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归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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害怕。
爱尔表示她很害怕。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三日月背上，还流了一小滩口水更可怕的事了。
试图装睡的爱尔艰难咽回到了嘴边的口水，十分不理解自己为何会在这里。
尤其当她发现旁边的大和守安定时更是整个人一激灵差点就暴露了装睡的事实，自己可是才被他捅过一刀，伤口都还……
她下意识去感知腹部的情况，奇怪，那里的伤口并没那么痛了，莫非是药研用了什么特效止痛药？与之相对，是双手双腿都被异样的痛感纠缠，身体酸软疲惫气力不足，衣服也像是刚经历了一场火灾，带着股火熏的焦味。
她不喜欢这股味道。
从脚步声看，行走着的还有更多的人。
略微抬眼打量四周，众人所在的似乎是一个狭长的通道，仅能最多供两人并行，四周偏暗，她在审神者学校里了解过，与定位好可以转瞬即到的时空转移不同，这种需要步行的时空通道一般都是临时建立的——自己是在时间通道中？
她懵懵地再往前看些，在看到面前的红黑色身影时不由瞳孔紧缩。
?!!
明明应该被自己通过手段送出本丸的加州清光为什么会在这里，不止如此，少年正和旁边的药研言谈甚欢，这让她下意识有些畏惧地缩了缩。
喂喂清光，如果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她不想承认某种猜想，不然——她恐怕会失去最后一个在本丸里不需要交易也能相信的人。
眼下到底是什么状况？！
回忆逐渐清晰，自己确实参与了出阵，然而出阵前机器出了状况，那现在莫非是在出阵途中，可是……四周的人员和出阵名单完全对不上啊！
大俱利呢，山伏国广呢，实在不行，石切丸呢！
她有一种被时间抛弃的卑微感。
爱尔尝试去更仔细地回忆，大脑深处却仍旧一片空白，就像一台被精准格式化的机器，再去细究，整个人就会陷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
不痛，但就是隔着一层不可见的膜，阻止她继续深挖。
她难受地攥紧了手里的东西，后知后觉攥的是三日月的狩衣时已经晚了，抬头时，爱尔呆滞的双眸恰好和那侧过来的血色月亮撞了个满头满脑。
“那个，早上好？今天太阳还不错。”她尴尬地开口，然后在对方回应前瞬间切换严肃模式，“我和你们说，没了我你们本丸手入室的刀剑可就会被永远封印住了，别冲动。”
经过感知，自己的灵力目前所剩无几，恢复可能需要一段时间，爱尔并不知道为何会这样，只清楚这点绝对不能暴露，哪怕实际上就是对面这群付丧神做的手脚也要装作一无所知，间接告诉他们这些手段是没有用的。
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在听完这句话后面前付丧神们的表情很是古怪，那是一种似乎有些不甘又有些不忍的表情，但不管是哪种表情都不在她的意料之中。
太奇怪了。
她心中有些慌，猛地用力推了一下三日月的背，三日月没料到她的动作双手一松爱尔便整个人一下重重摔到地面上。
听声音应该很痛，女孩表情却未变分毫，她趁来扶自己的加州清光赶到前先一步站了起来，向后退了半步，面上仍挂着“意味深长”的狡黠笑意。
“如果想这次出阵顺利，你们也该拿出诚意，告诉我为什么临时改了出阵人员？”
她准备试探一下，这里到底是不是和出阵有关。
本来也有窥探过去的打算，但是鉴于之前堀川国广的事情，要她毫无防备地睡在这些付丧神面前，实在是不可能。
看来审神者的记忆真的回到了出阵前，在场的付丧神彼此对望一眼，都没能从对方脸上看到计划成功的欣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言的沉默。
真正的受害者，却装成加害者的模样，在他们这里抢夺活下去的机会。
而他们，并不能告诉她实情。
伫立众人之中，那个背脊笔直的身影，显出几分孤独。
注意到对方特意躲避自己搀扶的加州清光更是有一丝茫然地收回了手。
“计划有变，出阵被取消了。”三日月是最先恢复微笑的，他含笑看着面前浑身是刺的审神者，“哈哈哈，别怕，爷爷我不在意你留的口水的，只要你不尝试看些奇怪的东西。”
爱尔身子一僵，迅速移开视线环视四周，“取消？我怎么不知道？”
整个出阵过程都在她的预知过程中，转折点的预知不准这种事，她还从没有遇到过。而且这是那位初任审神者的一项契约，不可能取消。
——他们在骗她。
原想继续逼问，但等真正看清围靠过来的付丧神时，这位方才还做出狠厉表情的审神者脸色一变，然后迅速改回调笑的样子，“哟，还受伤了，是要给我增加手入工作？”
