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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做人不能显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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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5
先贤说过——做人不能显摆……
由于对尹寒衣的欺骗,叶梓炀理所应当地被美人捶打。这幕惨剧不再详叙。还有更重要的要说,只有知道这些才明白:以后的种种为何会成各自心中的爱与痛。
楚典捧着清茶,悠闲地靠着椅背。银杏树下正有人舞剑,凛冽的剑光灿若繁星,剑光闪现的地方叶子纷纷落下,金灿灿的叶子漫天飞扬。寒光一闪朝楚典袭来。饮茶人却瞬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直指挥剑人咽喉的锋芒。回身挥剑——刺向的却是空气,那人早已端坐在银杏树的枝干上,微笑着看着树下之人。
“典的剑艺果然出神入化。”
楚典翩然落下“都是些好看不好用的招数罢了,怎么及你的剑术实用?战场杀敌讲究的克敌制胜,见血封喉。所谓……”莫欢歌不禁用食指压住还想张和的嘴唇,这个唠叨的毛病还是没变,不及时制止肯定又一车废话。
“莫哥哥。”莫欢歌的怀里撞进一只“小鹿”。
“凝什么事这么高兴?”
“因为莫哥哥回来了嘛,莫哥哥,我好想念你啊,”楚凝紧紧地抱着莫欢歌。
“真的?哥哥可要好好陪陪凝。”
“莫哥哥陪我出去玩儿吧。哥哥总让我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真是可怜……”
“是嘛,是嘛,你看,凝儿天天吹笛子,都快变成笛子了。”
楚典提着他的衣领把他丢一边,“别像个粘皮糖似的。欢歌有要事在身不能和你玩。”
“要事就是陪哥哥练剑?哼。”楚凝不满的嘟着嘴,“我才不信呢。”
“你这孩子……”
“莫哥哥确实是有事要和你哥哥商量,但也需要凝的帮助。”
“真的?”楚凝转忧为喜。
“欢歌!”楚典刚要抗议,却对上莫欢歌的笑脸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莫欢歌摸着楚凝的头:“能不能告诉我你所知道的边关形势?”
“莫哥哥不是一直在边关吗?为何问我?”
“我想知道凝的想法啊。”
“好啊,就说莫哥哥一直所在的钌址和我朝的交界处好吗?”
“好。”
“釕址是我朝北部的国度,物产丰富,民生淳朴,只是国家的武力不强,从前一直是受其邻国也就是……,”楚凝不自觉地瞄了楚典,见他也没异样,就继续说,“也就是凤戈国的协管,直至凤戈国被西朝所灭,才脱离了其的统治。这些年来钌址一直作为西朝的附属国,倒也生活平静,人民安康。”
“这就是凝所知道的钌址和我朝?”
“不,这是百姓的想法,我自己可不这么认为……”楚凝捏着楚凝的嘴巴:“小孩子知道什么?不许乱说。”
“放开!谁说我是小孩子?莫哥哥这么大时已经带兵打仗,哥哥你不也执掌楚门了吗?”
莫欢歌拍拍楚典的肩膀,冲他摇摇头。楚凝挣脱了楚典的束缚,面带愠色,“莫哥哥,我的想法是:钌址绝非表明所见的柔弱,凤戈国也并非荡然无存。”说完就扭头走了。
“原来凝儿什么都明白。”莫欢歌说,“若不是目盲,必有更大的作为。你啊,太限制他了。”
“他的事情,我自会安排。是不是边关有什么事?”
“凤戈重建了。不,该说卷土重来。”
楚典难掩震惊,“凤戈重建”这意味着又将有一场血雨腥风,悲剧又将重演吗?
“凤戈国这些年来只是我朝的附属国,每年进献贡品,十几年来都平安无事。最近边关多了些滋事生非的人,多次侵扰边境。原来以为只是普通土匪倒也没在意。只是在抓获的人身上发现了一样东西……”楚典微微皱眉。
“凤戈国原王后的标志——火凤凰。”
“事情还没确定前不能告诉寒衣。”楚典说。莫欢歌不由地笑了:“我怎么会告诉他?你真是护弟心切”
“我会担心他?我是担心楚门!万一凤戈旧部杀过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楚家!”莫欢歌淡淡笑了。
尹寒衣暴打了叶梓炀后终于解气,回到家看见了。“红云!”撒欢着冲过去,“好久没见了,红云你更漂亮了,皮肤真好真有光泽。这怎么有伤口?是不是莫欢歌那个混蛋虐待你?”
尹寒衣抱着这只赤色大马,兴高采烈地蹦蹦跳跳。
“红云,我们耍耍那个混蛋好不好?”不怀好意地在马的耳边低语,“这样……那样……然后……”
莫欢歌半夜才离开楚门,未行几步,刚拐至无人的街尾。红云突然发狂,嘶鸣着要把他甩下。莫欢歌勒紧缰绳,才不至于从马上跌下。
呵呵,“怎么没摔死他?”在树上蹲了几个时辰,终于看到期待的一幕,尹寒衣满意地跳下。正好碰到——楚典。
“做事就不能经过大脑?这样会害死他!”
