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无望之争 原来姹紫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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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黎雪辞感觉有什么在胸口轰然倒塌。
“你以为自己是谁，你有什么权利质问我。对于这座皇宫内高高耸立的权术争夺而言，你柳蝉就像个跳梁小丑。自以为心计重城府深能独当一面，其实和王德喜一样，你不过是条供帝王娱乐差遣的狗。”黎雪辞愤怒咆哮，整张脸写满了被扭曲的恨意：“畜牲无需知道为什么，只要会藏起尖齿利牙摇尾巴，自少不了你狗仗人势的风光。”
静静的对视下，柳蝉在黎雪辞眼底寻找着什么，一些连她自己都不确定的东西。良久，柳蝉叹了口气，轻柔的说道：“也许娘娘不肖探听我的身世。我是盐商柳如林的二女儿，是他三个子女中最幼的一个，也是柳府中最不受关注、寄人篱下的一房。长辈们总说我憨厚淳朴，是个老实本分甚至有些木讷愚笨的孩子。即使看了下人脸色，也不知做小姐的自己有动怒的资格，只会替他人着想默默地选择忍耐避让。”
黎雪辞并未深究柳蝉转移话题的用意，如风霜的眼眸折射出浓浓不肖，讥讽道：“柳随衣，本宫对你的忆往昔没兴趣。你还是留着哭给皇上听吧。”
柳蝉不为所动，空洞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一盏摇摆不定的烛台上：“有一年夏天，大姐和我一同吃香瓜。我看见大姐手中的香瓜片上有个洞，当时几乎要出声阻止。可是转念一想，那片香瓜再一口就要吃完。如果我这时告诉大姐香瓜上有个洞，而剩余的果肉中却没有找到虫，大姐会有什么反映？她一定会觉得虫被她吃了下去，恶心得蹲在地上干呕，甚至会用手抠出已经下咽的食物。倒足胃口后恐怕连晚饭都没心情享用。与其让姐姐知道隐情后经历一番痛苦折磨，何不把阴影留给自己饱受。既然告诉她已于事无补，何不让她沉浸在一无所知的欢愉中。当时我这么计较着，始终没有开口说什么。”柳蝉说着，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后来每每看见香瓜被端上桌，我总难受得食不下咽。心里却还暗自庆幸着好在当日没有告诉姐姐实情。这种善意的沉默，不知娘娘能否体会？”
最后一句，柳蝉问得艰难无比。好似胸腔中满满的辛酸正缓缓溢出。
黎雪辞面色铁青，强装出的凶横再难遮掩被看穿的慌乱：“你……想不到……”
猜中了，说对了，柳蝉以为自己该高兴得意，可是话一出口，却分明听见心的颤抖：“想不到？想不到最了解自己的竟是一个自己最不了解的陌生人？幕后主谋究竟何人，我与娘娘皆心中有数。宇文家的权势已至巅峰，若丽妃产下皇子，届时外亲当道，恐怕君家再难压制。也许娘娘明白这个道理，或者娘娘以为自己说了丽妃也不会相信。也许她会信，但这意味着她奉若神明的骄傲与人生的信仰将被毁于一旦。接下来的日子她会日渐消沉，最终成为一个丢失魂魄的木偶，或者等待她的将是一抔黄土，就在你我都能预见的明天。所以你退缩了……你退缩了。”
雪辞曾告诫自己“帝王的誓言就如水月镜花”，而自己却误以为她是羡慕自己所持的恩宠与风光。不但误会她的初衷，还对她几番怨言施以冷眼。雪辞怒砸天音箫说此生绝不与自己争宠，那时她留下的眼泪并不单是为挽回彼此散落一地的情谊。更多的是怨锁深宫欲抗不能的愤怒，自己竟从未领会她眼底越发似水的温柔是用怎么无边的绝望铺张而成的。
闭了眼，尽是黑暗。柳蝉听见心底一个声音说：雪辞，是我错。是我。
黎雪辞眸中那团幽怨的光亮，随着决堤的泪一同幻灭。她想要装下去，装出目空一切的傲慢来讥讽柳蝉的自作聪明嘲笑她的自以为是：“你，的确聪慧……”当话语哽咽在喉，黎雪辞最终没能再说下去。
面前女子这一刻的软弱使柳蝉心间升起一股暖意。她没有再问假传圣旨一事。答案是如此简单，简单到柳蝉无意再去做确认。
“我不想打断娘娘沉思。但如果我继续呆在这个房间势必会引人猜忌。说这么多无非一个目的。”良久，柳蝉稳住呼吸率先开口道：“请娘娘视我为心腹。往后行事能告知一二，切勿再轻举妄动。”
黎雪辞从回忆中缓过神，睁开眼深深凝视着柳蝉。她有一个预感，自己未能做到的，这个女子会替自己完成：“为什么？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
