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劫》身无彩凤

2、重生为奴

　　待到幽幽暗暗辗转醒来，宇文朱雅却成了她——浣衣局小婢柳蝉。
　　在深宫大内如履薄冰的应付着。顶了她的面容、她的名讳、她低微卑贱的身份苟活于世。过去宇文朱雅经历的繁华富贵大喜大悲，于如今的柳蝉而言，不过是过眼浮尘南柯一梦。
　　然，这躯体心口处渗出的浓浓恨意无时无刻不提醒自己，杀父灭族之仇，不共戴天。
　　被禁足的那些天，也曾天真的以为即使奸臣贼子诬陷父兄有谋反之心，以自己与君震轩的恩爱之情、凭对他的了解，他不会被谗言蒙蔽太久。
　　想不到这只是一相情愿。
　　爹爹乃开国元老，半生戎马驰骋风云，为君家打下这一片骖龙傲雪的清明山河。先帝在时，爹爹在朝中便已官位至极，爵无可进。五年前先帝驾崩，年介十八的太子登基，又恰逢晋王叛乱、徐国进犯。世局内忧外患之际，是爹爹撑着那副伤痕累累的年迈之躯力排众议，统领三军，长缨镇国。沙场之远朝野之上，是爹爹辅佐社稷，力挽狂澜。一世功勋伟业落得身首异处不得善终。
　　若爹爹真有异心，五年前皇权不稳时大可取而代之夺了君家江山。为何等到如今民心所向之际才起义？
　　以自己往日宫中势头家道背景，加之君震轩的千般宠爱，只待产下皇子必当进位为后、储君得立。待皇上百年，天下万民之主的身上，也流淌着宇文一族的豪情血义。
　　思及至此，爹爹又何须反？何必反？
　　功高盖主。早该猜透的。
　　多少名将良臣葬送在这四字之下。
　　若非君震轩有心除异，以爹爹、以镇国侯、以宇文氏族在大邺的威望，也不至倾覆得如此之快。在帝王眼中，皇权永远凌驾于情意。也许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君震轩拿来安抚爹爹、牵制宇文家的法码。
　　什么白首偕老，什么举案齐眉。假的，统统是笑话一场。
　　每夜总要一遍遍的逼自己去面对这些不堪的事实。有的时候，没有了恨，活着也是在腐烂。
　　世人眼中宇文朱雅已死，后宫再无丽妃。站着的，唯有一个叫柳蝉的弱质女流。
　　凭借柳蝉未来得及带走的记忆，朱雅对自己的新身份可谓知根知底。
　　柳蝉的生父是大盐商柳如林。前年淮阳流域洪水泛滥，柳家捐银万两赈灾有功。朝廷特意赏赐了柳家女子选秀名额。偏偏柳家人丁稀薄，柳如林七位家妾只为他生得两女一子。柳家三夫人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所出长女柳姣。五夫人虽是歌女出身，万幸肚子会生养，为柳如林产下独子柳逸宸，从此母凭子贵顺风顺水。而柳蝉的生母是南海楼家的女婢，名唤香兰。宴席上柳如林多看了她一眼，楼家主事便当即把她送于了柳如林。
　　无论其母身份如何低贱不得宠，木讷老实的柳蝉总是根正苗红的柳家千金，柳府到底是无人欺凌。但与柳娇相比，吃穿用度上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柳娇人如其名，生得娇艳欲滴，诗词歌赋样样拿手。又是八面玲珑的处世之道，深得柳府上下欢心。柳如林不忍爱女陷进后宫漩泥，加之三夫人体虚多病更是不舍与柳姣母女分离。进宫这等“好事”，自然落到了柳蝉头上。
　　柳蝉相貌小家碧玉，放到百花争妍、美色如云的后宫之中，除了寒碜再不剩下别的。进宫前柳如林算准自家丫头不是光宗耀祖的妃子命，但也着实为她好生打点了一二。无奈柳蝉不知怎得，竟把行贿的银票全弄丢了。宫里是人吃人的地方，没钱给上头的内监管事就别指望什么好差事。
　　就这样，柳蝉被分派到了浣衣局，拿着一份微薄的月俸小心翼翼的生存。即便同样身处皇宫最底层，浣衣局的宫婢小太监们却敢随意使唤柳蝉做事。她没有朋友，但有背不尽的黑锅。谁出了差错都可以推给柳蝉，反正依着她逆来顺受的软弱个性，绝无可能对嬷嬷辩解反抗。
　　前些日，局里的翠儿大意把瑞贵人宫里的衣裳错送了其他宫。一顿板子逃不掉又落到柳蝉身上。养伤期间，该柳蝉做的差事仍旧一件没少，加之入秋天气转凉又不慎染上风寒。熬不过就这么赴了阴间。
　　真得多谢柳蝉死的是时候。
　　朱雅恶狠狠地想。
　　“柳蝉，我训话你听见没有？”桂嬷嬷见这小蹄子又是一副家里死人的丧气样，不免火气又大了几分。
　　朱雅还未适应旁人唤她柳蝉，忙做出恐慌的模样轻声应是。
　　在宫里，越卑微的姿态越是引来旁人欺凌。翠儿知晓柳蝉不得桂嬷嬷眼缘，尖酸刻薄的话更是变本加厉：“听见？听见怎么还三天两头犯错？嬷嬷交代下来的差事，你哪件能办周全的？左耳进右耳出。”说着轻蔑的横了柳蝉一眼。
　　边上燕青有意附和：“是啊。柳蝉没来浣衣局之前，咱们这太太平平的。她进来后祸事不断，板子没少吃，篓子也没少捅。”
　　翠儿讨好的接过桂麼麽手中衣裳，边打理边数落：“嬷嬷苦口婆心教导了多少回，偏属她是个木鱼脑袋不长记性。连累我们倒也罢了，只是苦了嬷嬷您受牵连。我看……是不是打发柳蝉去别处好些？”
　　桂嬷嬷看柳蝉笨手笨脚又不合群，早想着把她换走，口气凉凉道：“不是嬷嬷我不尽心教，是你自己不长进不学好。”见柳蝉一副不为所动的超然，桂嬷嬷没好气地转身：“翠儿，你明日去问问小栗子宫里哪处还缺人手。快把这闷声不响的支走，免得我看了上心事。”
　　柳蝉为自己挨了板子后，这些天总感觉像变了个人。眼神总露出几分阴寒，直把翠儿看的坐立难安。现下桂嬷嬷开口撵柳蝉走，正中了自己意。翠儿轻快的一声是，答应下来。燕青瞄了眼翠儿，扭头对柳蝉讪讪地笑。
　　小栗子是翠儿同乡，面相齐全人也机灵，被俸怀恩一眼相中收做了徒弟。暗笑面前一老一少连同内监二总管说话的胆量都没有，要借他人之口。在柳蝉面前作威作福的凶相倒是不输给宫里主子。
　　她们有商有量一团和气，完全忽略了柳蝉。这也好，省了自己应付的事。

作者有话说

　　我是小水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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