顿了顿，她接下去道，“怎么回事？”
爱尔其实并不害怕血和肉，但不知为何此时纵使面上正常，心中却有些不对，尤其在盯着加州清光那半侧极明显的烧伤时，爱尔觉得内心像是有一块极重的巨石压着，再回扫众人身上的伤口，那种莫名奇妙的压抑感让她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像是为了逃避什么，把颤抖的手揣进了外套口袋里。
她好像，有点害怕这个答案。
“是我们自己不当心，这些伤与您无关。”三日月再次接过话题，在无关上加了重音。
“取消是因为时空转移器失控，也和狐之助报备姑且可以延长时间，我们目前是在测试新的时空转移器，您方才太累了就睡着了。”
直到三日月说完无关二字，爱尔的呼吸才终于顺畅了些，她又看了一眼四周衣衫狼狈的四位付丧神，点了点头。
她自是不相信三日月的话，通过方才的回答，也确信了一件事情——他们不会说出真相。
也是正常，虽说口口声声不碎刀，但自己本就是他们憎恶的人类，也幸好先在手入室留了一手。
她轻咳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回本丸吧，回去我给你们稍微，就稍微手入一下。”说完也不等其他人，一个人装作无事般走在了最前面，却走得不快，时刻警惕着后边的动静。
趁着刚才的混乱，她在衣服的口袋里发现了点东西，只是现在还不能拿出来——
“三日月殿，这样真的好吗？”看着审神者戒备的背影，大和守安定压低了声音。
“这样就好了。”
和同为三条家的石切丸相似，三日月同样认为，有的东西一旦得知便会落下印迹，即使知道不能触犯也会牵念。既然相近的谎言会泄露信息，那不如就将其完全抹除——用一个一眼就能看出的谎言。
这个时候的审神者，比起真相，可能更会因为一个谎言而安心。
现在的他，更担心别的。
在审神者大会时，从少女好友那里听来的话。
崇尚着单方面的疼痛与救赎，将此与被需要和容身之处挂钩——在没有办法表现善意统一战线的现在，他们得时刻盯好，不要让她自己撞到刀子上去。
还有，得把诅咒的破解方法，寻个恰当的机会告诉她。
姑且，先回本丸再与其他人商议一下吧。
——本丸外侧·某地——
黑袍男人站在本丸外侧的某个地方，在他身边，一身黑色西装的男子正在查看手账本上的内容。
两个人明明站在一起，却一句话都没有，气氛尴尬到令人窒息。
面前的本丸已经进入深夜，没有任何多余的生物气息，连鸟鸣都没有。
打破了寂静的是匆忙赶到的另一个黑袍人，“门已经形成了，可能是受此影响，根据实验显示，本丸的外部结界似乎变弱了一些。”
那个结界，既抗拒外侧也抗拒内侧，产生于内里只能有一个活人的约定。
“嗯，那也就是时间快到了。”静默的黑袍男人声音带上了笑意，就如同时之政府在疯狂招募审神者准备即将到来的大战一般，他们也没有闲着。虽然不知道那个疯女人在打什么算盘，但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买卖。
唯一让他不爽的一点，就是——
他的视线转向另一侧的男人，西装笔挺的男人这次没有覆着灵纸，浅金色的瞳孔剔透，正聚精会神地看着手账上的一切。兴许是感受到了这边的视线，男人缓慢地合上本子，看了过来。
“按着计算，那位审神者就快要到本丸了。”
这位千代家的现任一把手，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但只要事关千代真姬，他应该也不会胡搅蛮缠。
“准备好时空位面的干涉了吗？”黑袍男子转头对前来报告的手下说道。
“是的。”那个手下在回答完后突然有点踌躇，半晌又问，“真的，能够改变吗？”
“放心，那可是千代家最顶级的灵力属性。”黑袍男子安抚着自己的属下。
悲欢离合，高低尊卑，世上万物的两面性。
将一切反转的力量。
——审神者管理处·二科——
“什么，你说千代林不见了？”高山特地跑到了一个小房间里，结果从接起的电话中听到了最让他头疼的消息。
他撵着太阳穴出来，就看到面前本来在整理相关文件的吉野、长船长义和刚来不久的白山吉光一起抬头盯着自己。
“那个课长，我最近右眼皮老跳，看来最近可能要请个——”
“那个，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吉野志明的拐弯抹角被长船长义的一记直球直接打断。
“……”高山扫视了一圈和自己一起调查千代家相关事项的成员，平静地将双手撑到桌上，不容置喙。“走，带好联络工具，做好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吉野颤抖。
“这次要不是先斩后奏，要不就一起被炒吧。”
“？！！”
“我不是很明白。”在被拉着强行塞进车里前，白山吉光发出了心中最后的疑惑。
