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柳府新事（2） ，千金散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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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林听闻“二小姐回府”时，脸色阴晴不定。柳蝉在宫里当差，怎么会出现在这。可宅子里的下人都是新招的，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柳府有二小姐一说。
看门小厮想起自己的大贵人，游说得就分外卖力：“老爷，真的是二小姐回府了。您去前厅瞧瞧吧，跟六夫人那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错不了。”
柳如林瞪眼，怒道：“不知所谓！柳蝉长得既不像她娘更不像老爷我。”看来这些下人有必要好好调教，一点规矩都不懂。
小厮急得快要掉眼泪：“小的真没有骗您。二小姐一出手便赏了小的一锭金子。老爷您瞧。”小厮情急之下从怀里摸出金元宝。
柳如林双目飞速一转，当下决定宁信其有、勿信其无。对管家柳河吩咐道：“快，去请六夫人到前厅。”
走廊里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柳蝉轻轻放下茶杯，起身注视着屋外。
六夫人亲眼见到爱女，泪如雨下，定定得站在门口朝柳蝉张开双臂。目光依旧是那么温柔，而更多的话却哽咽在喉，只费力喊出两个字。
“蝉儿。”
一瞬，触动了柳蝉心弦。柳蝉不知心里什么正一点一点蔓延，又是什么在一点一点瓦解。可能是斩不断的亲情，或者是自己硬撑起的坚强。
不及多想，柳蝉飞奔进六夫人怀里，失声痛哭：“娘……是孩儿不孝，孩儿不孝。”
两人站在门口抱着痛哭。几个刚签了卖身契的小丫鬟想到自己家中父母，忍不住也嘤嘤抽泣。一时间厅里的唏嘘声此起彼伏。
柳如林见了也有些感触，锁着眉头劝慰道：“一家人不都好好的，哭什么。好了好了都别哭了。蝉儿，快劝劝你娘。”柳如林疼爱柳娇，在家时一直阿娇长阿娇短的唤着，却是生平第一次喊蝉儿。
六夫人护女心切，反射性的解释道：“妾身一年未见蝉儿，喜极而泣乱了分寸，老爷您不要怪罪她。”边说边慌张的抹眼泪。
从前她们母女俩在柳府的处境，柳蝉是清楚的，所以心里对柳如林有几分抵触：“蝉儿给爹爹请安，愿爹爹福泰安康。”凭什么柳娇柳逸宸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柳蝉就是墙角里那棵草。
柳如林见柳蝉仪态万千得对他施了个宫廷礼，满意道：“好，好。我闺女出落的端庄了。”
六夫人见柳如林面上带着笑，这才松了口气。牵着柳蝉双手，心疼道：“蝉儿，你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欺负？有没有做错事儿？”柳府里连下人都不待见她们母女，更别说皇宫那吃人的地方。
柳蝉余光匆匆一扫边上正打亮自己的柳如林，一边搀着六夫人往里走：“娘，您放心罢。孩儿一切都好。如今在宫里，孩儿也算个能说上话的主儿，不是谁想欺负就能欺负的。您还当是濠州老家呀。”
话里头显然带着刺，柳如林暗吃一惊，但此时不好发作。扯开话题道：“蝉儿，你在宫里当差怎么说回来就回来？宫规森严，你深夜外出不会招致祸端罢。”柳如林的担忧不无道理，引得六夫人也紧握着柳蝉的手不放。
柳蝉不慌不忙，道：“其实孩儿得了皇上恩典。皇上特别准许孩儿出宫与家人团聚，共度除夕。皇上还说要是钟鸣十二下前未能找到柳府，回去要给孩儿板子吃。”
