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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饿狼最恐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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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盗骊驮着尹寒衣和叶梓炀一路狂奔,不一会就出了城门,径直来到了城外的树林。争执不休的两人意识到天色暗沉时,城门早已关闭。于是两个人只好在野外找地方过夜。
“都怪你!”
“为什么是我?”
“不是你抢我的银票,不是你让盗骊一直跑,怎么会被关在门外?”
“反正你也不是会按时回家的好孩子……”
“你说什么?”尹寒衣捏拳头。
“就当什么也没说吧。”争吵归争吵,两人还是得找住的地方。秋雨寒凉,尹寒衣的身体已经微微颤抖,“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叶梓炀带尹寒衣来的是一间小居——茅草青石所砌,坐落于青山绿树间,遥遥地可听见细细溪流声。
“真寒酸……”这么说着的尹寒衣走进这间屋子,屋内也十分俭朴,“你的家这么穷……”
泪,美人啊,这明显不可能是某人的家啊。“委屈尹少爷了。床太小,怕要挤一挤。”尹寒衣看看小床,道:“想都别想,我现在是客人,哪有让客人挤得道理?”
“一起睡会比较暖和。再说我们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那是以前!”脸却不知怎么有点发烫,“那时,你可没有对我图谋不轨……现在……不可能!”
“你有没听过一句话:饿狼最恐怖?”
“没听过,什么意思?”
“意思是说:狼如果饿了,就该给它吃点东西,不然它发起狂来,即使是老虎也得退让三分。”叶梓炀适时地舔舔嘴唇,目光可一点也没离开尹寒衣。就这样在叶梓炀彪悍地眼神下,尹寒衣“就范”了:“我警告你,不许随便乱动!乱摸也不行!”
“放心吧,你不乱动,我还动不起来……”
……
……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尹寒衣还是决定不能轻易睡着,晃晃身后的“胶皮糖”:“我有事问你!醒醒!”被晃得叶梓炀,喃喃地道:“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
“你到底是谁?”
叶梓炀霍地睁眼:“为什么这么问?”
“别拿什么浪客,旅人的事忽悠,我可不信。”
“既然这样的话,为了让美人对我有个全面的了解,告诉你吧。这么诚实的我可不可以得到一个吻?”尹寒衣照例一拳招呼上。
“我的故乡很遥远,是个美丽富饶的小国,人民安康,民风质朴。但是八年前一场巨大的灾难,让那里几近毁灭。富饶变成贫穷,美丽变成贫乏,人民食不果腹。但是故乡的人却很团结,一直在重建家园。这些年过去,终于渐渐恢复了一些原貌。但是我没有帮上忙。我其实是个逃兵啊……”叶梓炀幽幽叹道。
“逃兵?你原来是军人吗?”
“不,逃兵只是说我没帮上忙。”
“为什么?”
“因为我原谅了当年酿起祸事的人。所以激起民怨,被家乡驱逐了!”
“会有人酿成这样的大祸吗?你为什么会原谅他?”
“因为他是我的初恋!”
额,尹寒衣差点噎到,这个人的逻辑真是很有问题。居然因为初恋就这么没原则,果然是天生的色狼。少招惹此人为妙。
“还因为,我知道他绝不会这样做,即使真是他做的也必然有理由。我相信他。”
“他还在吗?你有没有问理由?”
“不,他死了,死了很久了。”叶梓炀温热的鼻息吹拂在尹寒衣的后颈,其中仿佛渗透着沉沉地哀伤。后夜,尹寒衣睡的很沉,他不知后来,叶梓炀曾轻抚着他的眉角,低语着“晗……”
隔日——
尹寒衣又骑着盗骊在溪边玩,远远看见叶梓炀过来。他笑了,朝着叶梓炀过来的方向喊道:“羊!你可以爱我了!”听到他的响彻山间的声音,叶梓炀不由地愣住。尹寒衣依然笑着:“爱我吧,我准了!”哈哈哈,策马而去。由失神转换过来的叶梓炀才意识到:“寒衣,把盗骊留下!!”
回到家里就感到异样的气氛——楚典非但没有唠叨着兴师问罪,反倒让他歇歇。尹寒衣困惑着去找楚凝。雨亭里,楚凝依然在玩着笛子,笛尾还停着一只摇着翅膀的白色蛾子!听到尹寒衣进来,楚凝微笑着招呼他。
“你说是莫欢歌惹得大哥生气!”
“寒衣哥哥,不要那么大声啊,我只是猜测,”楚凝揉揉耳朵,“今晨哥哥去找莫哥哥,谁料却扑空了。家丁说莫哥哥昨晚就回了边关。”
“就这点事?大哥怎么会为这样的事生气?莫欢歌不是经常不告而别吗?”
“其实我昨就发现不对劲,”楚凝顿了顿,“寒衣哥哥……我好像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事……不知该不该说……”
“什么事?”
