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祸起(3) 都察院的言 ...
-
转眼已是十二月的天气。自杨美人怀喜后,后宫便一直沉浸在一份诡异的平静中。杨敏久是争强好斗之人,却并非愚昧无知。她自知家道背景不比淑妃、宁妃雄厚,可以做到上下打点,又没有福嫔与太后沾亲带故的关系能做依靠,皇上对她的礼遇也是看在腹中骨肉的情分上。若非喜从天降,恐怕皇上还要为疏风亭一事冷落她许久。她养胎期间,最受宠幸的依旧是楼才人。祥嫔是老对头了,遍遍宁妃与她好得如同当日丽妃与淑妃那般一个鼻孔出气,叫人难以挑唆。皇上跟前还有柳蝉那小贱人片刻不离的蛊惑。据说午膳如今已不是听皇上旨意,都是柳蝉在安排。皇上还未下朝,柳蝉差人叫哪个宫的准备着,午间銮驾一准停门口。真真叫红人一个,得罪不得。
其他宫的嫔妃也多有不待见她顺利生产之人。四面受敌八方阻碍。故杨敏多日来收敛个性,所言所行都格外小心,避免一时失言犯了他人大忌而横遭毒手。膳食方面更是需贴身女侍前往御膳房道道把关,再由吉祥亲自呈来才敢放心入口。连出怡兰居的次数都屈指可数,遇到其他位低的小主来访,总推说身子沉不便见客。
而原本担忧被杨美人报复的楼安甯,这段时日也过的安好。自第二日前往太后处请安后便再未见过杨敏。想起太后皇上对柳蝉的器重,若往后真被杨敏找着什么碴为难自己,也能靠着柳蝉出面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至于杨敏腹中那祸福难料的麻烦,她楼安甯不过一个初上位的小小才人,自是无需她动脑筋的道理。
要说急切的该是淑妃、宁妃、祥嫔、福嫔这些势力与身份兼具的主。可不知她们是商量好了还是彼此心照不宣,都安守本分各行其是,对杨美人日渐隆起的小腹视若无睹。这胎意义重大,皇上太后那里都上了心,整个后宫的视线都盯着怡兰居,谁若贸然出手,稍有不慎便把自己搭了去。冒险而为结局却是为她人做嫁衣的糊涂账,自古不少。
没势力的不敢吭声,有身份的不愿冒险,够资历的尚在等待,城府深的还在静观。所以,这片深不见底的湖,底下正孕育着惊天阴谋,而面上却不见涟漪。
后妃们憋足了劲儿等,柳蝉自不好越了主仆尊卑先行动手。刚揣热总管大印的安生凡事也需看柳蝉眼色,万不敢自作主张。
但后宫不急,光明殿那帮子大臣们可急得直跳脚。先是礼部员外郎写了一道贺喜的奏折,微微提及册立皇后之事,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第二日早朝,户部侍郎胡钦、郎中于广厦二人附议的折子一同上奏。第四日,都察院御史高翔桧在朝堂上明言恳请皇上速立有孕在身的杨美人为皇后,执掌凤印入主中宫。此举马上招致前太子妃甄家势力弹劾高御史“任人唯亲,恶子刁民”的奏章如雪花似的堆到御书房的文案上。
甄雯舒病逝已有多年,但甄家对皇后之位依旧无法释怀。甄雯舒有个小妹叫甄雯瑶,芳龄十六。原本今年的选秀大典也有她的份,可惜天不遂人愿,竟在那节骨眼上发水痘白白错过了机缘。此后甄家便绞尽脑汁想把甄雯瑶送进后宫。有甄太子妃积下的那点少年夫妻情,甄雯瑶得宠想必不是难事。早前宫中盛传皇上一直拖着不立后实则是无法忘怀甄太子妃,加之甄雯瑶长得与其姐极像,谁也难说甄家飞不出九天凤凰。眼看事情将遇转机,谋逆案硬是毫无预兆的发生。闹得朝野震惊,几派势力人心惶惶,风花雪月的事唯有搁置在旁。甄家本想再待时机重提此事,未料半路杀出个怀孕的杨美人欲捷足先登。甄家自然不能叫旁人如愿,为此便纠结势力弹劾附议之人品行不端,言无正意。再把矛头直指杨敏,说她“出身贫微、无德无望,恐与中宫威仪相差甚远”。
都察院的言官们见高御史受难自不罢休,反击甄家“专权霸政,不容同人”的奏折蜂拥而至。高大人是否安插亲信扰乱朝纲、甄尚书可有独断专行排除异己一事尚未议出头绪,翰林院两位讲学士便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后”字上大做文章。
一篇《册后谏》言辞激烈,把当年晋王叛乱、徐国进犯还有边疆的战事、淮阳流域连年的水灾,甚至连子嗣的问题都推到后宫无主上。大唱唯有皇后贤淑母仪天下方可辅佐皇上开创太平盛事的论调。似乎只要立了皇后,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这些争执、纳谏够让君震轩火冒三丈,可坏就坏在有人觉的还不够旺,铁了心出来添把柴。
与后宫事宜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兵部与军机处,也来凑热闹了。郁海涛一派自然主张册立宁妃,已荣升兵部尚书的郁大人并未直接表态。谋逆案后,虽然朝廷把镇国府一派的势力扫荡干净。但兵部与军机处那些前朝的公侯将相和昔日宇文期提携的旧部们可是很念旧情,特别是当年曾与宇文期、黎赫同场征战的老将们,都把宝押在了忠义府身上,拥立淑妃为后。知根知底,淑妃若当皇后,也会碍于父辈情面而对他们以礼相待。郁氏一族新生势力不可忽视,若再叫宁妃登后,往后在朝中必然压制他们这些前朝功臣。有了这番计较,奏章自是不落人后。
此后联名上书者更是络绎不绝。出镜率最高的当属恳请皇上册立杨美人为后的折子。
就这般一直闹腾到十二月,这个注定不平静的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