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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端倪 六爷安插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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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蝉听见宁妃、祥嫔、杨美人柔和的声音恭敬的说着:“皇上吉祥。”纵是再没眼力劲的人,也瞧得出此刻君震轩的气性有多糟。
君震轩看着久跪的柳蝉双目通红布瞒血丝,小巧的鼻子也朦上了淡淡一层红韵,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滴,数道泪痕依稀可辨。此时柳蝉也怯生生的抬眼去看君震轩,紧抿着的双唇微微一动,像是要开口向他求救,视线一相触又哆嗦的低下头不敢再多看。明明是受了委屈想哭诉,却仍要在他面前极力克制,这样无助的柳蝉看的君震轩一阵揪心。
“你们一个个用意何在?见不得朕身旁有个舒心的人是不是?”
众人正惊疑不定,被皇上这么雷霆震怒的一吼,齐唰唰跪了一地。宁妃更是慌张道:“是臣妾的不是,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君震轩此前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平日下了朝,柳蝉总比他先到一步,张罗的很是周全。今日偶尔晚了,他也并未在意。谁料不消片刻,安生便惊恐失色的跑进来呼救:“皇上快救救柳姑姑,杨美人宣姑姑前去疏风亭问罪,怕是凶多吉少。”君震轩未及细问,扔了奏章健步如飞的赶来,生怕晚了一步柳蝉便会离他而去。做皇帝的保不住心爱的妃子已是此生憾事,若如今连个冒死为丽妃敬香的小宫女都救不下,他这个皇帝当的岂不太过羞愧。省视着跪着的人群,隐忍了片刻,冷声道:“杨美人,你宣柳随衣来问什么?朕也想听听。”
杨敏从未见过他发这么大火,又听得居然是自己问罪柳蝉一事惊动了皇上,胆战心惊道:“皇上,臣妾是……臣妾也是听闻同住怡兰居的楼才人日常所用的养颜极品乃是宫中嫔妃方可享用的贡品万香凝玉膏。臣妾觉的事情蹊跷,一问之下才知是柳随衣命人送去的。臣妾怀疑柳随衣私吞贡品,正询问此事。”
宁妃虽不懂皇上为何会为区区一个随衣责问她们三人,但未防皇上怒火波及到祥嫔,忙开口解释道:“臣妾在此静心观书时杨美人前来把此事告于臣妾。臣妾询问后停了柳随衣三月俸禄算是小以惩处。祥嫔不过远远瞧见疏风亭里人多好似很热闹,便来聊了几句。也是刚到不久,并不知晓柳随衣的事情。望皇上不要怪罪祥嫔。”
祥嫔不动声色,先在宁妃的手上重重按了一下以示谢意。抬眼陪笑道:“误会误会,哪里有什么罪好问。要说不是也该算到臣妾头上。”众人对祥嫔的转变纷纷侧目。祥嫔的神情甚是为难,无奈的笑笑,好言相告道:“皇上,此前杨美人与柳随衣曾有些不愉快,臣妾正巧经过便出面调解,化干戈为玉帛。后来一次见着柳随衣,觉的与她有些缘分,私下里打赏了盒万香凝玉膏给她。大约是柳随衣自己不舍得用,又转送了楼才人。何来私吞之说,真真叫一场误会。”
既是祥嫔有意袒护柳蝉,君震轩也不想道破。语气稍缓几分,赞许道:“朕知道祥嫔做事向来得体。以后要赏便大方些赏,免得再落了好事者话柄。”语锋一转,厉声道:“宁妃,你既已有定夺,为何柳随衣还长跪不起?还有些什么不清楚、要知道的事,不妨直接问朕。”
祥嫔忙挥手吩咐道:“霜露韵音,快扶柳随衣起来。慢着些,跪久了膝盖使不得力。”
“奴婢遵命。”
宁妃受了气,凉凉的往杨美人那投了一眼,什么都不说。这个举动还是被君震轩觉察出端倪:“若非杨美人还有微词?”
杨敏一震,软绵绵的一声娇唤:“皇上。”
祥嫔口气温婉,对杨敏苦口婆心道:“杨美人也莫再怨本宫是为柳随衣脱罪,这原本就是本宫一念之差惹出的争端,若本宫不语,岂不要冤死好好一个姑娘家。看在宁妃与本宫的情面上,你与柳随衣昔日恩怨就此一笔勾消,往后不要难为她了,可好?”
