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声声怨（4） 君震轩面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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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近乎妥协的态度，它传达着这样一个信息：今夜，这个帝王并不想追究谁的对错。
至少是今夜，他决定给世人眼中最有嫌疑的淑妃一个相安无事。也或者说，君震轩是想要放三年前那个在丽妃玉筷上下毒的主谋一条生路……放他自己一条生路。
可是黎雪辞并不想妥协，她泪眼朦胧的双眸在听到这个充满疲惫的声音响起的瞬间，变得清澈通透而又坚定。猛一抬头凝视着高高在上的帝王，痛诉道：“皇上不信是臣妾所为？那臣妾求皇上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还臣妾一个公道。唯有揪出幕后真凶，丽妃在天之灵才能含笑。”君震轩，你怕了吧？怕我说出一切，怕会查到源头，怕你做过的所有会公诸于众，怕九泉下的她看清你的真面目。
君震轩面如死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福嫔惊呼道：“皇上宅心仁厚顾念旧情不忍追究你过错，暂且放你回宫思过。你不谢恩居然还胆敢冲撞皇上威仪。反了反了！你眼里还有没有宫规、有没有皇上、有没有太后？”
雯小主因挨了淑妃一巴掌，心中又羞又恼也顾不得场合，憋足了劲要出这口恶气，朗声道：“宇文朱雅反贼之女，即使生前受人加害也是因果报应是她罪有应得。你黎雪辞乃一品元帅忠义侯千金，竟然为一个妄图谋逆弑君的千古罪人喊冤伸屈，如此是非不分颠倒善恶，亏你还是堂堂大邺皇室的后妃之首。”
祥嫔目光闪过一抹狠毒，眼珠一转紧接着章雯道：“臣妾觉得淑妃娘娘不可能铤而走险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罪行。其中恐怕另有隐情。若当年真有贼子暗中下手毒害丽妃，此人可能仍在宫中。如不彻查严办，后宫始终人心惶惶，难得安宁。当务之急是沿着玉筷上的线索顺藤摸瓜一路行下查，只有查清禁药的来龙去脉，证据确凿，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淑妃受此刺激言辞过激，臣妾恳请皇上暂且息怒，宽恕淑妃失仪胡言之罪。”黎雪辞，你死归死要是还能拖一个下水，本宫清明也不忘替你念声阿弥陀佛。
淑妃可谓聪明人，如果毒是她下的，绝不可能在这节骨眼上不知避嫌反倒自招实情忍人猜忌。宁妃如此想着又委实看不过福嫔一味落井下石的蛮狠，正欲上前为淑妃求情，手臂上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宁妃疑惑的看着祥嫔，即便再纯良的人也能看懂祥嫔的阻挠、领会她眼中的警告。祥嫔虽与淑妃处得不融洽，但场面上分明还在为她说情，可当下却不容自己为淑妃多进善言。
宁妃突觉得面前祥嫔的眼神分外陌生，竟与淑妃出奇得像。都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凌厉。
君震轩的目光从黎雪辞苍白的容颜上闪躲着移向侯在一旁的柳蝉，他本来想说：快扶她走，朕不想见到她。可君震轩的目光才触及柳蝉，心便骤然沉了下去。那是一种无言的哀莫。好似这场冤案将牵扯到的厉害关系已震撼不了面前这个死忠丽妃的女子。
