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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无望之争(4) 柳蝉看着面 ...

  •   因杨因杨敏落胎一事,朝堂上大臣们对立后的争议暂告段落。一个没有生育皇祗能力的女子要想登上后位犹如痴人说梦。而原本力推淑妃的重臣们也未料到事态变化如此之大,全数乱了阵脚不再言他。高御史与甄尚书两派都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精,见头顶上的风换了方向,各自硒鼓消声隔岸观火。反倒是郁海涛一派竟还在风头上不知死活的提议早立宁妃为后,以便稳定后宫。此举惹得君震轩甚为恼怒,今日早朝便说开了,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厉声训斥了郁海涛一番,这才灭了他们的念想。

      其实那些附议的奏折,十之八九并非是受郁海涛指使。朝廷里现有不少没有后台的芝麻小官急于投靠郁海涛这一新生势力,都不约而同的拿立后一事当踏脚石。希望借此引起郁海涛的注意,得到尚书的赏识。不想却弄巧成拙激怒了圣上,真真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对于官员们的意图,君震轩自然心中了然。可他恼的就是郁海涛明知此事也不加阻拦的无为举措。既然郁海涛有意试探自己这位天子对立后一事的态度,那就给他个痛快罢。

      “臣自得皇上恩典被临危授命兵部尚书以来,一直勤于政务谨言慎行,唯恐以己之过而祸乱朝纲。不想如今竟遭小人诬蔑,辱臣有结党谋私之嫌。恳请皇上明鉴,勿信小人谗言。臣,百死而无怨。”

      柳蝉前脚还没踏进御书房,耳旁就听得郁海涛刚正不阿的劝谏声传来。里头还站着两位大人,看背影,其中一个应是何太傅。

      君震轩对郁海涛的厌恶可以追溯到他第一次被带进密室的那一刻。当时郁海涛匍匐在地上,边呼万岁英明边接下陷害忠良的委任。是善是恶,是奸是忠,君震轩心中自有一杆秤。压抑着不耐的情绪,安抚道:“郁尚书言重,朕岂会……”

      “皇上。”柳蝉故意选在这时开口,叫郁海涛得不到他想听得而难受。

      君震轩未恼柳蝉打断了他的话,只是心下好奇她为何神色慌张:“何事?”柳蝉是极懂规矩分寸的人,无事不会这么冒然进殿扰他分心。

      柳蝉无视众人的目光,小碎步跑到君震轩跟前。迈上台阶绕过文案,俯身在他耳旁,道:“皇上,曦泉宫侍女喜缘有要事要禀。奴婢已探过,那侍女说杨昭仪昨晚用重金收买,要她毒死淑妃娘娘。”拿手虚掩着嘴,横眉瞥了底下一眼。

      郁海涛感觉柳蝉的视线扫过自己时流露出一股冰寒般刺骨的凉意。前几次还当自己多心,但这一次却分外明显。奇怪,他与这位柳随衣并无瓜葛,难道是郁伶不懂事开罪了人家?郁海涛心中正疑惑,突听得上头一声惊雷传来。

      “什么?”君震轩惊愕得几乎拍案。杨敏胆敢如此胆大妄为!

      柳蝉一脸凝重地点头,千真万确道:“人此刻就候在殿外,皇上一审便知虚实。”说着朝安生递眼色。

      安生不明所以,但见柳蝉这阵势想必又要出乱子。心中一声叹,弯腰道:“诸位大人,请随奴才至西厢房等候。”

      何太傅与另一男子对视一眼,十分干脆得跪下退安。倒是郁海涛还想说什么,生生被柳蝉挡了回去。

      抢在前头道:“传喜缘进殿。”声音与眼神都透着不可置疑的凌厉。

      如此,郁海涛自是留不得:“微臣告退。”

      自喜缘战战兢兢踏入御书房的那刻,杨敏在后宫的风光算彻底完结。连番审讯下,吉祥招供出了此事详情。原来杨敏自落胎后便盘算着要杀淑妃泄心头之恨,加之听到了不少闲言碎语、皇上太后又坐视不管,这些更使邪念加剧。打定主意后,杨敏借口要吃福临记的脆瓜片让人张罗,暗中将毒药藏入坛内,躲过盘查带进了宫中。而喜缘和吉祥同期进宫,储秀宫里两人合住一屋,连名儿都是一个嬷嬷改的,交情颇深。故杨敏物色人选时,吉祥便主动提议此人。得知淑妃刺伤小太监后,杨敏便觉杀人越货的时机已到。当晚便联络喜缘将毒给了她。吉祥不但招认了全部罪行,还说出连日来杨敏对皇上的数番怨言,甚至一度咒骂太后为老妖妇。这使得杨敏被软禁怡兰居的处境雪上加霜。

