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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淑妃计(1) 还未待柳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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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本金黄封面的奏折被重重合上。君震轩恼怒地一甩手,本子贴着桌面一路滑到了地上。又是“啪”的一声响。引得殿中奴才们心神一震,大气都不敢喘。
柳蝉扫了眼地上祸端,举步上前,捡起翻阅果不出所料是为立后之事。抬头和颜悦色道:“皇上这是做什么,和大臣们较真不成?”君震轩看着柳蝉把他一气之下扔地上的奏折重放回案上,面色阴沉。
柳蝉继续好言道:“蝉儿知道立后的事惹得皇上心烦不已,本来那些下了朝还为这事求见皇上的大臣们,蝉儿也是领了太后口谕能挡的便挡了。只是这些折子六部九卿军机处的,底下人哪个敢藏着掖着不呈给皇上。大臣们也真不解事,不为皇上排忧解难竟还凑一块儿来添乱。蝉儿见他们争得面红耳赤吹胡子瞪眼的也觉烦得厉害,莫怪皇上您这般好气性还被他们逼出肝火来。”
君震轩喝了口柳蝉递来的茶,感觉柳蝉的绵绵细语好似同清幽淡雅的茶香一道侵入他的心脾,收敛怒火道:“他们打什么主意当朕不知道?一个个面上道貌岸然,背地里都盘算了自家得益。朕立不立皇后还需他们指手画脚来告诉朕!”
柳蝉见君震轩越说越激动,竟又有发怒的迹象,陪笑道:“大臣们这么苦苦相逼其实也怪不得他们。”见君震轩侧目,柳蝉自信道:“皇上您那么爱丽妃娘娘,却因为娘娘未有所出而一直寻不着机会册封娘娘为后。此憾事一直盘踞在皇上心口,叫您每每想起就不舒畅。如今娘娘尸骨未寒,朝上朝下的大臣们就急不可耐的嚷着要皇上册封皇后。无论封了谁,皇上心里都觉的对不住娘娘在天之灵。大臣们哪会把这些至情缘由计算其中,委实逼得紧咯叫皇上左右为难。但诸位大人所言也不无道理。中宫无主,后宫始终少了一分规矩。皇上您是明君,深知此事错本不在诸位大人身上,故虽日日被堆积如山的规劝奏折所累,却也并未向大臣们直言不耐。唯有在御书房生闷气。”
一番说辞既道中了君震轩固执背后的缘由,又婉转的给纳谏的大臣们说了好话。言辞漂亮至此,倒叫君震轩反驳不得。一手轻敲桌面,沉声道:“朕不会不立后,朕只是……一时放不下。”说罢闭了眼,好似要把烦恼不顺统统挡外头。
君震轩憔悴的神情使柳蝉颇为不肖,秀眉一挑,想起此刻殿中还有两个小太公在站班。不失时机道:“是。太后正是知道皇上心结所在,所以无论外头吵的再凶,太后也从未就立后一事予皇上施压。就连半句催促的话都不曾有。可见真是知子莫若母了。”君震轩听柳蝉这话,只淡淡“恩”了一声,听不出喜怒来。柳蝉对君震轩的反映并不感冒,这些话不出多时便会传到慈宁宫,这才是柳蝉的目的。
君震轩本想闭目养神,歇息片刻再处理政务。未料这几日身心都太过劳累,竟半梦半醒的小睡过去。醒时就见柳蝉捧着奏章在看,殿中他人想是已被她屏退。刚一动,身上披着的毯子就从肩上滑落。想来也是柳蝉为他披的吧。抬头正要开口,就见柳蝉正对着他盈盈浅笑。
“蝉儿见皇上好睡,倒不忍心把皇上叫醒了。只是这么睡,脖子该发酸了吧!”说着上前取下薄毯,神色间看得出几分窃喜。
君震轩见柳蝉这丫头竟想着看帝王笑话,看来真叫他宠的没了章法。心里这么懊悔,兴致却也不减,朗声道:“来,给朕锤锤,松松胫骨。”
柳蝉把薄毯对折盖在君震轩膝上,自顾自道:“睡醒总要觉得冷,这样暖和些。”在柳蝉解释前,君震轩的手便高抬,两人都未察觉这是怎么一种不设防的举动。出自帝王的内心。
锤了几下,力道正好。柳蝉见君震轩抬手拿奏章,忙道:“皇上,左面的那叠蝉儿看过了,都是规劝立后的事,说来说去就那么些道理也没见他们写出什么新意来。倒是那位严学士颇有几分冒死直谏的气魄。皇上晚膳后再看也不迟,免得再给气没了胃口。中间那叠是都察院与甄尚书两派弹劾争辩的折子,还有其他几位大人附议说情的几本蝉儿也归中间了。右面的都是各地方官员呈上来的,放最上头的那本是两位钦差大人及知县官员联名请愿减免淮河流域百姓冬役一事。请皇上先行过目。”