柳蝉省视着君震轩探寻的目光，他疲软的语态、闪躲的视线与对黎雪辞的宽容忍让，无一不引得自己遐想揣摩。从黎雪辞索要玉美人时的急切到杨敏落胎、司徒肴断定玉筷上被下了毒而引出三年前的往事，最后是此刻对帝王咄咄逼人的质问。这些画面在柳蝉脑海中一幕幕飞转。是巧合还有阴谋，真相只蒙着一层薄雾，只需轻轻拨开，面前便是一片豁然开朗。
恰是这时，君震轩带着几分求助的目光看向她。他的畏惧、他的逃避与他的心虚，一瞬间，柳蝉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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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震轩，你为何总能轻而易举让我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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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蝉觉得自己身处梦中，眼前一切是朦朦胧胧的阴影，人与物都被拉得细长模糊，泛出隐隐诡异的妖光。
在此之前，柳蝉以为自己不会再有泪流，可是她错了，原来这座皇宫，这个男人，竟还拥有足以摧毁她意志的力量。
柳蝉哭了，旁人不知她在哭杨敏还是哭淑妃。可是君震轩清楚，她的泪是为一个叫宇文朱雅的女子而流。为她生前遭受的冤屈，为她死后所受的秽语。可是他无能为力，他甚至没有训斥梁语青、章雯住口的立场，更没有反驳她们的资格。宇文朱雅所经历的折磨，无穷无尽，都是他给的。玉美人，即便如今，它仍旧是个动听的名字。他就是用它巧夺天工的精美毁了宇文朱雅为人母的憧憬。
查？除了把当年一手经办此事的王德喜挖出来鞭尸，他还能往哪里查？去慈宁宫问大邺皇朝的蕙溶太后？或者要他这个帝王向天下世人自首招认，是他让宠妃无法生育，是他使后宫没有子嗣，一切都是他为巩固王权不得已而为之……
君震轩是真的累了，累到不想追究任何人的生死。淑妃无辜与否，谁害得杨敏落胎，这些都不在他的思绪范围内。君震轩满脑子想的就是快点离开这里，离开人群，离开这布满血腥气味的权势纷争。至于事情是如何走到今日这副田地，如有可能，君震轩永远不想再去回忆。什么都不提，什么都不想，最好。
答案，他不要了。
逃避，才是他唯一想做的。
这真是一个虚伪到极致的男人。
黎雪辞冷眼看着君震轩，面上浮现出的笑越发狰狞，字字千钧道：“玉美人确是臣妾送于杨美人，可筷上的毒并非臣妾所为。即便皇上赐死臣妾，九泉下见了宇文，黎雪辞无愧于心，交代的起。”君震轩，负她的是你，只有你。
黎雪辞布满血丝的双瞳折射出浓浓的恨意。因为她是替宇文朱雅在恨，所以君震轩默默承受了。
福嫔见皇上被牵动情愫对淑妃恶言恶性一再容忍，又想起平时皇上对自己冷言冷语的态度，心中愤怒难平，居高临下一指淑妃咆哮道：“你开口闭口都是丽妃，当日太后赐死她时为何不见你出面求情保她性命。现在人都凉透了你倒知道在皇上面前惺惺作态猫哭耗子，我看你分明是……”
“你住口！”
“放肆。”
君震轩与柳蝉的声音同时响起，前者恼怒的训斥带着无力的苍凉，而后者平板的语调却蕴涵着不可质疑的坚定。
柳蝉咽下喉间酸楚，冷漠的眼神扫过福嫔，迎着锋芒缓缓吸了口气，不温不火道：“皇上说先扶淑妃娘娘回去休息，不长耳朵吗？”
福嫔气急，撑死不过是个宫婢居然敢对她这个主子颐指气使。面对挑衅，福嫔上前一步骂道：“你又是什么狗东西，这没有……”
