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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无望之争(2) 匆匆回到景 ...

  •   匆匆回到景晔宫,柳蝉见月明正提着灯笼要出去。见到她回来便大松一口气:“都说那宫血气重,你也不知道带些人手。我横竖抵不过水秀唠叨,正要去寻你。回来就好。”
      柳蝉会心一笑,谢道:“姐,我没事。”
      说话间,安生领着两个小太监也凑了上来,打趣道:“还是月姑娘心疼咱柳姑姑。小安子早说姑姑忙完正事就回的,可月姑娘偏得放不下心。好在柳姑姑回来的适时,要不落一前后脚,可就辛劳月姑娘白走一趟。这天寒地冻的,姑姑您说是不是?”
      月明含笑道:“安总管哪里话。姑姑前几日摔伤了腿,夜路走不便当,我们自然是要多上心。”
      安生陪着笑,转首又对柳蝉道:“皇上刚安寝,姑姑忙了一天,也去歇歇吧。”
      柳蝉不失时机道:“皇上今个儿又吩咐奴婢多操心曦泉宫的动静,往后这方方面面的事项积得多了难免有顾全不周之处,还靠安总管多担当多提携。柳蝉先谢过。”
      安生一挑眉,心中暗自揣摩着柳蝉话中深意,低下头,脸色阴沉道:“这个嘛,是应该的。”
      那夜,柳蝉有种失而复得的满足。她的人生不只剩下仇恨,这座皇宫的角落还拥有着只属于她一人的温暖。黎雪辞相信了她的谎言,至少表面上呈现出的信服让柳蝉安心。也对,若无势力暗中扶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浣衣间女婢如何能一夜间平步青云。这其中的名堂,往如意王君震弦那方一扯,倒是变得合乎情理。只要黎雪辞不出曦泉宫,不再有不当的举措,柳蝉以为在君家母子的默许下,暂时不会有危机发生。
      可是第二日晨间的变故,使柳蝉对自己昨夜的一相情愿愕然无语。
      这个清晨的第一缕光亮在景晔宫一干下人忙中有序的操持下姗姗而来。直到柳蝉目送君震轩的銮驾远去,它仍未显现出不寻常的迹象。
      “姑姑可在里头?”
      “在。”
      柳蝉正与众人挤在温暖的小间里食用早膳,听见外头动静,刚来得及搁下筷子,便见五谷急匆匆得蹿了进来。
      水秀瞅着五谷,欢喜道:“你若是晚来一步,这香喷喷的五谷粥可全都让我们吃了去。”众人听了都笑出声。
      月明忍着笑起身为五谷张罗:“别信她,还有好些。玉芽,给五谷盛完满的。”
      经水秀这么一打趣,五谷的面色缓和了许多,摆手道:“不忙不忙。”
      柳蝉不问五谷寻她何事,只微笑着说道:“不忙就坐下,可等不得,一等粥便凉了。来,大家一起也图个热闹。”柳蝉直招手,盛情难却。
      五谷满脸堆笑着走到柳蝉面前,拱手道:“姑姑晨好。李太妃处来了人,有事要禀。”
      柳蝉一惊,疑惑道:“此前通报太妃病情也没见如此急切。这都有些时日没来了,今个儿天还蒙蒙亮怎么就……我瞧瞧去。”难道是李太妃病重?
      五谷领着柳蝉出了前殿,站班处此刻正有个高高瘦瘦的小宫婢左右渡步。小宫女见柳蝉来了,忙低下头屈膝行礼:“奴婢莺莺见过柳姑姑。姑姑晨好。”
      怎么是她?柳蝉认得来人,并非李太妃宫中奴才,而是章月仪的贴身侍女。不动声色道:“免。太妃身子如何?好些了吗?”