“朝廷光去年下拨给淮河流域整治水涝的钱就达白银七十万两,这还不包括百姓富商们的捐献。工部借着兴修水利的名义没少从国库拿钱,可你瞧瞧那帮人挥霍数十万两就修出一道水一冲便垮的大堤。还有前年朝廷下拨的救灾物资遭奸臣贼子倒卖的数额竟占总数的七成之多,弄得怨声载道,民不聊生。贪赃枉法至此,朕贵为一国之君竟还是从年过古稀的励朝前丞相口中得知。今年又是这帮无能无耻之徒伸手问朕要银子。”
乖巧的柳蝉在君震轩眼中无疑是一名出色的听众,手举奏章,他不停数落着大臣们的罪状。
柳蝉边拿捏着手下分寸边察言观色,待君震轩说完便接口附和道:“皇上别再为过去的事恼怒。工部不是换了新尚书嘛。左大人为官清廉、高风亮节,在百姓心中威望甚高。蝉儿听人说那位新任侍郎早前治理黄河有功,是位不世出的人才。您又亲派两位钦差大人坐阵淮河灾区监管灾粮发放与水利建造,想来地方官员不会阳奉阴违。”
所谓天高皇帝远,诸多事情就连他这个帝王动了要整顿的念头也深感力不从心。所以这次他派了刚正不阿的李冬田与处世圆滑的孟子贺二人一同前往。若清正严明难敌豺狼虎豹众拳出击,有个奸诈的谋臣孟子贺与之周旋,也不至太损朝廷颜面。粗俗点讲,孟子贺倒是个黑吃黑的好手。
君震轩心中如此盘算,自然没有说给柳蝉听。扯开话题:“最近午膳你怎么安排的?越来越不知所谓。”午间若有空闲便去嫔妃宫中享用午膳只是不想言官们指责他冷落后宫的下策。自他登基到如今一直维持着。但是柳蝉办得越来越出乎人意料,那些未受他宠幸甚至连位份都没有的待牌佳丽都被安排其中。连名都不知道,这要他怎么应付?
柳蝉一愣,停下动作看着君震轩线条柔和的侧颜呆呆地问:“皇上不满意?不是处得很融洽吗?”
君震轩佯怒:“你觉得朕像满意的样子?”
柳蝉顿了顿,噗嗤一声笑道:“其实……其实蝉儿也觉得皇上与小主们貌似有几分尴尬。她们又羞又娇,既害怕又欣喜。想亲近皇上又怕失了矜持。其实有什么,早晚不都是皇上的女人。不过皇上可不能责怪蝉儿胡乱安排。太后让蝉儿盯着皇上要雨露均匀,多怜惜新晋的小主们。可是皇上您连日来被朝政所累,大臣们进言的折子只见多不见少。蝉儿是心疼皇上呢,这才斗胆自作主张把那些小主提上来当幌子,敷衍了是。您若真觉对着她们用膳不自在,就还是常去嫔妃主子们宫里走动好了。蝉儿可盯不住您。”说着手下加重了一分力道,敲在君震轩后背却正舒服。
君震轩也没真怪罪她的意思,只道:“朕就随口问问,往后你看着办,但也别太依了太后。”
柳蝉想了想,轻声应是。末了低估了一句:“反正皇上到哪个宫,翻来覆去还不就是那几句爱妃今日气色好、瘦了胖了的陈词滥调。哼!”
君震轩耸了耸肩,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至于柳蝉说的话,全当没听见。
安生进殿时,柳姑姑正站在皇上御驾之后,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点着皇上手中的奏折问:“这个谭雍浩谭大人是不是上回和张大人吵起来的高粱鼻?”
“怎么?”
“皇上您瞧这字,可不是咱王大书法家的劲敌出现了。”
见皇上被有“涉政”嫌疑的柳蝉逗得失了帝王威仪开怀大笑,安生杵在殿前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真狠不能扇自己一个嘴巴,可真能挑时候。
柳蝉也笑得正欢,见安生在门口巴望自己,端正站姿轻咳了两声:“小安子,鬼鬼祟祟干嘛呢?”语气分明是要连着他一起给君震轩打趣做乐子。
安生额上直冒细汗,弯着腰从门口三两步赶到御前,直直一跪道:“禀皇上,六王爷有要事求见。此刻就候在殿外。”
柳蝉一愣,一股没来由的错乱袭上心头:他……
还未待柳蝉再想下去,耳旁就响起君震轩那种柔和到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的声音。
“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