“哥哥,你说什么啊?我害谁啊?”
“除了你,谁会让红云发狂?”
“莫欢歌好歹也是带兵打仗的,不会有事啦。我只是帮他锻炼身体。”楚典当然不会相信,盯得尹寒衣心里阵阵紧张:“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是有意害他,不然我肯定饶不了你。”
尹寒衣一听也气了:“你就是不相信是吧?没错,我是巴不得他死,巴不得亲手宰了他!”说完摔门而去。
阿嚏!尹寒衣没走几步就后悔了,这秋天的晚上真是够冷的。
“云纾关门!”楚典的声音。
“是,大当家。”云纾你这个叛徒,不会拦着大哥啊?大哥,你够狠。今天肯定不能回家,但是这个时候去哪呢?
叶梓炀敲敲床板,以这样的硬度,明天自己的腰肯定断。中原不仅盛产美人,也盛产骗人。客栈的伙计说是标准化单间,十二个时辰热水供应。结果那热水只是一盏温茶。至于这间标准客房,除了还有张木板床外,和破庙也没什么区别。看看摇摇晃晃的窗户,“只要别闹鬼就行。”
“叶梓炀~~~”不是吧,还当真闹鬼——还是个不好对付的捣蛋鬼。
“羊,你住的真寒酸。”尹寒衣从窗户进来就对这间房十分不满。
“暴戾美人为何来这个寒舍?”
“咳咳,本少爷今天心情好,决定体察民情。你,睡板凳去!”
“你?”叶梓炀打量着他,“是不是惹恼了楚大哥被赶出来了?”
“我自己走的!他算什么?”一语既出,才知后悔,瞄瞄叶梓炀,“既然不想我住,我就去其他地方。”
“算了,”叶梓炀拉住他,“这个时候就是客栈也关门了。你再到窗台喊人,就不怕吓死人啊?”
“哼!我去妓院!”
“我睡板凳就是。”
尹寒衣翻来翻去,滚来滚去,终于坚持不住跳下床:“喂,床这么硬,怎么睡得着?”叶梓炀安坐在板凳上倒一副安稳的样子,“是你自己要睡的,我又没逼。”
“我不管,你给我解决。”
叶梓炀微微睁开眼睛,笑道:“真的要我解决?”
“没错。”
“你可别后悔……”
尹寒衣想,跟我后不后悔有什么关系,很快他就知道了。
“喂,你脱衣服干嘛?”
“不要说话。”
“滚开,别碰我!”
“说了不要说话。”
“你下床去。”
“安静。”
“拿开你的手。”
“嘘,暖和了吗?睡吧”
叶梓炀把宽大的外衣脱下盖在薄被上,又把随身的几件外套垫在床上,自己则紧紧抱着尹寒衣。胸膛温暖着尹寒衣的背。尹寒衣先是挣扎着,只是这个怀抱真的很暖和,也让人莫名地感到安心,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
深夜叶梓炀感到喉咙越来越疼,伸手碰到一双冰冷的手——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叶梓炀睁开眼睛,对上的则是一双血红的眼睛。窒息的感觉渐渐强烈,一个掌刀将“凶手”砍翻。“凶手”摔倒在地上。叶梓炀摸摸险些被掐断的脖子,看着倒在地上继续大睡的尹寒衣。“这次是不是捡到了一个危险品呢?”
006
“你很冷吗?”
“不冷。”
“干嘛把衣领弄那么高?”
“防狼。”
扑!尹寒衣一口茶都吐了出来。
“昨晚睡得如何?”
“床板硬,不过还行。”
“还行……,”昨晚差点把我掐死的事难道不记得?脖子可是道道红印!
“怎么还不开饭?”
“这不就是吗?”
“这?”尹寒衣就见到几块糕点,“这算什么?至少也得来盘咕老肉,烤鸭,白斩鸡加几碟上等小菜才对。”
“我不吃荤菜,再说哪有人早饭吃这么多的?”
“有啊,就是我。”
“美人,我发现你啊,”叶梓炀又是一贯的沉思表情,“除了脸秀气外,浑身胖嘟嘟。是不是该减点肥了?”
“你说什么?”尹寒衣捏捏拳头。这时——“少爷!”云纾蹦到尹寒衣面前,“当家要我带话给你。”
“不要说了,他说什么我都不会回去的。”云纾才不理会他,“当家说‘寒衣那个死小子,说什么都不听,讲什么都没用。就在外面自生自灭吧。就当我这些年白教导了,造就这么一个蛮横无理,不懂规矩的小混蛋。要他在外面别说是我楚典的弟弟,免得落人话柄。他以前惹得那些祸,我也为他担当了不少,谢谢的话就不必说了。有良心的话就以后好好改造争取重新做人……’”
“行了,行了,行了。直接说最后一句。”
“哥哥知道错怪了你,不要再惹祸,赶紧给我滚回家!”
尹寒衣倒是饶有兴趣地继续喝茶,“送神容易请神难。”
“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叶梓炀道。
“这是活学活用!反正我是不会回去的。这位羊公子要和我一道游玩。”
“什么时候的事?再说我是姓叶不是杨。”叶梓炀又道。
“总之你回去说,寒衣去意已决。回去帮我把东西搬来。”
“少爷知道你会这么说的,他只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只一句?是什么?”