楚凝握着尹寒衣的手,咬咬嘴唇:“我……算了……可能是听错了……”
难得见到楚凝困惑的样子,尹寒衣好奇心倍增:“说吧,说吧,哥哥最喜欢听凝儿说话了。”
“好吧,”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昨天我去给寒衣哥哥你送檀香,结果你不见了。本来是不想告诉哥哥的,但是又担心你的身体,所以过了好久才去找哥哥的。我不是有意去告状的,寒衣哥哥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凝儿还是说重点吧。”不得不说楚凝的卖关子比楚典的唠叨也一点不差。
“在哥哥房门外,我听到莫哥哥也在里面,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我就在门外等。后来莫哥哥说了一句话,哥哥就生气了。好像还用剑指着莫哥哥呢。”
“莫欢歌说了什么?”
“他,”楚凝紧紧地握着尹寒衣的手,“他问哥哥当年伤害寒衣哥哥的是不是……是不是皇上。”尹寒衣的手明显一颤:“大哥怎么回答?”
“哥哥什么都没说,后来他们好像就生气了。莫哥哥为什么会那么问?寒衣哥哥,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莫欢歌总喜欢胡说八道,别担心。”
“真的吗?寒衣哥哥你没事吧,你在颤抖?”楚凝关切地握紧他的手。
“没事儿,天太冷。”
楚凝还未开口。就见云纾急冲冲地进来,“凝少爷,那个,那个。弥勒神医回来了,刚要我来接您过去呢。”楚凝似乎仍然担忧尹寒衣。“去吧,弥勒好几个月才会巡诊一次,去看看吧。”楚凝走后。尹寒衣紧紧抱住身体,止不住的颤抖,为什么这么冷?为什么如此难受?
013
檀香阵阵,混合着清淡药香。花甲老人盘膝于席上,身前摆好一副棋局:“凝儿,可愿陪老夫下盘棋?”兵三进一,相三进五,炮二平五……楚河汉界,战火狼烟,车马纵横,中盘绞杀。行棋二人肃穆沉静、智珠在握。一老一少,俨然世外高人,脱胎换骨。
哈哈,“罢了,罢了,老夫明眼人却不敌凝儿的盲棋。惭愧。”老者捻须笑道。
“和局而已。”
“凝儿每次行棋俨然变成棋中将领,天下之物莫不相知,稳坐中军,制胜于外,看似平平和和,实则棋力久远,杀机暗藏。老夫佩服之至。”
啊!一阵怪异的叫声。“老人”的胡须被楚凝握在手中,“扮老爷爷很有意思吗?凌云尘?”
刚刚的苍老浑厚声音突然变得年轻清澈:“除了不能轻易去青楼这点,其他的都不错。几日不见,凝儿又长高了不少,越发清秀可人。”扯去人皮面具,一张英俊的脸映入。
刚刚面无表情的楚凝换上笑脸:“凌哥哥,过奖了。这次回阳城所为何事?”
凌云尘拿过一只红色楠木盒:“给你送来这个,感觉到了?”
楚凝手指上有微微颤动的触感,“这是西域的蝴蝶,展翅如孔雀开屏,蝶翅还会发光变色,由深蓝至湛蓝,到浅蓝,双翅上的白色纹脉如珠宝般璀璨。而且很有灵性,适合……”话音未落,蓝色翅膀裂开,撕成两半的蝴蝶身体倒在案上,仿佛能听到它痛苦的哀鸣。“美不美丽与我何干?”
凌云尘叹气到:“可惜了,世间仅存不足百只。”把蝴蝶尸体复置于木盒中:“眼睛仍没有光感吗?”没有回答他。
“三年前所中的毒已经化解,可说毒不在身,而在你心。如果你放不下隔阂,不愿看见,即使是天神转世也未必能帮你!”
楚凝复又笑了:“凌哥哥不必担心,看得见看不见对我来讲已没什么不同。”一只白色的蛾子落于他的手上,“凌哥哥送的幺蛾子现在就是我的眼睛。”
很普通的蛾子,但世人未必知道这种蛾子可被笛音指挥,同样的,人也能通过蛾子在耳边传来的声音分辨方位和物品。这本是早已绝迹的驾驭神物的本领。三年多前,凌云尘将这个方法教与楚凝,聪明如他很快就掌握,这也就是为什么楚凝虽然目不能视,却可以如常人一样不用盲杖行走。
“你想一直用这些幺蛾?凝儿难道都不想亲眼看看?”
“看见是空,不见的倒可以留于心间,对我已是足够。”
“凝儿从未看过我的样子。”
“你,不用看也知道什么样子。”楚凝道,“像你这种心狠手辣的人必定天生恶相,不然天理不公!”
凌云尘语塞:“心狠手辣?凝也是这认为吗?”
屋内短暂的沉默,“罢了,还是讨论正事吧。”
楚凝走后,凌云尘打开盒子,蝴蝶早已死去摊在一边。“心狠手辣?楚凝,什么时候也轮到你这样说我?”
楚门——
楚凝回来时,楚典和尹寒衣都不在。他走在冷清的大厅里,坐在原本是楚典经常坐的椅子上。终于都要开始了吗?幺蛾子落于楚凝指尖:“幺蛾,即使所有的人都不在了,你也会陪我吧?”眠雨凄寒,这注定是最为寒冷的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