      柳蝉不愿在此事上为章月仪隐瞒,主要是莺莺那关瞧见的人太多,谎话说到最后怕把自己搭了去,所以君震轩还没细问,柳蝉便一五一十说了个透彻。这样一来就绝不能给杨敏东山再起的机会,否则不但日后危害柳蝉自己与黎雪辞,章月仪那里怕是也要出状况的。

      “皇上,若是此事未被恰巧经过的月仪小主听到,若是小主惊恐无措未及时告于奴婢,若是奴婢胆小怕事未能使计骗得喜缘自投罗网,淑妃娘娘怕已性命不保。只是杨昭仪那性子,您也看得出。要她知晓是月仪小主与奴婢坏了她全盘计划,往后不知要如何整治我们。”柳蝉叹了口气,忧心忡忡道:“万幸杨昭仪只记恨着淑妃,尚未危及到您与太后,否则那满满一瓶无色无味的鹤顶红……哎呦!蝉儿真是不敢想。”

      君震轩的怒火可想而知,一时未忍住,对柳蝉发作道:“朕已将那贱人贬为庶人打入冷宫。你还称呼她昭仪!”

      柳蝉大惊,从君震轩身侧一路退到案前,扑通一声跪地道:“奴婢一时失言,请皇上恕罪。”

      君震轩深深吸了口气,定定看着座下的柳蝉,沉声道:“你起来。”略有停顿后叹惜道:“朕不是在怪你。朕是在气自己,连后宫嫔妃都管不住。”

      柳蝉不知君震轩话里说的是黎雪辞还是杨敏,低着头没有冒然接话。

      一月末,下了场大雪。东太后再次向世人证明了她的宽厚,在君震轩前来请安时不计前嫌为杨敏说情。

      “这天不争气,连绵大雪不见消停。我们这里一室如春,却未想有人正受着冻。皇儿,依母后之建,是不是赐个火盆过去暖暖屋子。那孩子一时糊涂,已经知道错了。”

      柳蝉见君震轩脸色阴晴不定,附和道:“是啊皇上。敏主子本就金贵又大病未愈。哪儿受得了这鬼天气。冷宫不比寻常地儿,本就阴气重。奴婢以为……”

      福嫔朝柳蝉翻了个白眼,口气凉凉得插进来:“难道冷宫里连床棉被都没有?柳随衣既然如此关心她,怎么也不跟着去伺候。”一个两个全都冻死最好。

      柳蝉被福嫔一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君震轩越来越觉梁语青无趣,不禁投以冷眼。到是福嫔后知后觉,尚未发现自己已惹君震轩厌烦。太后本打算扶持梁语青做自己曾经的位子,借此巩固娘家地位。可面前女子连装个温顺可人的性情都差火候。要想靠她栓住皇儿的心看来已是无望。正想着,手不自觉扶上眉梢。

      “母后今日劳累,儿臣不便久留。就此退安。愿母后凤体安康。”君震轩见太后已现疲态,例行公事一般说完就走,丝毫不容挽留。

      福嫔失落得目送君震轩离去,辛酸道:“太后姑母,语青到底差在哪儿?为何皇上总对我一番情意视而不见。儿时,他并非如此待我的。”

      太后满脸惆怅,忆起自己糟糠之妻与坐享其成的萧贵妃间的际遇。想好言安抚面前女子,可宽慰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无奈道:“你也累了,跪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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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宫最偏远的角落有一座尽是破瓦残桓的宫苑,它的名字叫冷宫。杨敏从未想过这片荒凉会是自己最后的归宿。

      “你来做什么?”柳蝉的到来使落魄的杨敏更觉颜面扫地,跄踉地往里躲。边走边咆哮:“休想来这看我笑话。滚,给我滚!”

      柳蝉慢慢渡进内室,委屈道:“杨昭仪误会奴婢了。奴婢是怕寒冬腊月的会冻着您,所以带了火盆来给您暖暖屋子。”见杨敏始终拿背对着自己,柳蝉露出嘲弄的一笑,转瞬便恢复常态。对身后一名太监吩咐道:“快把火盆架上,别冻着咱杨昭仪。”小太监连忙应是,手脚麻利得架好火盆。正要引燃木炭,手下动作却被柳蝉出其不意的拦下。

      “公公暂且退下,我来便好。”

      “是。柳随衣仔细手。”

      破旧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可屋中依旧寒风四串。静默半响,杨敏憋不住道:“滚,我不要看到你这贱人。”

      柳蝉看着面前满满一盆未被点燃的木炭,悻悻然道:“你叫我滚我就滚,凭什么?”

