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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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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回到本丸的时候吃了一惊,更加肯定自己被做了手脚的念头,这里的一切都与印象中不同,一开始总是枯败也还有些杂草落叶,如今却是空空如也,仿佛连风都舍弃了这个地方。
死寂静默的空荡院落,让人只感到不祥。
“这是,发生了什么?”出乎她的意料,随后出来的药研竟也发出一声惊呼。爱尔窥他一眼,见少年当真露出急切表情,似乎不是装的。
好奇怪。
“我要先回审神者部屋。我想你们也不会有兴趣欣赏审神者换衣。”她仍对身上的火熏味耿耿于怀,而更在意的是口袋中的东西,内心笃定须尽快寻个单人场合掏出来看看。
“那我就先回去了。”爱尔道。
药研也想回粟田口部屋看一下情况,三日月和大和守彼此对视一眼轻轻点头,“如此也好,注意安全。”
众人都无意阻拦,加州清光本就想跟着爱尔回部屋,结果发现对方有意避开了自己的视线,他不是个愚笨的人,前后联系便明白了爱尔心思。
她在防备他。
少女初初来到这个本丸的时候,确实就是如此,仅凭一股子气劲儿冲下来,既想伸手又唯恐被抛下,按着编写的个人剧本部署行动,现在对她来说,预想被彻底打乱,一定是完全莫名其妙的境况。
他走出的脚步慢了,黑靴与地面的摩擦让少年抬不起脚,怔愣间听到清脆音色。
“药研哥,你们终于回来了!”两个身影自黑暗中落下,竟是乱与平野!
这一下连走出几步的爱尔也回过了头。
因着救过一期一振的缘故,平野曾在囚笼中为爱尔带过信,小小的少年温和有礼,爱尔并没有那般害怕,乱倒是第一次见,洋娃娃般的少年那双湛蓝眼瞳有些浑浊,像是滚落于尘土中的蓝色玻璃珠。
药研双眼一亮,又对他们的话感到不解,“终于?我们不过才走了两天。”
“你在说什么啊药研。”乱皱眉否定了他的说法,“今天已经是第六天了。”
“第六天?”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大和守安定的声音要稍大些,他连忙捂口,悄悄去望不远处的爱尔,见到少女也是一愣,但可能是记忆前推的关系,她并没有出现什么更大的反应。
如果在秘宝之里时对方说的是真的,那这位审神者——
大和守安定吞了口口水——明天就将是她死去的日子?
少有的,他冒出了点儿希望对方在骗自己的想法,同时也被这个当前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压得有些心情沉重。
而爱尔在一瞬的转头后已经再次离开,先行回去了审神者部屋。
乱和平野在爱尔离开后才彻底放松下来,三日月见此,无奈笑笑,“那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这六天本丸发生何事了吗?”
“嗯,是的。”平野点头,和乱一道开始了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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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尔在回到审神者部屋的路上没有再碰到其他人,只是院中瘴气渐浓,草木被掠夺生机,踩过时发出细簌破碎的声响。
她回到屋中,一把关上门扉,立马起了结界,才跌撞走到房屋内侧,将身子贴在最内里的墙上贴着滑下,深深呼出一口长气。
这里倒是和她记忆中的差不多。
烛台切送来的吃食仍旧放在地上,已经隐隐发臭,当时掩人耳目擦拭伤口的血布也还在屋中。
爱尔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记忆。
她的记忆直到出阵为止,再清晰起来便是在三日月的背上,途中一切都被挖去,徒留一片空白。
但爱尔到底也不是傻子,她很快进行了分析。
自己清醒时体内灵力近乎耗尽,显然经过一场大战,三日月等人却没有杀死自己,应是有什么顾虑,姑且当作是惧怕自己在手入室虚张声势的威胁,那么她和他们又是在和什么战斗呢,那股烟熏火燎的火焰味道,并不像是阿津志贺山所有的。
目前也没有看到长谷部,不知道预见的未来到底有没有发生改变。
爱尔边想边摸口袋,指尖一颤夹起那张缩在口袋一侧夹缝里的纸袋。
这是她平日里的习惯,藏的位置也是惯用的。
拿出纸袋,撕开封条,里面是一封叠起来的信和几张纸。
爱尔看了下最开头称呼,眉头微皱,这竟是她自己写给自己的信。
“如果你现在开始读这封信的话,也就说明事情已经到了最容不得犹豫的阶段。听好了,你所见到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下面姑且用第一人称叙述。”
“审神者大会已经结束,我见到了一花,也问到了此类诅咒的解除之法。”
“通过一花绘制的图阵,高山告知了我最为详尽的绘阵方法。”
“现在我要告诉你,诅咒的解除方法。”
“……”
爱尔一字一字地记住信中所说,再翻找出下面几张符纸,一张是极复杂的圆形大阵,另几张是发黄的长方形纸片,上面用赤色笔迹勾画出图样。
