那双碧色眸子深处的感情,又好像什么都没摸到。
山姥切踌躇了一下还是解下了披风盖在了少女身上,他背对她坐了下来,关节咔咔作响僵硬得像个雕塑,但一守就守了半个小时,高度紧张的神经也让他成功在爱尔彻底清醒过来前夺回了自己的披风。
“这里,是哪里?”面对对方嬉笑着抛过来的问好,山姥切国广选择直入正题,“我记得我是在本丸失去的意识?”
“我也不清楚,山伏将你交给我前往审神者大会,我在从会场回归本丸的时空通道里被什么东西牵扯了……莫非……”闻言爱尔也看了眼自己目前身处的地方。
二人所在的地方很是荒凉,倒也不是寸草不生的程度,但基本都是枯了一半的低矮灌木,偶有几棵高大的乔木,黄土翻飞,地下隐约露出枯死的草木根系。遥遥望向天际线,似乎有一两座茅草屋突兀地耸立。
很显然,这里不是本丸。爱尔沉默了一下卷起袖子,手腕上却没有出现那个灵力积攒的时钟标识,“不是出阵的战场,也不是本丸,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时间夹缝中的世界——秘宝之里。”她认命地叹了口气,“怎么进个时间通道都能碰到这种事。”
“那要怎么回去?”山姥切显然没听过这个地方,他视线飘移,不安地扫了眼爱尔,艰难开口,“还有,你腰上的……可以还给我?”
“诶?”爱尔一愣,才发现山姥切国广的本体还别在自己腰间,但看着青年别扭的模样,她突然起了恶作剧的心绪,“这可不行,我在审神者大会时就是靠它保的命,给你了万一把我扔在这怎么……”
“不会的。”青年径直打断了她的话,他蹲下身来,那半掩在白色披风下的眸子灼灼发光,即便有一只还因暗堕泛红,内里的情感却极为真挚。“赌上国广的荣耀,我是不会把你丢在这里的,你曾帮过我,有恩必言谢,况且……”
青年咳了一下,转过头去,声音轻得几不可闻,“至少现在,我们之间还有契约,你是我目前的审神者。”
“不过你说的也对,保命也很重要,我状况还是要比你好些,刀你就拿着防身吧。”
这回轮到爱尔被吓得当机了一秒,一个字还来不及说就看见山姥切快步向一个方向走了过去,然后弯腰捡起了什么,她便也急忙站起来调好心态小跑过去,才发现青年捡起来的是几个玉珠子,和自己在审神者大会手册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粉色的玉珠圆润饱满,色泽光亮,摸起来凉凉的,不重也不轻。
“秘宝之里的不思议之一,玉珠。收起来收起来,之后能去政府换好东西。”
回想起本丸那副残破模样,爱尔一颗持家之心爆发,她将玉珠小心翼翼收进自己的口袋,又一脸贪婪盯着山姥切的披风,盘算着能不能改制出个布袋子。山姥切国广哑然看着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的爱尔,又被盯得发慌,干脆一转身飞也似的走了,仿若见着了什么虎狼。
二人一前一后走了五分钟,前面的山姥切突然开始了自言自语。
“门最初出现的地方是锻刀室,在形成的瞬间便被打断;手合场还是老样子;出阵的那天药研藤四郎和五虎退被一期一振叫去了。手入室里刀剑的恢复情况良好,就算没能重新凝成人形也基本不会暗堕。”一下就明白对方是在和自己交换情报,但听见对方讲这么多话的次数着实少见,爱尔一边啧啧称奇一边就听到山姥切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犹豫。
“出阵那日凌晨,青江说他从监牢方向经过,好像看到西北边的树林中有人,一阵风吹过迷了眼,再看却没人了。”
山姥切念叨着向前走,爱尔亦步亦趋跟着,难得的平静下那双碧色的眼睛含着笑意,内里却波涛汹涌。
她现在本该在本丸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自己却被迫留在这个异样的夹缝空间里。从好友那里得到的情报来看,自己下一步必须找到诅咒的载体,然后同时销毁。
必须想办法从这个空间尽快脱身,但不知为何……有种奇怪的感觉。
在听完山姥切的话后,这种奇怪的感觉更加浓郁。
被莫名拉拽到的时空……消失的人……转折点看到的图像……快连起来了……但还差点什么。
“青江还说,他还说,当时有一个声音,听不清是谁的,好像是在和另一个人单方面说话。”
“声音?”爱尔疑惑地重复了一遍,筋筋绕绕的思考回路恍然清明起来,七零八落的线一下梳理畅通,她啪的合掌,“我知道了。”
“什么?”
“不是被迫的,也并不是什么不幸。”爱尔站定,“虽然没有证据,但我们—可能是被人唤到这个时空的。”
“时空位面其实都有各自的坐标,就算巧合之下政府通道和本丸同时受到了秘宝之里的影响,但存在着的秘宝之里数不胜数,我是在返回时被强拉进来,而青江所言,消失在本丸的付丧神竟会和我们同处一个秘宝之里,这已经不是巧合所能形容的。”
“消失?本丸真的有人消失了?你又为何知道。”
“只是提前看到了罢了。”转折点的预知除了痛了些还是很便利。
“那是谁过来了?”
“总会见到的。”她的声音突然变轻,带着点困惑与不甘,没有得到答案的山姥切国广皱眉打量她,“那是谁在呼唤我们过来?”
“不知道。”她这次回答得干脆。
“也总会见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