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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暗潮(2) 显然这枚石 ...

  •   小稻小谷两人同住一屋,离得近。等大队人马风风火火赶来时,柳蝉刚被她们二人艰难的扶到床上。由于柳蝉只穿了一袭单衣,此刻脸已被冻得青一阵白一阵,说起话来牙齿直打架。柳如林闻讯而来,人未到声先至。大嗓门震得屋内众人心发慌。

      “嚷什么都嚷什么?”待看清柳蝉的惨状,柳如林面上神色更显慌张。

      六夫人哭着一把搂柳蝉进怀,心疼道:“蝉儿,你哪儿不舒服?快告诉娘。蝉儿,我苦命的孩子。”

      柳蝉觉得自己像一头扎进了一团温暖的棉絮中,不由把六夫人抱紧几分。嘴里喃喃得叫唤:“娘,娘,我好疼……好疼。”

      边上小谷插嘴道:“老爷夫人,二小姐被雪滑到摔伤了腿脚,想是不妙。”

      柳如林惊呼道:“赶紧请大夫去。请请,请最好的,最有名望的。快去还站着作甚。”赶走了旁人,柳如林还是觉得心浮气躁:“蝉儿,爹的好闺女,你可千万不能瘸。不不不,一点儿事都不能有。”瘸子要如何进宫服侍皇上?祖宗哎,这不是要他老命嘛。

      柳河宽慰道:“老爷,二小姐吉人天相,又有皇上太后保佑,绝不会有事。”

      他不说还好,一开口柳如林更恼了。凶神恶煞盯着柳河,大声斥道:“柳河,老爷我待你不薄。你瞅瞅你这管家怎么当的。要是把雪都扫干净了还能摔着我闺女?你自己说。”

      柳河看看床上一对抱着哭的母女,再看看面前恨不能活吞了自己的柳如林,心中大喊了一声冤枉。哭丧着脸,应道:“是是,柳河对下人管教不严,没为老爷看顾好这个家,是柳河的不是。老爷消消气。二小姐还没个准数,您是柳家顶梁支柱万不可倒啊。千错万错都是柳河一人的错。”心里不服道:走廊过道一天撒三回盐化雪,整个柳府就差拿盐巴铺路,可这二小姐自己腿脚软站不稳、说摔就摔的能怪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柳河认错态度积极,柳如林一时倒不好向他发难。大大叹了口气,吩咐道:“你去,拿棉布包些雪啊冰块什么的给二小姐敷着伤处。别疼着我闺女。”柳河连声称是,人还未退到屋外,柳如林的嚎叫声再度响起:“小姐屋里怎么一点热乎气都没?老爷家缺钱买炭火是怎么着!大夫呢?莲台没大夫?怎么还没请来?”

      “是,小的这就取木炭去。绝不让二小姐受冻。”柳河边说边擦额头上的细汗,祈祷来的是位绝世名医。

      事与愿违。来的虽是莲台城最赋盛名的千金堂何掌柜,可偏偏这位何掌柜、何大夫、何神医面无表情的说,柳蝉小腿的骨头折了,没两个月别想好。

      柳如林纵横商场三十来年,也算是个响叮当的人物。一听这话当场老泪纵横,哀声道:“老夫厚道了半辈子,从未坑蒙拐骗欺诈过他人。何以家门不幸,小女要遭残疾之祸!”两个月后柳蝉还回的了宫?回去之后皇帝还认得她柳蝉?柳如林几乎要仰天长啸,痛诉苍天的不公。

      无法接受的还有柳蝉。两个月?黎雪辞怎么办?曦泉宫谁去照看?君震轩会不会疏远自己?太后宫里可还有她立足之地?还有六王爷、九王爷……一股脑的烦心事折腾的柳蝉头痛欲裂。