柳蝉看都不看福嫔，面朝门外斥道：“一个个杵着是聋了还是傻了？怎么当差的？还不快滚进来。”
声音不算大，含而不露中自透着秉然天成的威严，惊得满室噤声不语。
见此光景，安生急忙站出来打圆场，朝小宫女们挥舞长袖催促道：“快快，仔细伺候娘娘回宫。”如此一来，福嫔瞬时失了训斥柳蝉目无尊卑的立场。
深藏心底的秘密终于可以光明正大说出来，黎雪辞心中满是孤注一掷的畅快。绝不善罢甘休，既然君震轩的良心是用在忏悔上的，她便打定主意要紧追不舍，逼得他再无退路。推开侍女颦儿的搀扶，黎雪辞狂乱而又绝望的一双手瞬时被同样冰冷的五指紧紧扣住。
她木然得向来人看去，见是柳蝉。而她的眼中竟与自己一般闪烁着不屈的泪。短短一瞬视线的交汇，黎雪辞却觉面前这位柳随衣看了自己很久，仿佛一生那样漫长。
柳蝉把全身的力气都放在手下，稳稳的扶起黎雪辞。情仇猜疑，柳蝉有千言万语要说，可凝视着她苍白的面容，柳蝉只吐出艰涩无比的四个字：“娘娘请回。”够了，雪辞，真的够了。
省视着柳蝉眼底的沉重，黎雪辞的视线仅在相叠的衣袖上稍作停留。底下是一双把她当溺水时唯一可抓住的救命稻草般紧握不放的手……
眼波流转，黎雪辞像接受了一切不堪承受的痛楚般，安静的让人毛骨悚然。目光柔和而又凄迷，含笑道：“回？回哪去？她们见不得宇文受宠得势，她们杀了宇文现在又要来害我。我们都死了她们才如意，她们就能凤冠加身执掌后印，她们就能母仪天下飞凤朝凰……她们都有份，整个后宫都有份。”喃喃的自语在目光触及到君震轩时一阵颤抖，黎雪辞忽的惊惶无措，艰难的大口喘息着：“我不要待在这里。这一屋子都是凶手，是凶手。是你们杀了宇文。宇文，你看见没有？听见没有？一切都是假的，只有你被蒙在鼓里，宇文……宇文。”
柳蝉瞬时明白了她的意图，抓着黎雪辞摇摆不定的身躯，情急道：“淑妃娘娘，淑妃娘娘您冷静点。有皇上为您做主，不会有事的。这里没有谁要害娘娘。”柳蝉一边焦急的安抚，一边假装敌不过对方奋力挣脱，渐渐松开了手。
没了束缚，黎雪辞的言行变得越发疯狂。“嗖”一下蹿到柱子后，戒备的目光没有焦点的环视着四周，嘴里不住嘀咕：“你们休想得逞。宇文会保护我，她在天上看着，她会来向下毒的人索命，她知道是谁……她在天上看着。她，她会回来保护我……哈哈!谁也别想害我……”
颦儿哭成了泪人，冲到黎雪辞面前唤道：“小姐，小姐。”
黎雪辞双目瞬间焕发出如炬光芒，紧紧抓着颦儿的手：“宇文宇文，宫里有人要害你。”
颦儿痛哭失声，无助得看着黎雪辞：“小姐，我是颦儿，你看着我啊小姐。”
黎雪辞狂喜，不住的点头：“对对！你是颦儿，黎淑妃的贴身侍女颦儿。宇文果真聪慧，如此才能掩人耳目远走高飞。走，趁着夜黑我带你逃出去。”这么说着，又是两行泪滑落：“宇文不要怕。我爹爹有千军万马，你跟我回家，她们谁都不敢欺负你。”
一旁云小主受吓不轻，咬着唇缩在雯小主身后哆嗦：“疯……疯了。”
福嫔绞着手愣在原地，看着黎雪辞狰狞的笑惊愕地没了主张。难道真疯了！
柳蝉左右环顾，强作镇定，附和道：“此事……此事重大，万不可打草惊蛇。娘娘您还是先回曦泉宫躲藏。等奴婢打点妥当再来接应娘娘。”
黎雪辞满不信任的看着柳蝉，皱着眉头问：“你是何人？”
柳蝉一愣，屏息答道：“奴婢颦儿。小姐怎么连我都认不得了。”
望着面前上演的这出闹剧，君震轩面色铁青，袖中的双拳握得咯咯作响，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声声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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