      莺莺不敢抬头,怕眼神会出卖自己,怯生生道:“奴才们伺候太妃按时服药,这几日病情已渐安稳,只是昨个儿傍晚不知怎的突然干咳不止,彻夜未眠,临近晨时才睡下。着姑姑此前吩咐,奴才们不敢贻误不报,特来禀明。”
      即便李太妃病情有变,也不该由章月仪的贴身侍女来禀,太妃宫里又不是潦倒到连个腿脚麻利的人都没有的地步。柳蝉明知这番说辞有蹊跷,还是顺着莺莺的话,担忧道:“宣御医没有?”
      莺莺低声道:“太妃执意不肯,说歇歇就好,无需再为她辛劳旁人奔波。”
      柳蝉忧心忡忡的点头,转而对五谷吩咐道:“我随她走一趟,你忙自己的去吧。”
      五谷不知莺莺并非太妃宫里的婢女,故并未起疑:“是。”
      柳蝉不着急开口问,一路上只装不明真意,带着莺莺匆匆往太妃宫里赶。两人行到分岔口,莺莺壮着胆子,提了口气出声道:“姑姑这边走。”
      柳蝉看她眼神闪烁不定,整张脸红到耳根,心中已经一片清明。淡淡一笑,道:“莺莺姑娘健忘,这并非去太妃宫的路。”
      莺莺听得心七上八下一阵猛跳,后背更是湿了一片,结巴道:“是,是我家小主有请,说有要事相商。奴婢欺瞒姑姑之处,还望姑姑您多加海涵。”
      柳蝉喔得耐人寻味,道:“月仪小主这番周折,想必是有十万火急的大事。如此柳蝉自是耽搁不起,请。”
      莺莺见柳蝉不但不刨根究底为难自己,反倒还替她们主仆两圆场,心下对这位柳随衣好感倍增,感激道:“奴婢不敢,姑姑您请。”
      柳蝉知道问莺莺是问不出究竟的,索性走一趟探个明白。
      望月斋的房子是至尊皇帝时期建造的老宅旧院,翻修了两次。章月仪进宫时,蕙溶东太后卖李太妃人情,赐望月斋为其寝宫。一个未有名分的小主能得到如此殊荣,章月仪那会儿也算是风光过的。可惜好景不长。
      莺莺带着柳蝉从侧门一路进了内室,因天色尚早,宫里几个奴才都还未起:“小主,柳随衣来了。”
      章月仪眉头紧锁,缓缓转过身来:“这里不用你伺候。去外面守着,莫叫人进来。”
      莺莺抬头看了眼小主,眸中写满担忧:“是。”
      柳蝉看章月仪屏退莺莺,心中疑惑更甚,她要自己来的目的到底为何:“奴婢见过月仪小主,小主吉祥。”
      章月仪没有矫情的伸手去扶,站在原地勉强一笑,道:“我爱看你行礼的模样。端正规范落落大方,毫无下位者的卑微迎合,又不失对上位者的礼让恭敬。”
      柳蝉也笑了,谦虚道:“小主抬举,奴婢愧不敢当。”
      章月仪摇头,叹息道:“昨夜我一宿未眠,斟酌再三,还是差莺莺去找你。”
      既然她开门见山,柳蝉也不想装愚笨,于是直白道:“莺莺姑娘并非太妃宫中婢女,奴婢见她神色慌张、视线闪躲,便暗自遐想其中隐情。旁人在侧又不及细问,唯有随了她走一趟。不知小主有何事相商。”
      章月仪回眸,目光中多了一份欣慰:“柳随衣是精细人。想必不负我心意。”
      柳蝉见章月仪的姿态,似乎她要说的这件事关系重大,需她思索再三后寻自己来托付。可章月仪未受雨露,章家在朝中又无重臣,她能有什么要紧事找自己密谋?显然她不想让人知晓她找过自己,却又不得不差莺莺冒风险假借太妃病变骗自己出景晔宫。时间上算,这事还挺急切。淡淡一笑,柳蝉镇定道:“恳请小主明言。”