她将纸片折叠好放回袋内原处,整个人有些懵,尽管事先做了心理准备信中内容仍是大大出乎意料,现实事件的时间流速彻底打破了预期,唯一一点值得庆幸的,若是自己已经经历过的话,出阵时的预知应当是变更了。
心里松了口气,思绪再次回到解除之法。
……破坏载体吗,第一载体的石头已经被破坏,第二载体是烛台切的右手,第三载体还未知。
头疼,自己的时间应该所剩不多了。
身体气虚,爱尔咬牙从先前购置来的塑料袋里翻找出一些绷带药物,上好药后把绷带顺着脚掌绕上,才重新找了双鞋穿好。
她扶墙站起踏了几下脚,伤口与药膏相融,足底激起的疼痛让她一个激灵,爱尔咬牙继续走了几步,直到疼痛逐渐被麻木同化,确定行走已不成问题,她这才重新打量自身。
从方才起她就发现,自己的鞋不见了,感情失忆前连鞋都被穿烂了不成,这也太惨了。
这个想法在她检查完身体后达到了巅峰。
她现在整个人都属实狼狈,衣物上沾了血,小心褪去后便看到身上细碎的烧伤与划痕,斜斜交织堪称人体花刀。
手指下挪到了腹部,待翻开衣物后便见下方伤口曾被悉心处理过,但不知经过什么裂开了,缠裹的绷带上又沾了不少血渍。
爱尔给自己全身换了药和绷带,却在侧身打量手臂时身形一滞,屋内没有镜子,她只能尽量掰过手肘去看清皮肤上浮现的东西。
“这是……”
话未毕,下一秒,她只觉体内灵力暴走,整个人猝不及防一下跌倒在地死死抱住脑袋,头一如既往痛得厉害,翻滚的图像碎片袭来,在脑海里反复涌动,拼凑出数幅画面。
围在门前的付丧神,黑暗中的绿色,扭曲的黑影,绿叶掩映下相勾的手指,空旷木制房屋内的女人,红丝线串起的金色铃铛……
而在最后方,闪烁着的红色数字已经完全不是爱尔之前所认知的模样。
——同一时刻,大广间内——
“所以说审神者她,现在是什么状态?”聚在本丸内部的刀剑付丧神相聚,在听完三日月一席话后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恍然,懊恼,沉思,追忆,这些各色表情映入三日月眼中。
“第二诅咒针对的是审神者,她触犯了诅咒,为了不至于失去理智,选择了删除记忆,现在的她,可以理解成是未曾出阵的她。”此次出行的几人也曾犹豫是否要把这一消息告诉其他人,思考后觉得真相才是最能保障审神者性命的东西。
第二诅咒的施咒对象是审神者这件事,意味着审神者将会成为他们的威胁。
只要诅咒不解除,无止境前来的审神者便无法将他们解脱,反而会成为本丸新的噩梦。
但反过来也带来了一丝希望,人类并不是恶,只要诅咒能够解除,审神者就能回归正常,本丸也能恢复正常。
他们,也能有回到阳光下的机会。
——就像是在万屋里看到的其他刀剑一样。
“诅咒的解除之法已经清楚,她会是我们这一任和下一任的审神者。”
“让噩梦,停止在这里吧。”
他的话音落下,四周仍是一片寂静,众人沉默相视间,各自思考着什么。
有关人类,有关审神者,有关过去日日夜夜的血气浓郁,有关随时随地堕为鬼的威胁。
“审神者她是个好人,我们说不定能够赌一把。”在令人难熬的枯燥声响中,五虎退下意识举手,少年声音并不大,却因此时的过于无声而显得突兀。
粟田口一家坐在一处,大哥的一期一振去了门那边,此时留下的短刀护住骨喰藤四郎的本体,在五虎退的声音下,骨喰本体也发出轻微刀鸣似在附和。
“咔咔咔五虎退说得也有道理,这审神者心思没那么弯弯绕绕,她来到此也没做什么坏事不是。”山伏国光接过话头,“想想,换位思考一下,若是我们孤身一人去到个满目皆敌的地方,可能也没办法做得比她更好了。”
“虽然没见过,但就是她治疗了手入室的大家吧。”浦岛虎彻撑着下巴喃喃,问一边的蜂须贺,“蜂须贺哥,要不要试一试?”
“确实,事情到了这一步,这已经是最有希望的发展了。”蜂须贺皱眉权衡利弊。
“嗯,虽然对她有些不顺眼,但手腕是不赖。”和泉守盘臂嘟囔,他身边的歌仙鉴定望了望旁边的左文字一家,小夜左文字和江雪左文字面色不动,意识到他的目光,猫一样的少年转过头来,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歌仙也不再多言,轻笑了一下闭上眼睛。
那日在屋中,少女曾让他举起本体架在她脖子上,她不能相信任何人,却仍想着解决争端,所作出的抉择便充满了自虐倾向。
“我和他做了个交易。”她是笑着这么说的。
交易,威胁,赌博。
再怎么灿烂明媚的笑容,牵扯到这三个词便显得格格不入,而与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联系到一起。
挖掘背后真意,便看到个戴着面具小心翼翼行走在刀锋线上的孩子。
加州清光坐在稍后的位置,因着这里的变化吃惊,他身边的大和守安定打了他的背一下,“看来我们都不在的时候,你的审神者还真是干了不少大事啊。”
“嗯。”他仓促应答一声,更加仔细认真地去看面前场景,倾听声音,像是要代替不在此处的爱尔将这所有的一切记录下来。
等到一切结束之时,他会将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那么第三诅咒的载体现在可明朗?”石切丸则先人一步地想到了更深处。
“关于这个我们也有想法。”三日月话未说完,就听到外侧传来负责望风的厚藤四郎的声音,“诸位,审神者来了。”
屋内众人站起散去,各自停留于木柱之间,下一秒便看到审神者跑进了大广间。
因着跑得急促,她的额头沁出汗珠,猝不及防看到如此多的刀剑付丧神一时有些讶然,下意识站直身子,目光扫了一下,“我有问题想问你们。”
“那个人的尸体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