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最是深宫可怜人（1） 淑妃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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淑妃疯了。
这个消息像股旋风，一夜之间席卷了整个大内。
御医院主事司徒肴是第一个站出来证实的人。他曾经被迫为帝王做过一回帮凶，而现下，他实在不介意多做一回。于是司徒肴告诉众人，淑妃娘娘的确疯了，她受了刺激后封闭了自身心智。这是种心理上的逃避。为了保护自己，淑妃正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梦境中不愿醒来、不愿面对那些会伤害她的事与人。
这个诊断使多数人深信不疑。
只要淑妃继续疯下去闹下去，冷宫早晚会成为她的归宿。福嫔与祥嫔心中算计着此番得失，便异口同声咬定淑妃成疯的事实。
宁妃回想起淑妃被哄骗着步出怡兰居的情形。明明左右在旁搀扶，却丝毫不减形影离单的寂寥之感。人走到院中又痴痴回头。目光空洞，对着灯火通明的殿内凄声哀求：“人人称羡的幸福其实她并不曾有……放过她吧。”
绝望彻底摧毁了这个孤傲自负不可一世的女人。
于是宁妃也告诉太后：淑妃疯了。
太后固执的以为后宫所有的弄巧成拙都摆脱不了处心积虑的影子。她更不信淑妃会如此脆弱，一击即溃。淑妃的目的不止为加害杨美人腹中胎儿那么简单，更多是借机引出丽妃的那桩冤案。此举伤了皇儿心中要害已成事实。如今风言风语已传得朝野震惊，加之其父黎赫驻守边疆手握重兵。若自己火上浇油一味强迫皇儿彻查此案严处淑妃，事态难保不会发展到无可预料的局面，而且此举又会将皇儿对丽妃的情感置于水生火热的煎熬中。与其让皇儿更恨自己这个为娘的，倒不如顺了他的心意成全他饶过淑妃，黎赫那方也必感恩戴德。淑妃用装疯换取皇儿受几日良心谴责，这代价可谓高昂。毕竟，疯是要疯一辈子的。
千思万绪，当视线触及到福嫔等人千真万确的眼神时，太后沉默着选择了接受。
君震轩松了口气。淑妃疯了，这便意味着自己无需再负责，不用为了玉美人而苦思冥想给淑妃一个有说服力的答案，不必道貌岸然的替丽妃彻查真相捉拿元凶。从此没人再来揭他伤疤，戳他痛处。杨美人虽然落了胎，但淑妃也得到了惩罚，所有恩怨就此一笔勾消。在君震轩看来，事情圆满落幕，这回是真的结束了。因为世人都说淑妃疯了。
司徒肴口中自欺欺人的逃避、选择性的接受与遗忘，这些“疯”的症状此刻正在他这个帝王身上得以诠释。
多可悲，自己竟深情的爱过这样一个男人。
柳蝉侧目看着君震轩，低头冷笑。
“皇上。”杨敏并不想善罢甘休，每每君震轩前来探视，她总要不顾体弱哭诉一番。今日更是哭哭啼啼跑到御书房讨要公道：“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我们的孩儿死得不明不白，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君震轩看着面前苍白憔悴的杨敏，无力之感顿生：“朕答应过，会给你一个交代。”
杨敏咬牙切齿：“淑妃今日害得臣妾落胎，他日也将祸及其他姐妹。皇上见她疯疯癫癫便不忍再追究，其实是中了她的奸计。杀人偿命，皇上切不可饶那毒妇存于世，否则后患无穷啊皇上。”交代？把黎雪辞幽禁曦泉宫就算交代？她的后位她的皇长子，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美梦就这么碎的七零八落。御医们甚至告诉她今后恐怕再难怀喜。聪明反被聪明误。她机关算尽却输得一败涂地，全是拜黎雪辞所赐。这样敷衍的“交代”要她如何甘心。