      章月仪看着窗外天色,又是一声长叹:“昨日一天我都在太妃宫中陪太妃下棋,不知不觉到了快关宫门的时辰,便和莺莺二人匆忙跪安。回去的路上,莺莺说她会走花苑长廊,我想如此能快些回望月斋,便吩咐她带路。”花苑长廊!乍一听见这四字,柳蝉竟想起那暗藏锋芒的如意王君震弦。章月仪未察觉柳蝉神色变化,幽幽道:“昨夜风大,吹灭了宫灯,莺莺唯有凭直觉摸黑前行。我也不知自己当时是心虚还是好奇,当我发觉有人影徘徊在前方时,第一反映便是拉着莺莺往树后躲。柳随衣走过花苑长廊没有?那长廊中有很长一段种植着花灌木,树干虽矮却枝叶繁茂,人躲到后头根本看不出究竟。何况是黑夜。”
      柳蝉心中一惊,显然章月仪听到、见到了一些不该她知道的事。不自觉上前一步,轻声安抚:“小主不必惊恐,但说无妨。”
      章月仪淡淡看了眼柳蝉,苦笑道:“我若声若未闻,虽是混个庸碌无为,到也明哲保身高枕无忧。奈何事关人命,如何都硬不下心肠见死不救。”直视着柳蝉眼底的冷静,章月仪缓了口气,沉声道:“杨昭仪重金收买了曦泉宫的婢女喜缘,欲下毒谋害淑妃。事成之后再嫁祸给那名被淑妃刺伤的公公。全盘计划偏巧全让我与莺莺听了去。”
      “什么?你所言属实,当真不假!”柳蝉惊愕无语,早知杨敏并非善罢甘休之人,却未料行事这般决绝狠毒。
      章月仪满脸倦容,道:“如何假的。”
      柳蝉知道此刻不是疑惑的时候,仍不禁脱口道:“小主为何不把此事禀明皇上太后而匆匆告于我?柳蝉不过一介卑奴。”
      章月仪笑得无奈:“我与淑妃往日虽无交情,但也不愿见她步丽妃后尘。此事告知柳随衣,若你救下淑妃,杨昭仪那里怕要不保,自是两难全。”杨昭仪落胎虽是因淑妃而起,但那玉美人之事,又不知是谁所为。“若禀明圣上也许是功劳一件。但是祸是福都存有变数,月仪未受圣眷自认无能,委实不愿过多牵扯后宫漩泥。以柳随衣的机智及圣上太后对你的恩宠,想必不会身陷困局。再者,若是功劳,便就算作我谢柳随衣对太妃与我的礼遇、及那三百两赏银的回礼。”
      虽然章月仪答非所问,柳蝉却听出真解。她是担忧一旦向皇上太后揭发此事,会把自己至于浪尖风口的险境。面色阴暗,柳蝉故意试探道:“这是引起皇上注意的好时机,小主若不知珍惜,将来怕要悔不当初为何不放手一搏求得荣华富贵出人头地。况且淑妃间接害得杨昭仪痛失骨肉今后恐难有所处,小主同为女子,难道不觉得淑妃是罪有应得吗?小主若沉默一时,待东窗事发再行揭露杨昭仪恶行,岂不一举两得。不但四妃的位子空出一个,又除掉了杨昭仪。”
      章月仪抿唇淡淡笑道:“我有眼睛,我会分辨对错。我有良知,我能区分善恶。就算有错,淑妃也绝不该是那个品尝鹤顶红的罪人。还有,我不是赌徒,从来不争那些看不见捉不着的事物。”
      柳蝉一愣,想不到章月仪是如此性情,脱口道:“那你计较什么?”
      章月仪飞速看了眼窗外,回首道:“柳随衣,眼看天要亮了,若下人们一传早膳,也许四妃的空位当真要从二上升为三。你真的还要和我聊下去?”
      柳蝉像遭电击,神色由阴晴不定转为慌乱,急急道:“奴婢告退,来日再谢小主提点。”现在不是盘算章月仪动机的时候,保雪辞不出意外才是当务之急。
      目视柳蝉飞奔出望月斋,莺莺忐忑不安地进了内室,随手掩上门:“小姐,柳随衣信了吗?”
