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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无望之争(3) 杨敏,要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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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望月斋到曦泉宫的路程并不算远,却足够柳蝉胡思乱想。杨敏有可能干蠢事,可鹤顶红这种剧毒又是怎么被她弄进宫的?还有章月仪与莺莺的动机,如果她们是受了君震轩或者东太后的指示,设圈套试探自己又当如何。此事一旦被捅破,君震轩势必要审出来龙去脉,到时该不该把章月仪供出来。若是替她瞒下实情,自己又要如何向君震轩解释一切。万一,万一雪辞已经被……
柳蝉不敢再往下想,一颗心快要跳出胸口,越走越感头痛。
曦泉宫的守门监远远瞧见柳蝉朝这边奔来,忙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朗声道:“柳姑姑晨好。”柳蝉哪里顾得上回礼,直直便往里冲。守门监一愣,等回过神后赶紧上前两步拦下了这位差点犯下“未经通传,私闯后妃寝宫”罪行的柳随衣:“唉,唉!姑姑留步,留步。”见柳蝉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还狠狠瞪了眼自己,守门监顿感委屈。解释道:“不是奴才不让姑姑进去。淑妃娘娘还未起身,这不合规矩啊。”皇上跟前的大红人他开罪不起。可是宫规森严摆在眼前,他也没多余的命去违反。
什么?柳蝉一个恍惚。还未起身,那就是说,恐怕对方还没逮到下手机会。
柳蝉灵机一动,强压着错乱的呼吸与心跳,懊恼道:“哎呀。看我给急糊涂了。多亏公公提醒,要不眼下可得犯事。多谢公公。”趁小太监不备,柳蝉飞快摘下了自己腰间挂着的那面银质腰牌藏入袖中。
守门监被柳蝉客气的失了分寸,一阵点头哈腰:“娘娘昨晚服了药,今个儿要很晚才起。不知姑姑有何急事?”
柳蝉边拍胸膛顺气,边焦急道:“我的腰牌不见了。那是皇上赐下得,上面刻有‘御下常在’四字。没了它,随衣的职位当不下去怕是还得掉脑袋。左思右想,昨晚来给淑妃娘娘请安时腰牌还在。娘娘瞅着好奇,我就摘下供娘娘把玩。后来娘娘突然发起……犯病。我一时惊慌忙着躲闪器皿,也忘了去把腰牌收好。要是真丢了,叫我如何向皇上交代。”
守门监一听是这么回事,也同情起柳蝉的遭遇来。想了一想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于是道:“姑姑勿慌,娘娘寝室已打扫干净。只要有人捡到腰牌一定会交由大侍女颦儿保管。奴才这就给姑姑带路。”
“多谢公公通融。”守门监一转身,柳蝉便收起了毫无温度的笑。
颦儿已知晓自家小姐决定与柳蝉结为同盟的事,故再见到柳蝉时不再紧绷着脸,主动招呼道:“柳姑姑来了。您晨好。”
“不敢,这次前来还有劳颦姑娘多帮忙。”柳蝉当即把刚才胡诌的话复述了一遍。
颦儿未及细想,见柳蝉额上覆着细汗一副火烧眉毛的模样,便把事情当了真,慌忙道:“昨夜清理内室时奴婢也在场,没见什么腰牌啊。姑姑会不会记错了?”
柳蝉“哎呀”一声,急得直跺脚,求助到:“这可怎么办!这可叫我怎么办!颦姑娘,你让我进去找找好不好?我实在是没法子了。”
守门监见此情形,也出言为柳蝉说好话,劝道:“兴许是娘娘玩累了随手给扔角落啦。颦儿姐,你就帮帮姑姑吧。出了事谁都担待不起。再说往后咱们宫里还得靠柳姑姑上下打点,姑姑也不是外人。”
颦儿心中也不想柳蝉因此失势,终究是为难着答应下来:“好吧。可是娘娘还没醒,姑姑一定不要闹出什么声响。”
柳蝉激动得直点头,紧跟着颦儿进了淑妃寝室。一掩上门,柳蝉便再也沉不住气,三步并两步直奔淑妃的芙蓉帐:“娘娘醒着吗?柳蝉有要事相告。”颦儿这才惊觉事有蹊跷,却也不敢大声阻拦。
一双手轻轻拨开锦帐,动作有着三分慵懒散漫、三分气定神闲:“呦!这么早就来给本宫请安。”