柳蝉的目光坚毅深远，道：“我们是同种人，对这座皇城皆有铭心刻骨的恨。凑巧的是，我们还有着同一个仇人，一个拥有至高无上权势的男人。”君震轩，如果没有他，自己与雪辞又岂会落得对面不相识的境地。千古帝王，柳蝉只有一个恨字。
这句话的晦涩使黎雪辞警觉起来，能把自己的心思揣摩得如此丰富细腻，远胜心腹更像知已。目光越过柳蝉落到她身后跳动着的烛火上，冷冷道：“仇人之敌并非皆友。杨敏就是轻信我才落得今日下场。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你叫我如何敢信你所说所言。”
黎雪辞的排斥，柳蝉早在意料之中，沉着道：“深宫之中就连枕边人都不能信，何况是与娘娘只有数面之缘的柳蝉。我从未妄想凭三言两语便能博取娘娘的信任。可是淑妃娘娘，曦泉宫今非昔比，这后宫中娘娘势单力薄，除了远在千里之外的黎将军，您还能依靠谁？装疯只是权宜之计，皇上太后未必就真信。对娘娘的作为不加追究说到底也是卖手握重兵的黎将军三分薄面。若黎将军同宇文将军一样身在莲台手下无一兵一卒，恐怕不止娘娘您自己自身难保，还会被上位者加以借口，诛杀黎氏一族。柳蝉猜测，动手前娘娘也已衡量过利弊，绝非情急冲动的放手一搏。”
黎雪辞心中一紧，目光深远道：“你对世局的见地很透彻。不错，我之所以敢重提三年前不为人知的内幕，就是料定他君家母子奈何不了我。镇国府昔日建国立业平乱扶君的功劳都归了黄泉碧落。皇上在谋逆一案中初现的残暴不仁已使朝中内外一片惊愕，几位封疆大臣更是戒心高树。其实，我与宇文承担的并非是单单两大家族的荣誉，而更多的是当朝天子对手握兵权的武将门派所持的态度。宇文一族覆灭了，那些重兵在握的封疆大元们一定都在暗自猜测，下个会轮到谁。是与宇文老将军一同为先皇打下半壁江山的黎赫嘛？是那个被誉为义军双雄中硕果仅存的黎赫吗？”黎雪辞的目光闪烁着柳蝉为之心颤的疯狂,得意拔下了悲伤的旗帜，占据了她整个眼眸：“你说，这样的背景下，君家一老一少会想动我吗？宇文死得也许微不足道，因为她的父兄都已先她一步，在她死后天下间没人有替她报仇、为她去计较的能力。可我不同，我爹爹有千军万马……二十万，实在不是个小数目。”
原来当日她装疯时的那句“千军万马”是为了提醒君震轩。对面这个看似疯狂的女子所持的睿智使柳蝉的心踏实不少，定了定神开口道：“和娘娘说话真痛快。我们有一样的认知。可是娘娘有没有想过，皇上太后深思熟虑之下不敢对你妄加动手，难保一些争宠夺贵对后位有非分之想的嫔妃们不会对你使手段。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黎雪辞眯着双眸，省视着柳蝉眼底的意图：“言下之意，柳随衣又能为本宫做些什么？”
柳蝉淡淡一笑，自信道：“我有皇上的宠信，相比宁妃祥嫔一流的嫔妃们，我拥有近水楼台的优势。拥有足以动摇皇上观点的影响，比之福嫔更得皇上心意，更能为太后进言谋事，所以太后也对我松于防范反而赞许有加。娘娘您不能否认，我的确是个心机重城府深且耐得住寂寞又特别善于伪装的奴才。远水难救近火，我相信娘娘会有需要我为之效劳的地方。”
黎雪辞不置可否的一笑：“你说了我需要你的理由，但这并非是索取信任的借口。你帮我不是雪中送炭那么简单，而是另有企图。柳随衣，你我的时间所剩无几，说出来吧！说一个让我对你真心放心的理由，而不是在你身上看到自己昔日的影子。”
柳蝉心中一紧，早料到雪辞不好对付。如果她给不出这个理由，看来今日只有无功而返。风驰电掣间，柳蝉心中有个疯狂的念头一闪而过。
一个说出来雪辞绝对会信的理由。一个胆大至极、荒唐至极、绝望至极的理由。很多年后，柳蝉回忆起这个争锋相对的夜晚，回忆起这个急中生智下的弥天大谎，只觉泪干了，而心，痛得拼不到一起。
眼前黎雪辞的目光犀利中带着饶有兴致的等待，于是柳蝉深深得，深深得吸了口气，说道：“黎淑妃，我拿您对君震轩的恨来做赌注，用您和宇文朱雅之间的情谊做筹码。柳蝉直言不讳如实相告。其实，我乃如意王的心腹，六王爷安插在宫中的眼线。秘传先皇驾崩时曾下遗诏，立皇六子君震弦为新君，可最终坐上龙椅的却是并不受先皇疼爱的东宫太子君震轩。王爷除命我暗中调查遗诏一事，还特别吩咐要不遗余力的保全淑妃娘娘安康。因为……王爷手上虽无兵权，可您的父亲黎赫黎老将军，是个可以被拉拢的帮手。”
可笑的是，柳蝉从未料到，自己的前半生自己的后半世竟都生生毁在这句随口胡诌的谎言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无望之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