      六夫人见柳蝉眉宇又拧到了一块儿,关切道:“蝉儿,你爹说明早再请其他大夫来诊治。你宽心,不会有事的。千万别胡思乱想,有什么心事只管跟娘说。娘知道,你心里苦,憋着不说。”六夫人说完,转过身去拿帕子抹了把眼泪。回首勉强一笑,道:“你从小就懂事听话,也知道要藏拙,处处装傻装憨让着你大姐。那年你爹考你们《训语》,你明明是倒着都能背顺溜的人,怎会连开篇第一句都不记得。别人只当你资质愚笨不及她,笑话你每每考试挨板子,娘心里敞亮。他们不待见你,娘宝贝。娘知道你有本事,你这是……这是在护着为娘。是娘对不起你,是娘没用。”断断续续说着,六夫人辛酸难忍再次哭湿了衣襟。

      柳蝉感慨万千,原来六夫人一直知晓内情。心下对这对阴阳两隔的母女即愧疚又抱憾。不由握紧六夫人的手,保证道:“娘,您别哭。如今孩儿已出人头地,柳府中谁也难再给孩儿脸色。反正孩儿的脚已是如此,往后时光就让孩儿好好陪陪您,一尽孝道。您放心,往后是您享不尽的清福,再没不如意的事了。”

      六夫人眼眶通红,艰难应道:“你爹过去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可他如今是真惦记你、心疼你。你就别老和他斗嘴,顺着他些。一家人莫有隔夜仇才好。”

      柳蝉不想违背她的心意,刚要应是,目光偏巧扫过卷帘外一抹踌躇不前的身影。改口道:“娘,孩儿不怪爹爹。只是羡慕阿娇姐姐可以对爹爹撒娇使性子,孩儿却只能眼巴巴观望着。您放心,孩儿以后都不会再气爹爹了。”见六夫人面色缓和,柳蝉又道:“孩儿也知,爹爹待我们母女俩好只因孩儿如今在宫中得势。有朝一日,孩儿一旦失宠于皇上太后,恐怕您在柳府的日子又要似前先那般困境重重受人轻视。孩儿这些时日攒了些银两,足够买处像样的宅院给您安享晚年。等哪天这柳府让您心灰意冷,您就随蝉儿一同走,如何?”

      六夫人一愣,随即目光看向远处,彷徨道:“你爹……你大娘……她们,她们如今对为娘嘘寒问暖,一家人处得亲切。为娘妇道人家,也不敢奢求过多。蝉儿,宫里人心险恶,远胜柳府精明。你自己要格外小心,莫叫人看出端倪。”

      劝告听得柳蝉心头一热:“蝉儿谨记娘亲教诲。”

      柳如林在暗处默默听着,心中哗然一片:原来并非柳蝉愚笨,只怪他柳如林不具慧眼。若柳蝉只是柳府缺心眼的二小姐,又何以在深宫成气候?十多年来自己从不曾在意过柳蝉的动向、关注过她的成长、询问她的喜好。即使如今虚情假意的关怀也带着别有所图的预谋!可再不得他欢心、五官性情再不像他,柳蝉和柳娇一样都是他的亲生骨肉,为何要厚此薄彼?柳蝉是他女儿,不是他商号里一袋盐,可以任由他边喝茶边盘算卖给谁好。

      扪心自问的结局,懊恼与愧疚让柳如林无颜再留在屋中。悄声退出,迎面对上柳河尴尬闪躲的目光。显然,六夫人与柳蝉的对话也叫他听了去。柳如林没怪罪的意思,沉重得朝柳河一颔首,示意他赶快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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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清早,君震晔让人送了批衣物过来,质地做工都属上乘。下拜贴的是王府管家,宫里当过差的公公,有头有脸的人物。柳如林自是轻视不得,亲自接见。柳蝉折腿一事便由柳如林之口传入崔管家耳中。再有崔管家转告君震晔。一来一去,傍晚时宫里便来了人。

      柳蝉见到安生也是愣了半响才回过神来,强装欢喜道:“哎呀!怎么是安总管来了。奴婢怠慢。”挣扎着起身,要给安生施礼。

      安生三步并两步冲到柳蝉床前,隔空虚扶了一把,道:“使不得使不得。姑姑仔细别扯着伤处。你我之间哪里还要这些个虚礼。”小稻护主心切,没等安生说完便把柳蝉扶了个稳当。

      柳蝉忍痛道:“安总管想必是奉旨前来罢。怎么皇上已经知晓了?”