“祥嫔姐姐训的是。”咬牙切齿,杨敏气的肠子直打结。好个乔婉瑭,居然在皇上面前给她难堪,这笔账早晚要她双倍奉还。
连着与世无争的宁妃也听出此话暗藏玄机。原来杨敏与柳蝉早就结怨。今日问罪不过是拿她宁妃做挡箭牌,除了柳蝉泄愤后,万一皇上怪罪下来又能把过错推到她身上。幸亏祥嫔姐姐提点,皇上又来的适时,否则险些中她毒计。真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皇上,臣妾想收回成命,不停柳随衣三月俸禄了。”宁妃狠下心要杨美人更加难受,和颜悦色解释道:“刚才祥嫔未来,臣妾与杨美人如何都问不出万香凝玉膏的来历。这才坐实了柳随衣私吞贡品的罪名。此刻既已真相大白,臣妾又觉的实在该好好打赏她一番。柳随衣怕此事会连累祥嫔,故以大局为重、置自身凶险不顾未曾吐露只言片语。忠心可嘉,勇气可彰。臣妾恭喜皇上所得良人。”
宁妃的柔柔细语听得君震轩无比顺耳。他怎会不知柳蝉是怎样性情。谁若待她好,她必当舍身取义肝脑涂地的要去报答。没说出东西是他赏赐,恐怕是想独自担下罪名,免得牵扯下去事端会越闹越大。扫视着杨敏无地自容的窘迫,君震轩眉宇间的阴沉这才消褪。
祥嫔微笑道:“楼才人那里怕是要惊动。这样吧,臣妾那儿还有几盒万香凝玉膏未曾动过,再挑几样精致宝器一同送去略施安抚。免得日后楼才人再受人言中伤之苦。”
“息事宁人,祥和为贵。还是你们得朕心意。”
对于君震轩面上更为深刻的赞许之色,宁妃与祥嫔相视一笑。杨美人又羞又恼,憋红了俏脸在旁不敢吱声。柳蝉看着面前一片祥和,心中感叹:会讨君震轩欢心的,后宫又何止她一个。
君震轩倒也念旧情,给杨敏找了个台阶下:“这几日朕宠爱楼才人,朕知道你必定是有翻滋味在心头。朕会安排楼才人尽早迁出怡兰居,你身子本就柔弱多病,这段时日大可好好修身养性。别再听了几句人言就出来借题发挥。”虽然重话只在最后一句,但听得杨敏耳中,字字都像割在她心口一样痛的火辣。
末了,君震轩在两位爱妃的陪同下用了午膳。柳蝉因为受惊不轻,被君震轩准许下去休息,不用在旁服侍。柳蝉听着殿中不时传出的欢声笑语,直觉得自己好累好累。虽然是皇上默许祥嫔欺君,但明里暗里自己到底是又欠了祥嫔一份大人情。后宫欠不得的就是这人情二字,往往为了还它而丢小命的大有人在。
安生正要去催温酒的动作麻利些,见柳蝉正靠着不远处的红柱旁若有所思。思绪一转,忙上前安慰道:“姑姑不要怕。这事有皇上为姑姑做主就算过去了。这么一闹,宫里现在也都晓得皇上有多重视姑姑,往后要找您事的奴才主子也得掂量掂量值不值。小安子一给皇上说姑姑您出事,万岁那是脸色大变……”
柳蝉打断安生,目无表情的问道:“是丰登来告诉你的吗?”
安生一愣,点头答道:“是啊,说是姑姑您吩咐的,让他赶早来求救。”
柳蝉微微点头,伸手摘了片嫩青的枝叶拿着把玩:“他是不是……跑的很急,满头大汗直喘气,脖子都红了?”
安生有些莫名,老实道:“这,事关姑姑安危,咱们景晔宫的奴才急切也是自然的。姑姑怎么了?”
柳蝉瞟了安生一眼,冷冷道:“祥嫔与皇上是前后脚到。祥嫔来时面色红润,呼吸不稳。不像是悠哉悠哉的闲庭信步,碰巧经过。”
安生心中一惊,凑上前小声问道:“姑姑的意思是……”
柳蝉眼波流转,对安生含糊不清的询问回以点头肯定,幽幽道:“让六爷查清霜露底细。她是祥嫔的贴身侍女。”
安生对柳蝉此举用意不明还在垂目思索,就听的柳蝉轻描淡写道:“霜露来时,可是一点儿都不喘。”
安生大惊,目视柳蝉道:“姑姑怀疑霜露是个练家子?”
柳蝉道:“咱们这宫里真是藏龙卧虎。你说呢?”见安生眼神忽明忽暗的,柳蝉哎一声叹气,懒懒道:“行了,快去伺候吧。别误了正事。”
安生卑躬屈膝的告退,冷汗直流。这柳蝉真是不简单,六爷安插在祥嫔身旁三年多的人,居然只这么一个小细节就被她识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