这话说得轻松寻常，却把老实的六夫人吓得面色发白。惊呼道：“什么？皇上要杀你？”
柳蝉随即呵呵的笑开，笑得双肩一阵抖动：“娘，不是的。皇上待孩儿极亲和，是逗孩儿的，不是真要打要杀。”六夫人听得面上一片茫然，见柳如林脸上的笑意更深，隐约觉得柳蝉这事想来无碍。
边上管家柳河听出门道，感情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柳家。这位二小姐柳蝉才是往后要飞黄腾达的主儿。赶紧巴结道：“请老爷六夫人二小姐到里屋坐，厅里的火盆新架，寒气重。二小姐一路辛苦，我已嘱咐厨房做碗姜汤给二小姐驱寒。”
柳蝉淡淡一笑，道：“河叔好。”
柳如林听了柳蝉的话，心里已是乐开了花：“柳河啊，这宅子里只有老爷夫人，没什么五啊六啊的。”
管家可不是白当二十来年的，柳河立马改口道：“是。请老爷夫人到里屋坐。二小姐请。”
柳如林那是相当满意，道：“蝉儿，你娘包了许多你爱吃的饺子，鸳鸯馅儿的。本是打算明日给你送去解解馋，既然你回来了，柳河啊，叫厨房把饺子下了。”
柳蝉见势撒娇道：“今儿宫里设宴，孩儿要张罗布置又要伺候主子，连水都没喝上一口。爹，孩儿早饿得发慌了。让厨房快些。”
柳如林笑得像尊弥勒佛：“好好。来人，给小姐拿糕点，厨房把饭菜都热上。不，新作一桌。蝉儿，听你娘说你平时最爱吃酒酿圆子。这次为父来莲台给你带了几坛。都是你娘的手艺。”不知为何，柳如林现在越看越觉自家闺女有富贵相。寻思着得拿柳蝉生辰八字去菩提寺，找清灯大师算上一卦。
只要六夫人过得好，活得开心舒坦。美梦，柳蝉不在意多给，至于柳如林怎么想怎么着，柳蝉是懒得去计较。
一顿年夜饭吃到钟鸣，柳蝉说了好些宫中见闻，听得六夫人直赞出来一趟到底是长见识。正说笑，两个丫鬟提着锦盒进来，作福道：“老爷，隔壁杜大人、邱大人府上送来了笋干汤。”
开元天帝本是布衣，生父早逝，其母年轻守寡，靠替人做些针线活养家度日。有一年天帝生辰，家里穷的揭不开锅，其母就坐在灶头前抱着天帝啼哭。到了傍晚，天帝发现院里的树桩上放着一碗满满的笋干汤，香喷喷的冒着热气。其母病逝前曾许下遗愿，要天帝找到当年雪中送炭的恩人，代她道一声谢。天帝开辟江山后亲返故土，可当年那小小的村落已毁于纷飞的战火，一切变得无从查证。天帝为了纪念这位不知名的恩人，规定每到他生辰，全国百姓必须做笋干汤互送邻里。日子一年一年的过，朝代子民一轮一轮的更替，除夕夜互送笋干汤的习俗却一成未变的得到了保留。
柳如林不无感叹道：“还是莲台人做事精细漂亮。咱们才刚来两日，匾额还是昨个初挂。人家还能想得到咱们，真是有心啦。”
六夫人也道：“是啊。咱家笋干汤做好没有？”
柳河道：“夫人无需操心。柳河一早叮嘱过下头，鸣钟前就送去了。”
说话间又一个家丁进来，提着锦盒激动道：“给老爷贺喜，九王爷府上送来了笋干汤。”
柳如林错愕道：“九王爷？”
家丁道：“是。来人说，九王爷让问柳随衣好。”
柳如林眉毛一跳，探寻得看向柳蝉：“蝉儿，九王爷很赏识你？”
柳蝉无辜道：“孩儿不知。今日宴上第一次见九王爷。大约是看皇上喜欢孩儿，所以爱屋及乌罢。”
柳如林疑惑道：“只是如此？”堂堂一个王爷向宫婢问好，这似乎有违常理。不过皇上会对自家这木讷的二丫头另眼，怎么想都觉奇怪。难道他们老君家偏好这口。
柳蝉边伸筷子往六夫人碗里添菜，边漫不经心道：“噢，对了。孩儿回家不认得路，是九王爷顺道送孩儿回来的。娘，您多吃点肉，不要总盯着蔬菜嘛。”
柳如林的表情不知是惊是喜：“什么？九王爷载你回来的？就就，就到门口？”
柳蝉一脸纯真，道：“是啊。孩儿不知新家在哪，只好沿着昌吉街挨家挨户看匾额，马车转了好久才找到一座柳府。可是九王爷说那个柳府他去过，是相国府，他们不可能卖了宅子搬去其他地方住。孩儿只好继续找，终于皇天不负有心……”
