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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祸起(1) 即便是心中 ...

  •   即便是心中清晰的事理,却也需有人在旁细语推敲才愿认同。柳蝉正是吃准了君震轩个性中的软肋与处世的固执,才能一言一行做到使他称心如意。慈宁宫不过短短六字却已叫皇上对淑妃回心转意,宫里各处算是真真领教了这位柳随衣的能耐。就如君震弦所言,蕙溶东太后果真对她很是另眼。虽未直接召见,但给的赏赐却也颇为丰厚。只因全景晔宫的奴才们多少都得了一份,倒不觉得太后是特意打赏柳随衣。只觉柳姑姑职位高他们一等,受的赏自然是稀罕些。
      虽是说千金散尽还复来,但柳蝉可不愿冒这“不为小利,必有大谋”的嫌疑。支了部分银两犒劳几位公公太监,又把十二支月花钗分与了姐妹们,自己还留了好些。说是宫里什么都不缺花不掉这钱,还是托人捎回去给她阿娘妥帖,手头宽裕了,在柳府也能不那么受排挤。众人听了这话,心里都赞柳蝉是厚道人,富贵不忘本。丰登心肠热,自发为柳蝉出主意:御膳房里掌勺汤水的徐师傅就要告老还乡,姑姑不如托徐师傅走一趟。水秀也当了真,激动地说一定要嘱咐徐师傅在柳家老爷、几位夫人面前多说些柳蝉在宫中的事,好好显摆显摆,咱柳随衣身居六品又是皇上跟前的红人,万岁爷整日离不了,风光着呐,往后看哪个不长眼的还敢怠慢六夫人。
      屋里众人被水秀趾高气扬的得意劲儿逗乐,捂着嘴一阵窃笑。连月明也说这主意出的好,到时六夫人心里落个踏实,一准高兴。柳蝉抿着唇假意推辞了下,欢喜的模样任谁都看的出。
      整日,柳蝉的双眸中就荡漾着这层傻傻的、深深的笑意。到了夜间,君震轩实在无力招架他的柳随衣了,搁了奏章盯着柳蝉忙碌的身影看了半响,方道:“蝉儿。”
      柳蝉抬眼清脆的一声应:“是,皇上有何吩咐?”
      君震轩道:“可是楼才人又赏了你什么物件?看你笑了一天都不消停。”
      柳蝉有些害羞的低下头,把最后两道菜布完才微笑着抬头道:“回皇上,是得了太后的赏赐。蝉儿正想着托人捎回去给阿娘花销。这回可是真长脸了,光那串玛瑙链子就比大夫人手上戴的粗了不是一些两些。蝉儿要天天戴着它,哪里还伺候的了皇上,可不得捧着手腕当宝贝养啊,皇上说是不是!”
      不过随口一问,哪知这小丫头扯出这么些来,听得君震轩忍俊不已:“往后有你拿的,怎么还这点小家气性。”到底算是他心腹,这么容易被收买可不是好事。
      柳蝉严肃道:“蝉儿不是贪得无厌的人。再说戏里唱的慈悲公公,半个国库都成他家的私房,落着好下场没有?我啊,我本分做人不求什么凤上枝头的美梦,只图九年后皇上能让蝉儿衣锦返乡就好。岁数大了兴许婆家不好找,但说起来总归是宫里伺候过皇上太后、见过大排场的能人。光宗耀祖谈不上,充充门面还是可以的。没准知府老爷见了姑姑我也得赏个三分薄面不是。”明知君震轩有意纵容,柳蝉在他面前越发自在了,没礼数的放肆话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放眼宫中,唯有昔日丽妃敢用此种尊卑不分的语气同帝王对答。
      君震轩略有无奈的摇头,心中暗叹:到底是个孩子。“换了别人谁不是感恩戴德指天发誓说要永生永世追随伺候朕。怎么偏你急不可耐要走?放其他主子那儿瞧瞧,看不赏你顿忘恩负义的板子。”
      柳蝉边布菜边有恃无恐道:“背着良心的漂亮话我也会说。可欺君是要杀头的。蝉儿也晓得,皇上不会爱听。”说着拿银勺盛了碗汤,款款移步道:“御膳房的徐念长徐师傅就要退了,今日汤水已经换作他徒弟掌勺。李公公有心,昨个就差人来支会。我闻着香味倒也是馋人,就是不知对不对皇上胃口。您尝尝口感如何。”
      君震轩对柳蝉表露的紧张不动声色,轻抿一口微点头道:“恩,手艺不错。”