“做梦!”
007
楚典来到竹苑时,笛声悠悠扬扬,静听片刻后,叹口气刚欲离去。笛声却停了。
“哥哥不喜欢吗?”
“怎么会?只是担心凝还在生哥哥的气?气我不让你过问门里的事,也不让你像其他孩子一样去私塾?”
“哥哥这么做自有道理,而且都是为了我好,不是吗?”楚凝“看着”楚典,眼神并非茫然,倒是真真地倒映着楚典的样子,只是他看不见楚典此刻的忧伤。
楚门和朝廷的纠葛并不简单,不想让你也陷入其中,只想让凝安静平凡的生活。凝,这样的道理你可会懂得?
“寒衣哥哥还没回来?”
“在外面玩几天吧,免得回来添乱。他若有你万分之一的懂事,我也就不担心了。唉。”
“寒衣哥哥只是小事迷糊,大事的话,他或许比谁都清楚呢。哥哥不记得他是怎么来到家的吗?这几天那个画面又是反反复复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楚典没料到楚凝会突然提起往事。寒衣来到楚门的时候是九岁,那时的楚凝只六岁而已。
“哥哥一定奇怪为什么我记得吧。不必奇怪,即便我只有三四岁,也会铭记于心,绝不会忘记。”
记忆回到八年前的那个夜晚——血色夜晚。那时楚门协助朝廷的部队,在边境与凤戈开战,遭到抵死向拼,西朝军队拼命难御,一夜间尸横万里,血染泓水河。震天的杀声,悲痛的哀嚎,和冤魂的凄鸣让原本美丽的泓水河畔成了地狱。泓水一役也成了惨绝的战事。
“那时哥哥陪爹出战,莫哥哥也是将领,而我不过在帮娘料理伙食。”
西朝的军队死伤过半,在所有的人都以为战局已定,西朝必败时,一个任何人都不会料到的事情发生了,这个突变彻底扭转了战势,同时也导致了凤戈的毁灭。
凤戈国国王被杀,首级消失,隔日高悬于西朝军队。凤戈将士大骇,原本奋勇整齐的军队瞬时溃不成军。西朝本可以一举全歼,却选择了投降者不杀的决策,于是凤戈军士纷纷投降。那日凤戈国国王安陵澄云逝去,王后尹氏自绝于泓水河,王子安陵晗不知所终。从此凤戈国便在大陆上消失,却而代之是西朝的附属郡国——凤郡。
谁都不可能想到将首级送于西朝的人是谁,即使是猜也无法猜到,甚至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因为那个人就是凤戈国本国的王子——安陵晗。
“那时我真的吓坏了,亲眼看到他把头颅交给娘,鲜血还在滴落,而当时的他——在笑!”世人并不知道安陵晗就在楚门,那之后的安陵晗已不再是安陵晗,他失去了之前的全部记忆。他只知道自己是楚门当家楚天阔义妹的孩子,家人均死于一场瘟疫,自己也因为差点病死而失忆,仅此而已。
“有时看到寒衣哥哥,我都会问自己那个安陵晗或许只是个错觉吧,原本就只有尹寒衣而没有安陵晗。可是这些天来那个景象去却总出现在心里。哥哥,你说这会不会是某种征兆呢?”
楚典很久没看到楚凝如此忧虑的样子了,即使是当时失去视力时他也是淡淡然然的,印象中他对什么都是淡泊的。但此刻的楚凝却笼罩着说不出的阴霾,一时也不知怎么回应。
“爹爹说是寒衣哥哥救了当时的西朝军队,也救了楚门。对于我们而言寒衣哥哥是恩人。但对于他,我们又是什么呢?哥哥,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寒衣哥哥恢复记忆?”
“想过,但是很多事不是想到就能避免和预防的。不管是尹寒衣还是安陵晗,楚门都会保护。”
“我知道哥哥的态度,但是哥哥有没有想过寒衣哥哥怎么想。十年前安陵晗的行为连哥哥都不能理解。你认为以今时的寒衣能理解吗?能理解背叛国家?能理解自己杀了亲生父亲吗?”
“楚凝!安陵澄云不是寒衣杀的。不管别人如何认为,哪怕有一天寒衣自己也这样认为,你也不能这样想。”楚凝被吓了一跳,怔怔着。
“抱歉,哥哥吓到你了。”知自己又冲动,赶紧道歉。
“不怪哥哥,是凝忘记了,对不起。”复垂下头,“凝知错。”
楚典说不出的心酸,弟弟异于寻常孩子的早熟和沉稳,从未让自己生过气,这次却突然发火。
下雨了,雨滴由竹叶滑到地上碎了。
“哥哥,我有些冷了,帮我拿件衣服吧。”哥哥,你总以为看不清看不懂的人是我,但是又有多少是你也看不清的呢?对于楚门,对于寒衣哥哥,对于莫哥哥,对于我,你可知道你有多少是看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