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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祸起(2) ...

  •   很多猜测之事总是没有悬念的发生着。
      在君震轩受不住柳蝉“夫妻本是同林鸟”、“家和方能万事兴”之类的肺腑直言后,最终决定午膳时过去怡兰居走走。倒不是柳蝉的话多苦口婆心有说服力,君震轩实在怕他的柳随衣对他有成见,视他为薄情寡义之徒。尽管他心里清楚,他的确是。
      杨美人怀有身孕的消息,就从怡兰居主屋内传出齐天贺喜声的那一刻,被彻底证实。
      柳蝉静候在殿外,看着一波波报喜的小太监脚不点地的飞奔,唯有掩面挡下一世的不甘。子嗣,曾是她梦寐以求想给予他的。她曾在深冬的夜中虔诚的跪在佛祖面前,宁愿折寿也要祈求佛祖发发慈悲,好让她宇文朱雅为君震轩生下一男半女。世人都说她独占恩宠、受尽雨露,可为何怀喜却难如登天。杨敏进宫被封为美人不过短短半年,君震轩给的宠幸也未盛极一时过,为何她就有了……为何?事到如今她本不该再执著这些,可柳蝉抑制不住去恨去怨去问。
      咽下不甘,暗暗道:杨敏,莫要以为怀了龙种是老天你赐的福分。这宫里有的是不愿你顺利生产之人。
      曦泉宫。
      淑妃可算是听闻杨美人有喜后反映最平淡的人,回复了若有若无的一声“恩”。听不出喜怒。
      颦儿是淑妃从忠义府里带进宫的侍女,自幼服侍她起居,却也猜不透主子此刻心中所想。主子的眼中好似只有面前这株枝叶落尽的柿子树。树是初进宫那年丽妃娘娘栽下的,今年结了许多柿子。那天主子兴致高,踩在木梯上剪了满满一篮,欢喜道:“这些没熟透的拿去放到炉灰中捂几日。这几个拿去洗净,等下请丽妃来尝鲜。”话音刚落,满院的奴才跪了一地。这才记起丽妃娘娘已经去了。主子靠着木梯久久不说话。
      想起往事,颦儿喉间止不住的酸楚。吸吸鼻子,道:“主子。起风了我们进屋吧。这树明年还会结果的,您都看了两个时辰……”
      淑妃幽幽一声叹:“吃的人不在了,它还结果做什么。”
      许是起的太急,,一阵天旋地转的昏眩感向她袭来。颦儿大惊,忙扶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焦急道:“主子,您怎么了?主子?”
      淑妃喘了口气,正色道:“无碍,你别声张。”
      颦儿见她面色苍白,正欲询问是否宣御医请脉。淑妃抬眼看着她,懒懒道:“我困的慌,先去睡会儿。你别叫人进来。”
      颦儿看着淑妃日渐消瘦的背影欲言又止,满面愁容。
      这富丽堂皇的宫殿又只剩她一人。
      淑妃淡定的注视着一缕慢悠悠爬上窗棂的阳光,再过不久,它就会越过茶几、桌椅与梁柱,从她双足一寸一寸缠上她的身。她上前几步停在光影之间,感受面前这片洋溢着温暖韵味的气息。笑意从她面上慢慢扩散开,最后在她嘴角凝固成一弯苍凉。
      依依,你听到了吗?在你被幽禁期间,你的情郎却还有兴致与其他女子共赴巫山云雨。这便是让你从此“不羡鸳鸯不羡仙”的意中人。这便是让你把姐妹情意抛之脑后的好夫君。你爱得值吗?
      依依,你看见了吗?在你将死之际,你爱的男人却正忙于闺房之乐四处播种。你恨吗?你怨吗?
      可是依依,你放心。你没能为他孕育后代的遗憾并不会因你的离去而终结,这座皇城将永远不会再有新生。君震轩欠下的债,她发誓会叫他血债血偿。
      依依,他一直在害你,他们都要你死。但她不是,只有她真心希望依依过得快活,笑得无忧。只有她永远不会伤害依依。所以,不要恨她……
      无声的泪滑落脸颊。一室思念,换得淑妃一个寂寞凋零的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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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城的另一角,闻讯而来的众妃正忙不迭地向太后贺喜。尽管这喜庆中掺杂的嫉妒与不甘,任谁心中都明了。
      违心的言论太后并不陌生,事实上她比在座众人都熟悉口是心非的技巧。但如此乐意听这些两面三派的蜜语甜言却已是好久不曾有过。
      福嫔搀扶着太后入座,在旁欢喜道:“定是太后姑母的诚心感动了佛祖。您才结束斋戒,杨美人便传出喜讯。一前一后哪有这么巧的。所以说还是太后姑母面子大,连送子观音都请的来。”众妃虽听得这奉承话牵强,却也只能左右环顾,相视一笑的份。
      太后的笑好似拥有照亮整座宫室的力量,指着福嫔对众人打趣道:“梁家门里就属她尖嘴利齿嘴皮子坏,你们可别跟着学。”
      福嫔见太后没有再怪她前日莽撞的言行,反而容着她撒娇,再接再厉道:“哎!古人也说家丑不可外扬。太后姑母才坏,怎么老在姐姐们面前揭语青短。语青不依。”说着小嘴一翘,逗得太后笑声再起。
      楼安甯自知杨敏得势后自己的日子恐怕会比先前更难过,她一定会百般刁难自己。故急于在太后与众妃面前表现,接口道:“福嫔能言善道口吐莲花,臣妾看等杨美人生下皇子就劳烦福嫔多去怡兰居走动,教小皇子学语。兴许不出数月,便能开口称呼太后皇奶奶了,岂不成就美谈。”
      福嫔心中冷笑:皇子?她生的出来吗?
