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劫》身无彩凤

30、声声怨（3） 如果要形容

　　淑妃步步逼近，心底的绝望正透过她的双眸传达给面前的男子。
　　面对淑妃近乎苍白的辩解，柳蝉紧咬着下唇极力隐忍。想起那个炎炎盛夏的夜晚，雪辞软硬兼施的问自己讨要这双玉美人，如果毒是雪辞为了害杨敏落胎而下的，那她当日问自己要玉美人的急切是出于何意？当日情景历历在目，不变的永远是黎雪辞眼底那股欲语还休的无奈和近乎病态的炙热。
　　柳蝉几乎克制不住想冲破人群紧紧抓着黎雪辞单薄消瘦的身影，用尽全力问她：你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你不顾一切要得到它？不惜让我误会你心有妒意？让我们亲密无间的情谊萌生裂痕？黎雪辞，你这么做，是不是只为让我不再受它所害？是不是我还能信任你？是不是我们之间从没有谁背叛过对方？告诉我是不是？
　　君震轩在淑妃的注视下仓皇闪躲着视线。这双洞悉真相的眼睛让他感到害怕。哪怕一秒钟，他都不愿与她对视。难道淑妃知道？那她呢？淑妃有没有告诉她筷上有毒的事，淑妃有没有告诉她后宫有人不想她怀孕的事。也许她也知道，知道得比他想像的还要多。也许她从头到尾都知道，她看见了自己的结局，可是她爱他，她一直如他所愿无忧无虑得沉浸在他营造的恩爱中，等到戏幕落下的那一天，等到屠刀沾血的那一天。她死前说有句话要问他，她要问什么，是问这件事吗，问为何君震轩不再爱宇文朱雅……
　　“住口。”福嫔尖厉的叱喝声瞬时从屋外传来，打乱了殿中权贵心思各异的猜测：“将门之后敢作敢当，你还是自个儿俯首认罪吧。”边说边往里走，对淑妃的讥讽瞬间蔓延一室。
　　君震轩心中顿感烦躁，对突来的福嫔迁怒道：“你来作甚？看帝王家笑话不成？”
　　福嫔也知皇上不十分喜欢她，却没想到这种场合还要叫她难堪，尴尬道：“皇上息怒。太后姑母听闻杨美人身子见红很是忧心，命语青持和田如意佩代她老人家坐镇怡兰居。可惜语青终究晚来一步。”见皇上不再对自己施以冷眼，福嫔凄凄切切悲伤道：“早前语青还用虎皮做了顶精致小帽想送于杨美人腹中宝宝。太后姑母看着欢喜，叮嘱语青把线脚藏仔细，莫露外头搁着新生儿嫩肤。谁料语青手头针线还未及完工，杨美人却已遭恶人毒手。皇上您一定要为她母子做主，绝不可轻饶淑妃……”
　　福嫔尚在哭诉，淑妃眼中却已喷出火来，腾一下冲上前拉着她手臂与其对峙：“该住口的是你。何谓恶人？为何又不可轻饶本宫？在筷上下毒要害丽妃的那个才是害得杨美人见红落胎的罪魁祸首。”
　　福嫔不甘示弱，回道：“下毒的分明就是你黎雪辞。谁不知道你对后位虎视眈眈，昔日借着为丽妃行事的名堂排除异己打压后宫众多佳丽。好不容易等到丽妃死了有你出头的一日，凭你在宫中的资历与朝中家世也有望登上后位，却不想杨美人一朝怀上皇上骨血。你怕她一旦产下皇子会抢了你日夜期盼的凤冠，于是便假意接近杨美人伺机行凶，再借着丽妃的馈赠把过错怀疑推得一干二净。好一招死无对证。亏皇上太后还对你与丽妃之情颇为动容，你却还拿她一个死人做挡箭牌。黎雪辞你好狠的心。”说完狠狠挥臂甩开黎雪辞的束缚。
　　对于福嫔的指控，众人暗自交换着眼神。
　　淑妃的眼神是一片忽明忽暗的凄迷：“我狠……我狠？”藏不住的怨恨随着她的视线一齐袭向君震轩，痴狂的问道：“她居然说臣妾狠心。皇上，狠心的该是那个三年前下毒害丽妃终身不孕的幕后元凶……不是臣妾。臣妾愧对杨美人母子，可若是皇上不揪出幕后元凶将其绳之以法，后宫还会有更多血案发生。”
　　福嫔见淑妃死到临头还要狡辩，心中燎原大火烧得更旺：“大胆，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敢威胁皇上。”
　　淑妃声嘶力竭道：“我没有威胁任何人更没有下毒，我从来不曾幻想过皇后的美梦。我……只想守着我拥有的美好一直到天荒地老，就这样便够了，我很知足。”回应她的是一室静默，淑妃突地安静下来。幽幽得回望君震轩，眼神中透过百口莫辩的无奈：“我相信宇文不会害我，是有人在害她。如果皇上不愿信臣妾所言，那就请您赐臣妾一死吧。”
　　福嫔见君震轩神情痛苦不忍，生怕他会一时心软决定不再追究淑妃过错，冷哼道：“宇文朱雅早死了，你少拿她当幌子。”
　　“死？死……”如当头一棒，淑妃突地安静下来，嘴里喃喃道：“死了，她都已经死了……我还求什么、争什么，我究竟为了什么？”无助的眼神四顾却没有焦点，像是被逼进了死胡同正急切得寻找出口，最终却只寻得无边的绝望。
　　“赐我死罪吧，毒是我下的。”
　　如果要形容淑妃说这话时的神态，安生想，唯有行尸走肉一词最为贴切吧。
　　这是福嫔想要的答案，可她亲耳听见淑妃供认罪行时，却惊愕得找不着一种适合自己的言辞。
　　君震轩看着精神崩溃，颓然跌坐在地的黎雪辞，觉得自己这个正真的“幕后元凶”该说点什么了，必须说点什么。于是他在众人惊慌无措的目光中，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这样响起。
　　“来人，扶淑妃娘娘回去休息。”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我。。。。。。还活着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