      柳蝉明显松了口气,脸上扬起笑意,道:“皇上金口说不错,那就是真好了。如此蝉儿也可安心放徐师傅功成身退。只是皇上,御膳房里负责甜品糕点的李师傅、孙师傅也是与徐师傅同一时期进宫的老人,年纪大了本也有意告老。蝉儿怕一下走了三个老字辈的师傅,宫里的小主们倒好,只怕皇上与两宫太后、还有几位太妃会尝不惯新人手艺。这事便叮嘱内务府先押着,缓过这阵再议。”
      君震轩赞许道:“办的很好。宫里如今没了总管,这些琐事就靠你替俸怀恩盯着。”
      柳蝉环视满桌菜色,举筷又为君震轩添了一道珍珠鸡,盛在镶着金边的小盘中供帝王品尝:“蝉儿自然怠慢不得。只是有句话对着皇上才敢说。”抬眼望去,见座上之人正对她施以鼓励的眼色,柳蝉这才道:“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咱宫里也不可一日没有总管呐。”
      柳蝉说得口气寻常,未料君震轩却听得龙颜大悦,豁然笑道:“听前半句朕还当柳随衣得了太后赏钱,也跟着大臣们吹立后的风。”
      柳蝉面色一紧,忙装傻道:“皇上您笑这么高兴,是不是觉得蝉儿见钱眼开不识大体。那寻个好天气,把太后的赏赐退回慈宁宫好了。也免得皇上再看轻奴婢。”
      君震轩见柳蝉自称奴婢,倒也有几分担忧伤了她心。咳了一声,慢悠悠道:“朕乃一国之君,笑几声也需柳随衣批示?”
      柳蝉道:“蝉儿不敢。”眸中只瞧见几分调皮,全然没有胆怯。
      君震轩心情正好,随口道:“若非俸怀恩是西太后的人,叫他当总管倒也合适。”抬眼见柳蝉端着小碗若有所思,有一勺没一勺的在那儿盛酒酿圆子,模样甚是有趣。片刻后柳蝉像是脑子转过弯,双眼一亮,目光有神道:“总管得是皇上跟前的人,想皇上所想,急皇上所急,把皇上放第一位绝无二话。两宫太后那的公公虽资历够,但坏在出身不是皇上眼皮底下的奴才,有事冲突起来,皇上也管不住他们。俸怀恩是先帝在位时封的二总管,又从没出过什么差错。皇上撤不掉也万万不能再升他。而宫里其他几处的主事们平日离得远,鲜少有了解。皇上对他们的行事也不放心。”君震轩嘴角轻扬,对柳蝉的自语甚感欣慰。自她领受皇恩当随衣一职也已足月,几番历练,出落得越发聪慧。
      柳蝉眼珠一转,几乎是掂着脚尖行到君震轩身侧,故作神秘的弯腰俯身在他耳旁轻轻问道:“皇上,您看小安子怎么样?”
      君震轩差点再次笑出声:“还当你要出何良策。安生是王德喜之徒,私下往慈宁宫进进出出没少见他去。不贬他已是顾及主仆之情不忍迁怒,就连王德喜的大徒弟,朕都命内务府赏了四十大板。升他做甚。”
      柳蝉观察着君震轩提及慈宁宫时眼中的厌恶,感叹亲生母子情分薄。柔声道:“正因为小安子是王德喜一手调教,又是从皇上您当太子那会儿便伺候在旁到如今的奴才。升他做总管一来能叫太后她老人家安心。二来皇上使着也称心,里头外头落不着人议论。若指派他人,毕竟不是皇上跟前成长起来的公公,横竖压不住场。蝉儿刚到任时就觉的有些事管起来累人,多方刁难的不顺心。如今也是碍于皇上您宠的紧,宫里几处老道的门事才给了些好脸色瞧,否则蝉儿哪敢对内务府吱声。所以蝉儿觉得,若要封总管的话,还是扶正小安子来的妥帖。毕竟是皇上眼皮底下的奴才,在景晔宫里当差。”
      对于深宫漩泥君震轩自然知晓。省视着柳蝉沉默不语,半响方道:“你叫俸怀恩举个人来。”
      柳蝉一愣,这不是明摆着让西太后拿主意:“太后那里是不是……”
      君震轩面露不耐,打断道:“无需惊动慈宁宫。”见柳蝉不明深意,君震轩淡淡道:“慈安宫行事讲究明哲保身,低调至此绝不会在这浪尖上推荐己方势力。举远了又不得朕与母后心意。”
      柳蝉假装茅塞顿开,道:“蝉儿懂了,皇上是要借俸二总管之口扶小安子上位。”
      君震轩目光深远,不再说话。柳蝉别过身继续为他布菜,心中冷笑:君震轩,你到底分得清谁是谁的势力吗?