柳如林疑惑面前这个端着酒酿圆子发牢骚的女儿如何在宫里立足，急不可耐的打断道：“不成体统！你就，你就……你怎么不恭请九王爷进府坐坐，喝杯热茶？”要说柳蝉不争气，过去在家说话都不利索的她如今却领了朝廷六品官吏的俸禄。要说她争气罢……那真是要了自己老命了。
柳蝉眨眨眼，道：“九王爷恐怕不太方便。他还要送六王爷回府。”
柳如林眼角一抽：“你是说？”
柳蝉对上柳如林不堪重负的双眸，点头道：“恩，六王爷也在马车里。您不知道，如意王生得可美了，和他一比呀，宫里那些个娘娘主子们简直没看头。娘，孩儿给您盛碗银耳羹，太后说常喝能美容。”
柳如林扶着桌子的手直发抖，半响才憋出一句：“好，好。你出息了。”看着吃得正欢的母女俩，有火发不出，真叫痛苦。
柳蝉痛快，痛快坏了。直乐到第二日一早，嘴边还挂着笑。柳如林厚此薄彼时怎么未料到有今日。当初为了把柳娇留在家中而推柳蝉进火海，他为人父的可是一丝犹豫不舍都没对她们母女表示过。现在道貌岸然装起慈父，也只能糊弄糊弄六夫人。柳蝉可不受他这套。
君震轩似乎装贤明仁厚成瘾。大清早派了公公来传旨，让柳蝉和家人多聚几日，不必着急回宫。说了两句赞扬柳蝉聪明机灵能干之类的废话。柳如林跪在地上，一边后悔为何没好好栽培柳蝉，一边疑惑这丫头究竟聪明机灵能干在哪儿。百思不得其解。
但柳如林有一点认知很肯定，柳蝉在宫里那是混得如鱼得水，就跟自己在商场混得一样顺溜。怎么说都是他柳如林的女儿，金子总要发光的，这不就光芒万丈了。端起生意场上的嘴脸，皮笑肉不笑，道：“公公一路辛苦。柳某预备了一点薄礼略表心意。哎呀实在是不成敬意。还望公公笑纳。”
负责传旨的是司礼监的小栓，深知柳蝉在宫里是红透半边天的角儿，哪里还敢收柳如林的赏钱。瞧都不瞧托盘里的银锭子，正儿巴经推辞道：“不敢当，柳老爷抬举小人了。小人在宫里一直仰仗姑姑提携，还未曾当面谢过姑姑。今日前来是小人职责所在分内之事，厚礼小人受之有愧。”
柳蝉心里赞小栓会做人，怪不得年纪轻轻就能接下传旨的差，果然是有些能耐的。笑着上前，道：“栓儿，叫你拿就拿着。新年讨个吉利总是要的，不过是一点心意，回去给兄弟们打酒喝。你若再推辞，等着姑姑我调你去都知监。”
小栓知趣，见柳蝉这么说，忙讨饶道：“这就收这就收。好姑姑，都知监那地儿秋扫落叶东扫雪，您可千万别撵奴才去受罪。奴才代哥几个谢姑姑、谢柳老爷、柳夫人大恩。”说罢往盘里那么匆匆瞥去。小栓双眼一亮，觉悟到何谓财大气粗。
六夫人站在一旁默不做声。一年未见，柳蝉变得开朗了许多，健谈又能独当一面。难道这就是老爷口中“磨砺后的成长”？六夫心里隐隐觉得柳如林的话是对的。孩子就得父母舍得放手才能长大，才能学会如何在风雨中遨游。
这些都是柳如林告诉她的。当然，柳如林对为何不放柳娇去磨砺的事只字未提。
用早点时，柳蝉让柳河准备马车送她去九王爷府。
柳如林双眼立刻绽放出别样的神采。九王爷尚无正妃，若是自家丫头若能抓住契机，也许……可是皇上那里……不管了，逮住一个是一个。沉着气，语重心长道：“蝉儿懂事了，的确得去谢谢九王爷。空手去未免太失礼仪。为父此前从莫国带了一批稀奇古玩，其中不乏名家字画，正巧此行带来了。这样吧，你……”
柳蝉未等柳如林说完就无比清脆得唤道：“爹，孩儿只是去问九王爷一声，看没看见我掉的簪子。让九王爷给帮着找找马车里有没有。不用带礼物了罢，多麻烦。”
柳如林气的直瞪眼。想他为在世人口中图个柳大善人的好名声，千金散尽还复来的义举做了不少。可到头来怎么生出柳蝉这蠢货。柳家是造了哪门子孽。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柳府新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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