      安生垂着手赔笑道:“是,不瞒姑姑。皇上此刻正与九王爷下着棋呢。”言下之意,柳蝉的伤就是君震晔往上头捅的。

      “柳蝉何德何能劳烦皇上、九王爷费心。实在罪过。”君震晔会如此好心?也不知底下正打什么鬼主意。

      安生恭敬道:“听闻柳随衣折腿,皇上当下便恼了。皇上说还不如宫里养着太平。好在九王爷好言相劝,说柳随衣刚折了腿要接回宫也得缓一阵,眼下是经不起车马颠簸得折腾。皇上惋惜不已,特命小安子前来探视姑姑。”安生说着,扫视了眼背后众人。

      柳蝉心下了然,道:“爹爹,孩儿离宫匆忙,宫中诸事还未一一托付安总管。”说着为难得拿眼神指指下人们。

      柳如林也是聪明人,忙转身打发众人退下,笑道:“小女身有不便,待客不周之处,还望安总管多见谅。”

      “一定,一定。”安生目送柳如林离去。待屋中只剩他与柳蝉二人时,脸上的笑意逐渐褪去。倏地转过身来对柳蝉略施一礼,道:“姑姑受苦。小安子斗胆一句,敢问姑姑这腿是如何摔着的?可有蹊跷?”

      柳蝉把昨晚经历如实叙述,又面带倦意的掀开棉被,指着拿木板固定住的左腿,道:“当时我以右手支撑,侧身摔倒在地。可折的却是左边小腿。地面除了被白雪覆盖外还算平坦,并无凸起的异物。依安总管之见,此能算可疑否?”

      安生越听面色越凝重,喃喃道:“这就奇了。不是手臂也并非膝盖,反倒是小腿……不对呀!”

      柳蝉回忆着,从枕下摸出一枚表面光滑的小石头:“这是我倒地后发现的,它就躺在雪上……在我脚边。”所以柳蝉借着呻吟翻滚的空挡,悄悄地拾起石子藏于手心。

      安生接过石头,惊讶道:“鹅卵石。”柳蝉院里的雪已被清扫一空,安生可以肯定,放眼望去他从未瞧见过鹅卵石的踪影。显然这枚石子出现在了它不该出现的位置。不详的预感自安生心中慢慢浮现:“难道是……”

      柳蝉目光深远,道:“要有多深厚的内力才能做到以石子伤人,骨断而皮肉不破?来人若是想杀我,简直易如反掌。可他只是打伤了我,却没有取我性命。”这也是让柳蝉疑惑的地方。

      安生颤声道:“会不会是太后派来的杀手。”

      柳蝉凉凉的扫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我哪里知晓这么多,你让上峰查去。查不出是谁对我不利,你们休想过太平日子。”

      安生压低了嗓音,安抚道:“姑姑稍安勿躁,当心隔墙有耳。威胁到您的,自然也就威胁到了上峰。上峰绝不会坐视不管,您尽管放心。这枚鹅卵石,小安子代您收着了。”

      柳蝉本想询问君震晔一事,转念一想,安生未必全盘知晓。胡乱试探反而会弄巧成拙。“曦泉宫近来无事?众后妃主子们,都还吉祥?”