      “美谈什么!若是到时小皇子追着臣妾叫皇奶奶,臣妾……臣妾……哎呀,楼才人更坏。姑母为语青做主。”
      楼安甯不过逞口舌之快,想不到福嫔这么能扯,如此一说虽是玩笑,却叫她难以下台。可恨的梁语青。
      祥嫔见楼才人窘在当场有心解围。眼眸一转,在底下轻拍宁妃手背。笑呵呵地转移话题,道:“等下皇上携杨美人来向太后请安。姐妹们可要嘴下留情,莫当着杨美人的面一味强调小皇子。现今杨美人最需要的是静心养胎,万不可胡思乱想伤了心神。”
      宁妃点,道:“祥嫔所言极是。生儿生女本乃天命,不视人意。孕妇情绪多变,咱们若再给杨美人心中添堵,万一闹出个闪失,岂不要成大邺的罪人。”
      两人的话说得很是中肯,太后听着顺耳无比,向之投以赞许的目光。又对众人道:“总是先开花再结果。不论是皇子还是帝姬,哀家只求十月怀胎能顺利生产,母子平安便好。你们正值盛年,要多加主意调养生息。杨美人养胎期间,哀家会劝皇上雨露均匀,你们谁都有机会为君家皇朝开枝散叶。”
      众妃听得太后如此安抚,心中暗藏的妒意才淡了几分,几个空有头衔未受宠幸的小主更是大受鼓舞。
      柳蝉刚行到门口,正巧听见这一句。心中的厌恶只差表露到面上。深吸了口气平复心绪的波动,在众人的目光下款款走进正殿,俯身道:“奴婢柳蝉叩见太后,愿太后吉祥如意。”
      太后省视的目光由下至上,最后停留在柳蝉明眸皓齿的面容:“你便是柳随衣吧!哀家听闻皇儿自得你后便视你为心腹,很是器重你这贴身近侍。哀家见了也觉你这娃娃美目传神面相玲珑,惹人恋爱。莫怪皇儿离不了你。若非是景晔宫,哀家厚着老脸也得讨来自己使唤。”
      柳蝉受宠若惊,低头恭敬道:“承蒙皇上厚爱、太后抬举,奴婢粉身碎骨无以为报,唯有尽心竭力伺候好皇上及各宫主子们,当好自己的差事,才能不辜负皇上的恩典及太后赞誉。”
      太后对柳蝉的反映颇为满意:“好,起来答话。”
      “谢太后。”柳蝉缓缓起身,道:“回太后千岁,御医院主事司徒肴大人及林大人、汪大人正在为杨美人请脉,皇上心忧敏主子及腹中骨肉片刻不离的守着,还亲自询问了司徒大人好些事宜。眼看天色已晚,风也微微带着寒意。皇上怕再带敏主子出来走动会动了胎气,又怕太后您等得心急,便吩咐奴婢先来禀告一声。明日早朝过后,皇上与敏主子再来向太后请安。望太后您体谅。”
      喜讯像是及时雨,使母子关系得以缓和。太后笑意深刻,点头道:“体谅体谅。柳随衣回去告诉皇儿,杨美人怀喜,哀家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哪里会怪罪他们两口子来的晚。”
      大邺皇朝的秘密随着宇文一族的倾覆已永藏九泉。如今大患已除,皇儿皇权稳固,她为人母的也是时候一尝儿孙绕膝的清福。这些年初新晋的女子一定会为皇儿生下最优秀的皇子继承这无上的权利。她相信,新生的降临足以冲洗掉这座皇宫禁城所有的罪恶。皇儿品味到亲情的可贵后,会更加理解她不惜一切的苦衷。
      一名羽翼未丰受制于人的皇帝,绝不能有太子,甚至连皇子都不能有。皇位没有第一继承人,便能确保那些效忠皇儿并扶持他登上龙椅的势力忠心不二。若非如此,一旦那些势力感觉利益受损或身处险境,极有可能弑君王、挟天子、令诸侯。她绝不会让他们有机可乘。太子继承皇位乃是天经地义,她从不认为皇儿的龙椅坐得不正。当初若非宇文期那老匹夫在先帝灵前誓死保全萧氏母子平安,她怎会容他们享乐荣华至今。
      罢了罢了,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一对可怜人。
      再说丽妃,即便皇儿是真心爱她又如何。人走茶凉,更何况是云集天下美色的后宫。皇儿的悲伤注定持续不了多久就会被时间冲淡。眼下楼才人正得宠,杨美人又怀了皇儿骨血,还有个柳蝉常伴左右。据疏风亭一事来看,在皇儿心中柳蝉的分量原本是在杨美人之上的。日后若皇儿有意,扶正柳蝉倒也未尝不可。
      宇文朱雅这道疤,怕是再难伤她的皇儿。
      太后越想越觉安心,不自觉眉宇间浮现出浅浅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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