原本，君震轩对杨敏是有一丝怜惜之情的。可杨敏不知进退逼得太紧，使君震轩每每见到她便越发烦躁不耐。那点本就无关大局的情愫也被数日连番的哭闹消磨殆尽。温怒道：“够了！朕不想再听，你跪安吧。”
太后训斥她得饶人处且饶人，皇上这里话都没说几句就赶她走。自己受了如此大的冤屈，竟连诉苦之处都寻不到。难道淑妃家世显赫就能目无王法任意妄为，害死她的孩儿依旧能逍遥快活。自己日后见了她黎雪辞，竟还要向她屈膝行礼高呼娘娘吉祥。她可曾做错什么？为何世人都不愿为她主持公道。
半响，杨敏方沉声道：“既然皇上不……不愿听，敏敏跪安。”再抬首时，杨敏眼里的仇恨都快喷出火来。既然皇上不仁，休怪她不义。
见杨敏离去，君震轩这才落了个清静，叹声道：“杨昭仪需宁神静心调养身体。往后劝她少外出走动。”
安生见柳蝉无动于衷，忙恭敬道：“是。小安子会叮嘱怡兰居的奴才们看紧敏主子。”听意思皇上，短时间内不想再见她。
君震轩看了眼柳蝉，见她面无表情，一幅事不关己的超然。数日来她用一种不冷不热的态度应对自己，既不为淑妃求情也不哀求他顺着玉美人的线索追查出三年前的主谋真凶。而事实上，她的愤怒与失望全都凝聚在她无言的沉默中。
很多事情的答案其实明晰到不用开口。一点破，以为伤了别人，其实只有自己。就像他最后愿意相信淑妃疯了。百无一用的善良，君震轩留给了黎雪辞；而柳蝉，同样施舍给了他。
表面上的平静，君震轩既无意打破，唯有受了柳蝉的性子慢慢来。放下眉间倦容，好声好气道：“腿脚好些了吗？要不要传御医看看？”
安生惊得暗自吐舌：这讨好的姿态，不知要羡煞多少嫔妃主子。
君震轩对她的容忍是有限度的，这点柳蝉心知肚明。他能这样自降身份放低姿态的关怀她，几乎到他极限。说到底，总不会是他帝王之尊对不住一个奴才。杨敏已被升为昭仪，若能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好好保着皇帝对她的愧疚之情，即便没有子嗣也能在宫中混个不失恩宠细水长流。可惜她骨子里的刚烈，不闹个鱼死网破玉石俱焚是不会收手的。悬崖勒马，雪辞忍了；而自己，眼下也唯有忍。
思及至此，柳蝉垂首轻声道：“谢皇上体恤，已不碍事了。”苦了月明为她推拿按摩至天明，否则近日怕是下不了地，还有水秀那罐据说祖传的跌打酒，人情可是欠大了。
君震轩点了点头不再说话，拿起案前奏本批示。过了片刻，柳蝉对着专注的君震轩微使一礼，无声退出了大殿。君震轩的视线在柳蝉转身的一刹那被牵动。飞快得看了一眼，又匆忙移向别处。盯着奏本静默良久，沉不住气问道：“柳随衣……近来可有不寻常的迹象？”
安生心跳猛得加速：难道皇上对柳蝉有所察觉。后背直冒汗，小心试探道：“这，没什么不寻常啊。皇上您指哪方面？”
君震轩也觉问得唐突，自嘲的一笑，道：“没事。”
安生见上位者面色并不凝重，想来是自己多心了。于是佯装犹豫不决地补充道：“说起来……说起来倒是有那么一点不寻常。前日姑姑被太后召去问话，正巧杨昭仪也在。跪安时杨昭仪便让姑姑送她回怡兰居。后来听月明说姑姑回宫时衣襟又湿又脏还满身药味。把自己关屋里谁敲都不应。再出来时那双眼睛红得可吓人了。姑姑说是沙子进眼给揉的，可谁信啊，分明是哭……”
君震轩脸色一紧，安生忙住了口。心里道，反正皇上有数就成，也无需再添油加醋描述。杨敏也真蠢，一哭二闹还跑来御书房向皇上兴师问罪，什么冤屈、公道都给她烦没了。要说迁怒自己屋里头的奴才们倒也罢了，竟不知死活往柳蝉身上泼脏水。柳蝉细皮嫩肉的万一给烫出个好歹，脸上落一碗大个疤，想想都后怕。这闪失要他如何跟皇上交代，六王爷那儿也没自己好果子吃。杨敏这生不了蛋的母鸡，看她能叫嚣到何时。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最是深宫可怜人（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