柳蝉知道黎雪辞是装睡,她不会掉以轻心去喝那些御医开得一幅幅所谓治病良药,也庆幸着黎雪辞平安无事。心里高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柳蝉大松口气。直视着黎雪辞嘲弄的笑,不自觉语气凉凉得回敬道:“可不是。听说杨昭仪收买了娘娘的内侍喜缘要往娘娘饭菜里下毒。奴婢可是一刻都不敢耽搁,跑着过来看您怎样驾鹤归西。”
黎雪辞眼中凶光一闪,却也只是一瞬,马上便恢复到心不在焉的姿态:“喔,本宫知道了。”
对于黎雪辞的平静,柳蝉先是错愕,回过神后气得几乎吐血:“什么叫你知道了?现在情况有多危机你知道吗?我要是晚来一步,恐怕你便是七孔流血的命。”自己像热锅上的蚂蚁,她倒悠哉游哉。
颦儿见柳蝉出言顶撞,斥道:“不得对娘娘无礼。”
黎雪辞抬手制止了颦儿,半垂眼帘看着柳蝉,笑得阴森:“连杨昭仪要毒害本宫这么私密的计划都能事先被你察觉。看来六王爷这张网布的很大。”
柳蝉迫使自己与其对视,沉声道:“这个不劳娘娘操心。娘娘还是想想怎么办吧。”
黎雪辞一声哼笑:“柳随衣昨晚还信誓旦旦要为本宫一效犬马之劳。怎么这会功夫就变了味儿。本宫一个饭来只知张口、衣来只知伸手的疯子想得出什么对策。哎,坐以待毙罢。”
黎雪辞的超然彻底激怒了柳蝉,可柳蝉还是告诫自己要忍,要忍。可是颦儿憋不住,哭哭啼啼道:“不可以。小姐,我们不能任人宰割。喜缘……我们,我们可以找借口撵她到别处去,这样她就无法对小姐下毒手了。”
柳蝉无奈得睁了眼,道:“杨敏能收买喜缘就能收买别人。挡得下这一拨未必逃得了下一劫。”哪会次次都这么好运有人通风报信。
颦儿嘴唇一阵颤抖:“柳随衣,柳姑姑,求您救救我家小姐。”说着便要给柳蝉下跪。
柳蝉一惊,忙出手扶住颦儿:“别别,我有办法。”眼下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先揭发杨敏再说:“你把这个藏到喜缘屋里。然后集合下人,告诉她们我的腰牌丢了,叫他们仔细找。等喜缘把腰牌交给你后,你再领着她到我这邀功领赏。我会在景晔宫等你们。切忌,不可露出破绽惹她生疑。只要喜缘到了我面前,我自有办法收拾他。这期间娘娘千万别乱吃东西。”柳蝉最后一句,说得咬牙切齿。
黎雪辞看着柳蝉笑而不语。
如意王,果真会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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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缘根本想不通柳随衣的腰牌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房中。她满脑子都盘算着如何毒死淑妃。淑妃娘娘虽称不上温婉和善但赏罚分明,从不无端责难下人。每到娘娘生辰和新年时还会给他们一干奴才发赏钱,算得上一个好主子。可是杨昭仪给了自己好多价值连城的珠宝首饰,还承诺过事成之后会再赏一千两白银放她出宫与父母团聚。不用再起早摸黑的吃苦,不用再四处看人脸色,不用每天一睁开眼睛就低着头夹紧屁股做人。
只要一想起这些杨昭仪说服她的话,喜缘心中的挣扎便会渐渐褪色。淑妃娘娘个性高傲,疯成这样想必她自己也不好受,不如早早解脱的好。
“喜缘,喜缘。”正想地出神,耳边传来颦儿的询问声:“我说的你听见了吗?”
喜缘连连点头,胡乱回应:“啊!是,是。奴婢听着。”
颦儿收回省视的目光,扯出几分笑意,道:“恩。柳姑姑说谁若寻着腰牌还于她,必有重赏。还傻站着作什么,快随我去领赏。”边走边道:“我琢磨着昨晚哪个手脏的胚子拾了没呈上来,见是银质的就想私吞。娘娘病了没几日,我就发觉八宝盒里一对翡翠镯子、两幅玛瑙耳环不见了。估计也是这贼子干的。今日拿出了祸端,见势不妙就随手把腰牌扔到你那屋。这倒白白便宜了你。哼!等下见了柳姑姑小心说话,知道吗?”颦儿把淑妃教得说辞一字不漏得背了遍,希望喜缘不会再生疑。
喜缘听了这话也觉得有可能,只是不满颦儿的口气。哼什么!再神气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奴才,自己可就要回家当富小姐了。不知柳随衣会赏些什么下来。喜缘一路幻想着出宫后的好日子。不知不觉就到了景晔宫。
柳蝉一听传话的说曦泉宫大侍女来了,便乐呵呵的迎了出去:“颦姑娘,这么快就有答复了?”