      杨敏猛然转身,怒目而视:“终于露出你的狐狸尾巴,我就知道你来没安好心。”

      柳蝉无辜得瞪大眼睛,摇头道:“什么狐狸尾巴?杨昭仪在说什么,奴婢怎么都听不懂。”

      杨敏气得脸色发青,一指柳蝉,道:“你……你!我落得今日田地都是被你害的。少说你不懂。”

      “是啊,是我害得,是我向皇上揭发你欲毒害淑妃的罪行。你能奈我何。”

      面对柳蝉的反复无常,杨敏恨得眼中就要喷出火来,握紧双拳发狠道:“贱人,我杀了你,我杀了你。”话应未落,人直直朝柳蝉冲了过去。本是用尽全力的一击,可数日食不果腹、衣难御寒的杨敏憔悴得本就不成人样,哪里能与柳蝉相抗衡。双手还未碰到柳蝉,就被她一举推到在地。

      柳蝉看着蓬头圬发的杨敏,讥讽道:“你还以为自己是杨美人杨昭仪,人人见了你得顾及三分处处礼让。杀我?你还是先救自己吧!”

      如丧考妣,杨敏绝望地颓坐于地:“我杨敏何以如此,何以如此?皇上……老天不公!”

      柳蝉心中冷哼:老天要是公平,为何要人字一撇一捺分岔。“常言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杨敏,莫怪老天不公平,要怪就怪你自己不长进。今日我来是要告诉你,皇上盛怒未消,打算把杨大人调外任用发配沅州。”

      杨敏一怔,涣散的目光闪过急切:“是我一人所为,不关爹爹的事。皇上不可连坐我家人。”

      到还有些良心,这就好办了。眯着眼,柳蝉道:“沅州地处荒芜,人烟稀少。你爹爹一个满腹经纶的治世文臣被贬到那不毛之地,不知心里滋味如何呢?实话告诉你,圣旨都拟好了,只待年后朝上宣读。”毫无掩饰地看着杨敏,她的眼神闪过慌乱、闪过不堪、闪过疑惑甚至愧疚,而更多的是茫然。

      柳蝉想,自己当日被赐死时,大约,也是这样的神情吧。

      “即使皇上饶得过你不死,黎家未必会对你心慈手软。进了冷宫的女子,你听说过有站着出去的吗?杨敏,走到这一步已没人救的了你。可惜杨大人……你该多为你家人考虑的。”

      出冷宫的时候,雪还在无边无际的下。柳蝉裹着厚重的披风小心翼翼的行了一段,回首见冷宫已成了遥不可及的一个小点。身后是两排深陷的脚印,来时的痕迹依稀可见。

      要走的稳就得踩得深。这个道理柳蝉是懂的。只是可惜了这片白雪,用壮丽浩瀚的姿态降落世间,过尽千帆依旧一尘不染。而等待它们的命运,不过是受人践踏或化为虚无。

      杨敏的尸体在第二日傍晚时被发现。当时都知监一个扫雪公公指着远处对同伴说:“那是谁的衣服,给吹到湖里了。”湖面上积着一层冰,远远瞧是瞧不出究竟的。最后不知谁提议说要撩起来,以免主子们看见辱了慧眼。众人便拿两根细长的竹竿接在一起开始敲冰,这才发现白衣是穿在人身上的。

      杨敏的遗书与鞋子一起留在了她下水的地方。因为她与君震轩在这里相识,所以她选在这里结束。这个邂逅的故事柳蝉略知一二。据说那是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当时杨敏还是个没有位份的小主,一个人坐在岸边的岩石上,背靠柳树高唱“三千宫女皆花貌,妾最婵娟”。她肆意盎然的笑着、唱着,脚下甩起的绿波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殊不知天子就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

      据说,只是据说,因为柳蝉从未向君震轩求证过……据说,那日杨敏脱下的一双绣花鞋,是君震轩弯腰,亲自为她穿上的。

      对杨敏,柳蝉没有丝毫愧疚,因为杨敏妄想毁灭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一点牵绊。人一旦愧疚一旦怜悯便会软弱无用。况且,自己岂不是成了第二个君震轩。做就做了,何必猫哭耗子。柳蝉是这么让自己硬起心肠的。

      一死万事休。杨敏尸骨上的冰还未化,君震轩无论为何都不好开口撵其父出皇城。杨敏九泉下该感到欣慰,至少柳蝉教她的赎罪方式挽救了她爹爹的官运,她的家人依然能生活在莲台。虽然这个家中已不在有她。

      最后,恢复杨敏昭仪的身份,予以厚葬。与其说这道圣旨是君震轩对杨家的一点补偿,不如说是为了减轻他自己的负罪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无望之争(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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