      退膳的时候,安生进来请旨:“禀皇上,杨美人说有要事需禀告皇上,请皇上移架前往怡兰居。”看安生是与小太监们一同进出,柳蝉猜测怡兰居的人怕是来了有会儿功夫,安生为了不打搅她与君震轩独处,拖到此刻才报。
      君震轩正在净手,眼都不抬:“不去。”
      安生应了一声是,正要退出去,却被柳蝉叫住。
      “就说皇上已经安置了,有事明日再议。”
      “是。”
      柳蝉拿着帕子候在一侧,动作轻柔的为君震轩擦去水迹,乖巧道:“皇上不要因为蝉儿的事与美人主子怄气。蝉儿担不起的。”
      君震轩直视着柳蝉清澈的双眸,叹道:“傻丫头,朕是在给你树威。若非如此,宫里上上下下的主子奴才,欺你辱你刁难你的人怎能知难而退。”
      柳蝉咬着下唇不再做声,心里想:自古帝王的宠爱皆是女子祸福参半的劫数。树威、树敌,一字只差,万众之矢。
      伺候君震轩安寝后,柳蝉前脚才出正殿就见安生在院中对她直招手,神色焦急。柳蝉提着裙摆疾步行到跟前,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安生挺直了身板故作轻松道:“姑姑勿慌,小安子就问问前日皇上临摹的那副山水墨宝,姑姑可有收好。小安子一时记不得,怕是别给卷一起当废纸丢咯。”
      柳蝉见势接口道:“在北屋第三个橱里,边上摆着青花瓷的那个。”
      待巡查侍卫走过,安生方压低了嗓子眼儿,道:“杨美人怕是有喜了。”
      柳蝉一惊,无措的话语脱口而出:“什么?”
      安生道:“下午御医院的林大人为杨美人请过脉,回去后也不与其他大人商讨小主病情,但却面露喜色。杨美人又视皇上要她静养的旨意不顾,执意让吉祥来请皇上过去。真有什么要事,也是她自己来回给皇上,岂有叫皇上动身去见她的道理,自不量力。吉祥居然还敢对景晔宫的守卫颐指气使的命令他们通传。这些迹象都是不寻常的。另外……这段时日杨美人的牌子一直搁着,未曾因身子不净而留起过。”
      柳蝉的思绪像漂浮在云雾中,找不着点落脚,茫然道:“这……只是你胡乱猜测,做不得数。”
      安生煞有其事,道:“姑姑,林大人走时可得了好多赏赐。若是明日杨美人再差人请皇上过去怡兰居,不说是一意孤行,也闻的出几分有恃无恐的味儿来。”安生没再往下说,睁大了双眼观察柳蝉面上的动静。
      柳蝉强打起精神,故作镇定道:“知道了,明日我会劝皇上去听听杨美人的要事。若她当真怀了龙种,该急切的也不应是咱们。王德喜的风头尚未过,你自己太平着点少去沾惹是非。我已向皇上举荐你为大内总管,成不成就看你造化了。”
      虽是六王爷安插的亲信,但安生对总管一职垂涟已久。听得柳蝉这么说,安生心中一阵狂喜,恭敬道:“是,全赖姑姑美言。”
      怡兰居、乃至整个后宫,最得意的当属安躺在贵妃椅中的杨敏。玉手轻抚上平坦的小腹,这里正孕育着大邺王朝永盛帝的第一个子嗣,正承载着她后冠加身的希望。从病逝的太子妃甄雯舒,到小产而死的玉贵人,再到持宠三年不衰的丽妃、稳步直上的祥嫔,还有淑妃黎雪辞、宁妃郁伶,新上位的楼安甯……这些人又怎样呢?还不是统统不及她杨敏。自永盛初年玉贵人毙后,这后宫便像被施了诅咒,再无嫔妃受孕的喜讯传出。放眼今朝,千娇百媚,唯有产下皇子方能稳坐后位。后印就快是她伸手可及的囊中之物。天赐良机,她绝对会好好珍惜。
      皇子,皇子,皇子……只要生下男孩,她的后位就到手了。一定要是皇子啊。
      在烛火的映衬下,杨敏的双眸闪耀着夺魂摄魄的阴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祸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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