颦儿与喜缘严守宫规,候在景晔宫门口未敢踏进半步:“给柳姑姑见礼。姑姑,这位是喜缘,您的腰牌就是她找到的。”说着对喜缘使了个眼色。
喜缘忙从怀里取出沉甸甸的腰牌,恭敬地递给柳蝉,细声细气道:“柳姑姑好。”
柳蝉接过腰牌,淡淡回了一声好。目光自上而下、又由下而上得把喜缘打亮了个来回。这才转身对颦儿吩咐道:“辛苦颦姑娘走一趟。没别的事了,你回罢。”颦儿不放心的看了看喜缘,最终还是被柳蝉的视线劝回。颦儿一走,柳蝉又对喜缘道:“喜缘,多谢你替我找到了腰牌。否则我怕性命不保。你立了大功,我得好好奖励你才行。跟我来。”
“是。”其实颦儿一走喜缘便觉得不自在,这柳随衣瞧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说不上来是哪里怪。默默跟着柳蝉走了一段,喜缘左顾右盼,壮着胆子问道:“姑姑,我们这是上哪儿去?”
柳蝉回眸一笑,柔声道:“还能上哪儿,御书房面圣啊。”
喜缘又惊喜又惶恐,不敢置信道:“还,还要见皇上?这点小事,不用惊动圣驾了。”
柳蝉皱眉,一脸疑惑道:“杨昭仪要毒害淑妃,这么大的阴谋怎么能算小事。当然得禀告皇上才行,否则就是欺君,要被杀头要诛九族的。”柳蝉轻描淡写一句话就把喜缘杀得措手不及,当场跪地求饶。
“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姑姑饶命,姑姑饶命。”
看来章月仪没有骗她,喜缘果然已被杨敏收买。
“什么都不知道?”柳蝉突地脸色一变,厉声斥道:“你昨夜在花宛长廊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你自己会不知道吗?是不是要等到淑妃娘娘被小林子报复拿鹤顶红毒死了你才会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行?”
喜缘惊愕到哑口无言、有泪却哭不出来的地步。怎么,她全都清楚……自己这回完了!
真是不经吓。柳蝉居高临下,眯着眼轻蔑的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蠢货。叹了口气,缓缓俯下身搀起喜缘,喜缘像断线的风筝,仍由柳蝉摆弄。
此时的柳蝉眉宇间挂满了悲天悯人的惋惜之情,边为她拭泪边哀叹道:“喜缘啊喜缘,你怎么这么傻。鹤顶红剧毒无比,人若沾上一星半点,顷刻间就得断气儿。小林子被淑妃刺伤心有怨恨,于是伺机报复的确说得通。可你仔细想想,他一个位卑职低的扫地太监究竟使得什么法,能把鹤顶红带进层层宫门、道道盘查、守卫森严的禁宫内院而不被发现。还是说他预料到有朝一日会被淑妃刺伤,所以早早就把毒准备好了只等着用。否则这点时间,出宫买斤老鼠药都嫌寒蝉,毒是他变戏法出来的?喜缘啊,别说禀告皇上太后,就是讲给看门打杂的奴才们也没人会信。”
喜缘双眼空洞,木然听着柳蝉的开导之言。
“到时皇上一查鹤顶红的来历,便知小林子有遭人嫁祸的嫌疑。这么大一处破绽,杨昭仪机关算尽怎会想不到?她们对你知而不言,可见用心何其歹毒。”柳蝉见喜缘有一丝大梦初醒的征兆,再接再厉道:“实话告诉你,嫁祸这一手只是哄你没有后顾之忧为她们做事的谎话。一旦你毒死了淑妃,她们接着就会杀你灭口。替罪羔羊还收押在牢,只怕你先他一步入黄泉。”
喜缘越听越觉凶险,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好在柳蝉扶得稳,半搀半拉得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奴婢是鬼迷心窍,奴婢一时糊涂,奴婢罪该万死。不,不!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喜缘猛然间来了力道,紧抓着柳蝉双臂哀求:“柳姑姑救救我,救救奴婢。我是受了被杨昭仪指使,我,我还什么都没做。珠宝我不要了都给姑姑。只求你别让我死。”
柳蝉听着从喜缘口中发出的凄惨哀求,不自觉露出得意的笑:“傻丫头。大家都是奴才,我怎么会见死不救。你放心,这事我暂且压着了没往上头捅。你此刻只要随着我去御书房向皇上禀明一切。到时皇上不但不会追究你的罪行,反而会念你弃暗投明、告密有功而重重打赏。”
喜缘半信半疑,吸了吸鼻子,道:“真的吗?可以不用死?”
柳蝉双目闪烁着精光,而轻拍喜缘手背的动作却显得出奇轻柔:“别怕,见了皇上有什么说什么。把杨昭仪怎么联系你、收买你、何时何地碰的面,还有她们的全盘计划、对你说过的话、承诺的事,全都一五一十禀明皇上。皇上乃贤明仁君,不会取你小命。宽心便是。”杨敏,要害雪辞,我宇文朱雅饶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