——本丸内部——
没有月亮，漆黑的云层直压而下，令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沙粒遍布的道路上，有某种沉闷的摩擦声由近及远地而去。
“怎么样？”
确定了当下安全的乱藤四郎压低了声音，他隐在本丸的角落里，盯着那爬过的黑影。在他身边，刚刚换班回来的平野绷着脸，摇了摇头，“不行，外边的时空转换器还是没有动静。”
“里面也没有。”匆匆赶来的前田从树的阴影中探出头来。
“可恶，怎么会。”乱头疼地揉了揉头发，原本干枯的金发现在显得更为黯淡。“怎么还没回来，两边都这样——真是糟糕透了。”
粟田口刀派在那场内部会议后就迅速展开了行动，药研主动离开了粟田口部屋，一期一振也给以支持。临走前，药研给他们留下了话语：手合场、锻刀室、手入室，夜晚千万不要接近这三个地方。
他们相信药研应该有他的考量，但除了夜晚还有白天，为了能够知道本丸内究竟在发生什么，粟田口全体迅速展开了分工。
厚和五虎退前去锻刀室，前田和后藤前去手入室，乱和平野前去手合场。一期一振则要与其他刀派进行沟通，套取可能消息的同时关注院落和大广间内可能被遗落的信息。
按照一期哥思考的重点，他们誓要弄清楚初任和现任两位审神者的关系和他们各自的目的，并探明初任现在状态究竟如何。
手合场是五虎退和山伏国广直接目击异变的场所，因此乱和平野更谨慎些，他们在白天潜入，并没有看到先前提到的互相厮杀的人形。
不止他们，本丸的白天，几乎就没有发生什么事。
在这期间，只有审神者出阵期间时的鸣狐回归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尽管他被击晕失去意识，但重新能听到对方声音的感动还是让他们几位短刀付丧神兴奋不已。
只是这份激动很快就被一期一振带来的消息所浇熄。
乱藤四郎现在都还记得，就在鸣狐回来的那天下午，前去拜谒出阵归来的审神者后，一期哥直至晚上才回来，一脸的严肃，他跪坐在藤四郎的中央，然后轻轻地说出那四个字。
“她还活着。”
几乎就在这句话说出的同时，他们能感受到本丸里某种一直沉寂着的东西动了。
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那些潜伏在深处，蠢蠢欲动的东西终于解开了伪装。
暴风雨前的平静。乱藤四郎不合时宜地想到了这个词。
“在出阵的时候第一部队见到她了。”
一期一振言简意赅地叙述自己从第一部队召开的会议中所听到的内容，遇险，蛊惑，控制，然后是共同的战斗。五虎退在一边越听脸越发白，他轻抚着自己的胸口，似乎在回忆当时自己的感受，发出原来是这样啊的感慨。
“那一期尼，第三个诅咒是什么？”厚藤四郎皱眉问道。
一期一振却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叹了一口气，然后安慰般摸了摸厚微微扎手的短发，“第三个诅咒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你们能够按照自己所想的去做就好了。”
一期哥不说，便是有他的理由。
众人都没有再问，时间流逝，审神者带伤去参加了审神者大会，而就在几天前，一扇漆黑的大门，出现在了本丸内。
大门高耸，材料不明，位于锻刀室、手入室、手合场的三点中心，从那三个房间里弥漫出极为浓郁的瘴气，古早积蓄的怨念浓度远超想象，维持出门的形态。
江雪左文字说，这就是他见过并进过的那扇门。
接下来本丸表面的平静也被那日深夜的吱呀声打破，门意味着连接，那扇大门也并非装饰，方天深夜门便开了。
从那一边，有什么东西过来，爬行在本丸里，压得树木枝桠嚓嚓作响。
乱藤四郎侦察力强，蛰伏于树上之时看到过那东西真面目。
那是不折不扣的怪物，浑身泛起污浊看不清样貌，吐露着听不懂的言语，所过之处的花草都被污染，它们倒是并不留宿，次日清晨前便回了门内，徒留下花草残骸与无尽瘴气。
因此，本丸的情况一日不如一日。
这就像个迟早会将他们带向消亡的坟场，将所有人反锁在里面，一点一点地蚕食神格与意志，他们本就闷得喘不过气，如今却连呼吸的权力也将被剥夺。
乱藤四郎不知道这么想着的自己，眼里有着一丝隐含的疯狂。
但所有人都不甘于这么不明不白地堕为恶鬼，因此，有一部分付丧神于前日深夜，进入了门中。
至今未归。
可恶，审神者那边也是。少年的心慌急，就算三日月态度暧昧，但药研绝对可以信用，为何他们也还没回来。
明明距他们离开本丸的日子，已经有六天了啊。
清晨再次到来，晨曦之际天边泛起鱼肚白，就在这个时候，时空转移器那边亦传来了光亮。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归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