      章月仪的思绪也有些混乱,搓了口茶道:“她也不至全信,应该是急着赶去曦泉宫看动静。来,坐下喝杯茶暖暖胃。”莺莺是章月仪从自家府中带进宫的侍女,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故礼数上,章月仪待她向来宽容。
      莺莺自是不如章月仪淡定,双手搁在桌上捧着茶杯心神不宁:“小姐,我们这样做会不会害了杨昭仪?其实她也挺可怜。”
      章月仪目光一沉,暗藏起心中挣扎,抬头坚定道:“你还记不记得前年的十月初七,那天夜里雨下得好大。”
      莺莺被触动,连连点头:“记得。当时我伴随小姐进宫选秀,刚行到涠洲地界就被突来的暴雨困在了一处破庙内。两名车夫窥视小姐财物与美貌,欲谋财害命。幸得恩公及时搭救,我们才能化险为夷。”
      章月仪想起那晚自己有多狼狈,脸上便不禁娇羞一片,转念又想起那人已经命丧黄泉,心中又一阵绞痛:“公子说他有两个妹妹,是皇帝的妃子。我若进了宫,可以持他宝剑上的佩玉投她们羽翼,她们定当以锦帕为交,倍加怜惜于我。当时只知他是非富即贵的皇亲国戚,却不想竟是那位被天下人赞为‘少年英才、国之栋梁’的宇文缅。进宫后,我怕自己曾被车夫劫持的事遭人疵病会连累家人及太妃,一直绝口不提,隐瞒颇深。又不敢仅凭一无所有的身份去亲近两位娘娘,唯恐她们将我章月仪视为攀附权贵的俗人。原本我是打算寻觅时机,一效桃李之交的美谈后再取出公子佩玉,与两位娘娘相认。可天不遂人愿,这一等竟是永别。”章月仪久久才艰难地睁开眼睛,目光虽是平静,语气中却有遮不住的悲凉。
      莺莺垂泪,哽咽道:“恩公仪表堂堂又有侠义心肠,这么好的人怎么会去谋……奸臣当道老天无眼,如何忍心收了去。”
      “是啊。”满腔酸楚遗憾在心中发酵,章月仪也不知她的徘徊犹豫使她错过了什么。定下心来,像是说服莺莺更像说服自己,章月仪沉声道:“公子口中的两个妃子妹妹,如今一个玉碎而亡一个被逼成疯。你我也知,公子搭救我们时未必计较过我们日后或有或无的点滴报答。可是圣贤有训,受人滴水之恩亦当涌泉相报。公子尸骨未寒之际,我们对他妹妹的生死袖手旁观,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当作什么都未经历。莺莺,做人能如此忘恩负义嘛?”
      莺莺见章月仪心意已决,唯有强忍热泪点头道:“小姐,我虽识字不多,但道理还是懂的。莺莺只担忧小姐安危。万一柳随衣向皇上太后招出告密者是小姐,我们章家怕要遭杨家报复。老爷虽是朝廷命官却并非要员,比不得杨大人久居莲台,在朝中说得上话。”
      章月仪笑得释然:“傻莺莺,皇上至今仍未坐实淑妃罪名。杨昭仪一意孤行实乃自掘坟墓。即便柳随衣把我推到人前,杨家要迁怒我们也得先躲得过黎氏一族的报复。”
      莺莺懵懂地点点头,轻声道:“小姐,这位柳随衣可信吗?”
      章月仪道:“她明知有假还能不动声色孤身一人随你来望月斋,拥有如此过人胆识已是不易。况且,我们还有能信的人吗?”自嘲的一笑,章月仪玉手不禁抚上胸膛。隔着锦衣,那里是一块无时无刻都牵动着她心肠的暖玉,是她寒冬中的一抹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无望之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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