      安生听出深意,小心答复道:“是。嫔妃小主都吉祥,曦泉宫那里……也吉祥。姑姑无需操心,眼下宫里各处都相安无事。小安子自会左右兼顾,等候姑姑您伤愈回宫。”自杨敏死后,曦泉宫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唯恐惹上一身腥臭。

      柳蝉冷笑道:“左右兼顾!又是皇上、又是太后、又是……我也知晓你周旋在诸多权贵之中,要做到左右兼顾确有不便。可是安生,我柳蝉今日给你一句话。曦泉宫那里,你务必要顾全得当。绝不允许出现第二、第三个杨敏。即使是太后要对黎淑妃不利,你也得给我拦住了。听明白没?”柳蝉一字一顿,字字血色。

      安生早领教过柳蝉的手段,眼下只觉浑身发冷,手脚止不住的哆嗦:“小安子肝脑涂地,决不让曦泉宫出岔子。”

      柳蝉收敛起省视的目光,半带疲惫的叹息道:“你别怨我刁难你,我也有我的难处。”闭了眼,挥手道:“回去复命罢。我这没别的事了。若真是太后……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安生也察觉柳蝉的神情很是苍凉,最终没有答话,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在安生掩上门的那一刻,柳蝉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折射出浓浓焦虑。枕下的龙纹玉佩自昨夜后便去向不明。难道那人是冲着玉佩而来。会不会是君震晔的手下?如果是,为何又要害她受伤?君震轩若是想起此事派人来取,自己又要拿什么呈上去……

      柳蝉再度闭了眼,脑中只剩下那枚沉溺着柔和光泽的玉佩。

      芳华宛。

      楼安甯面上一片茫然,看着君震轩坦露忧色的眉宇,心中五味俱全。一方面希望柳蝉早日伤愈回宫能助自己一臂之力,另一方面却更希望她永远不再出现在君震轩面前。静默片刻,方道:“什么?蝉儿摔伤了腿脚?怎么会!皇上不是恩准蝉儿出宫与双亲团聚,说好的过几日就回来。皇上昨个儿还如此告知臣妾。怎么转眼又说蝉儿瘸了腿。臣妾……臣妾……”说着掩面抽泣。

      君震轩对楼安甯的反映很是玩味。皱了皱眉头,安抚道:“她只是摔着了腿并非身陷残疾,休养些时日便可回宫。楼才人无需过分担忧。”柳蝉在时,总爱在自己耳旁表姐长表姐短的唠叨,恨不能代自己翻楼才人的牌。可这位好表姐回报柳蝉的方式,就是在他面前惺惺作态的垂泪。看着楼安甯抿着唇哭得楚楚可怜的模样,君震轩感叹世态炎凉之余,又觉得面前女子脾性虚伪。君震轩记得柳蝉为丽妃而泣时,哭得整张脸的五官都扭曲了,泪水与污秽交织在一起,悲伤之情分外真切。反观楼安甯,哭得很美,仪态万千。美亦则美,却并非真情流露。

      楼安甯见君震轩要走,忙收了眼泪挽留道:“皇上,天色已晚。不如就在臣妾这安寝,让臣妾为您……”

      君震轩淡淡一笑,婉拒道:“朕今日乏了。你自己好生歇息。”

      楼安甯看着君震轩远走的身影,一时间惆怅无比。皇上来只为告诉自己柳蝉受伤一时,看来柳蝉在他心中已是举足轻重。难道会像福嫔所言,自己正在养虎为患。

      侍女辞树见楼安甯面上血色尽失,不禁安慰道:“主子,您别多想。皇上日理万机,想来是真乏了。”

      楼安甯茫茫然问道:“辞树,你觉得柳随衣为人如何?”

      辞树不明所以,想了想道:“奴婢以为……柳随衣为人和善,待主子更是极为亲厚。”虽然不知楼安甯此举用意,但辞树心中明白,主子能得皇上圣眷是在与柳蝉相认之后。自己处境好转,不再受怡兰居主屋一干奴才的欺凌也是托了柳随衣的福。故而辞树不可避免的为柳蝉说着好话。

      楼安甯一声长叹:“但愿能长久……长久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暗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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