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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美人多迟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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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楚门——曾经是武林人人敬仰的门派,这不仅是因为其自家剑法超群,更因为楚门维系着王朝与武林的微妙平衡,或说是江山与江湖的平衡。
江湖并非一个独立存在的空间,立足与世,必然是要与王权相容。王权不容许有凌驾其上的组织存在,但是很多时候却需要强大的力量,相容或相克。
江湖亦不容忍在独立的秩序体系中还有其他力量的颐指气使,但是离开另一种力量,江湖似乎就成为空壳。就像水与火,寒冷与热烈,光明和黑暗。于是就有楚门这样的特殊的存在。至于楚门用什么方法维系这样的平衡呢?已经没人知道。因为现在的楚门早已失去昨日的光辉,剩下的只是远去的背影了。
楚门的庭院虽不及皇庭却也是壮大的庭园,刚刚还是中矩的古板院落,弯过一个小道竟来到种满青竹的院落。竹园的亭阁中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正吹奏竹笛,蜿蜒的乐曲却流露出淡淡的悲伤,笛声悠扬连碟与蛾都在听。
“寒衣哥哥回来了?”少年放下竹笛。
“恩,”尹寒衣欢快地应道,“凝儿的笛声越来越动人了,都听得人想落泪呢。”
“过奖了,在家无事可做只有吹吹笛子打法时间。今天哥哥去了市集,可有什么好玩的事?”
“有,哥哥我抓了个采花贼。”坐到楚凝的身边,“想不想听?”
“哥哥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有没有受伤?”
“没事儿,你看。”尹寒衣把楚凝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上。楚凝仔细的摸摸尹寒衣的手,忽又叹气道:“就算哥哥受伤也未必会告诉我,以后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让凝儿担心。”
楚凝仰头望向夜空,“今夜的月亮是什么样的?”
“就像凝儿一样美。”
“骗人,不要以为我看不见就糊弄,今夜的风夹杂着水汽,此刻必然是阴天,怎会有月亮?”尹寒衣轻挂楚凝的鼻子,“月亮时时刻刻在天上,就算看不见也在啊。”
尹寒衣又陪着楚凝聊了一会儿,直到楚凝不知不觉中睡去。尹寒衣心想,智勇抓采花贼也让人昏昏欲睡吗?看来讲故事的本领还是有待提高。把楚凝抱回房间,安放在床榻上。
这个孩子目盲已经三年。这些年遍访名医,也不见好转。自己虽然一直在研究,也没有帮助。原以为懂晓毒物的采花贼会提供点帮助,没想到竟是蹩脚虾。倒是凝儿自己,却似乎已适应了目不能视的生活,他的感觉很敏锐,听力也异于常人。只是每次看到凝儿摸索着走路,看着原本如凝玉般的眼睛空洞无物。尹寒衣的心底就很难受,深深的悔恨和自责。
“凝儿,对不起。”
离开竹苑才想起自己的房间还倒着一位,什么什么羊的——中了毒针倒地的那位。此刻他正安稳地躺在床上,尹寒衣凑上去。睡的还蛮安稳的嘛,都不知从哪里冒来的就被自己带回家里,明天怎么和大哥交待呢?仔细看看这位“XX羊”,长的还不错,不过比起自己还差了那么一点,勉为其难也算是……
“美人~”
的确……
那人突然睁开眼睛,闪亮的眼瞳圆溜溜地瞪着,突然如恶狼扑食般扑向尹寒衣。“美人~”
尹寒衣猝不及防被扑到在地,回踢一脚。那人被打回床上,挣扎一通竟又扑来,理应地又被踹飞。尹寒衣在完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把这个醒来的色羊,不,是色狼,踹晕在床上。气喘吁吁地看着挺尸一具,气不打一处来,拎起他的衣领准备丢出去。
迎面却撞到——楚门的现任当家——楚典。要说尹寒衣平生最怕的是什么,第三是读书,第二是习武,第一就是眼前这位外表绝对纯良,内心绝对坦荡,手段绝对君子的楚门大当家——楚典。至于到底为什么怕,很快你就知道了。
“寒衣怎么才回来?你不在家大哥我多担心知不知道?倒不是担心你遭遇什么危险,主要是害怕又去惹祸,惹祸也没事。只要你能认识到错误,大哥可以教你改正。教不会的话可以再教,就怕你不思进取,一错再错,错上加错,错无可错,到无可错的境界就不会犯错了……”
“收获:抓到采花贼一支;错误:误伤王馒头一个。”不斩钉截铁把话说完就得被大哥说上半天。楚典微微一张口,尹寒衣立马说:“这个是刚刚又抓获的混蛋一个,准备丢出去。”
“不是的。”手里半死不活的人却动了起来,“我是今日帮这位公子抓住采花贼的人。”一挣从尹寒衣手里挣脱。“这位是公子的哥哥吧,请受在下一拜,能教导出这么优秀的弟弟。”尹寒衣再次被叶梓炀的跳跃性思维震撼,这又是什么跟什么啊。
但是楚典却高兴的异常,这么多年了,除了到自己这里状告尹寒衣到处行恶,四处惹祸,不是今天把私塾老师气中风,就是明天殴打了某位纯情少爷。最要命的就是他每做一件恶事竟都是因为他要行善,前天刚刚因为要帮一个小妹妹拿彩色石子,拆了护城河的一座桥!今天又把老实人王馒头打成内伤。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说尹寒衣的好话,最最重要的是因为自己的教导,自己的教导啊!
楚典的脸笑的跟朵盛开玫瑰似的,让尹寒衣阵阵恶寒,“我说大哥……”你不要被那个白痴糊弄啊。话还没说出口,叶梓炀就一语当先:“在下叶梓炀,敢问兄长高姓大名?”
“楚典,尽可以叫我楚大哥。”
“楚大哥,培养出仗义侠骨的弟弟肯定费劲苦心吧?”
“岂止是费尽苦心,心肝脾肺都要熬尽啊。只盼苦尽甘来的一天……”
“楚大哥真是辛苦。”
“哪里哪里?叶老弟也有弟弟?”
“这个还没有……”
“没有好啊,世人只知长兄如父,岂知长兄的难比父亲更甚啊,父亲可以杖责体罚,兄长却唯有苦口婆心,多年来我这张嘴为了这个不肖弟弟都磨掉好几层……”尹寒衣看着楚典拉着叶梓炀,说说笑笑的消失在视线里,好像这里该是戒备森严的楚门吧,好像出现陌生人该有人问问吧。为什么一个不明来路很可能既是色狼也是白痴的人会和楚门大当家一起说笑?身为当事人的自己却被孤零零丢下?为什么秋风还在此刻潇洒地刮下一片落叶?
004
事后尹寒衣才知道那天是他有史以来最郁闷的一天。
昨天出现的奇怪家伙,竟成功取得哥哥的信任。楚门当家怎么会那么没警觉性?竟能相信这是位四处游历的旅人!看他锦衣华服,对吃的东西挑三拣四,肯定是个只会游山玩水的公子哥。大哥还让自己陪着这个公子哥逛逛阳城?
“阳城果然处处美景,只是无论哪处的美都不及眼前之人。”
呵呵。
“哎呀,你答应过楚大哥不再动手的!”
“对!所以我动的是脚。”
“强词夺……”话未完,叶梓炀就被某人撞到,理应地又扑倒在尹寒衣身上。撞人的人完全没有道歉的意思,一骨碌滚起来扭头便跑。
“抓贼啊!!!”周围响声起来。
“你起来!”
“别踹,疼,疼。”
哪里理会他,一个翻身,尹寒衣从地上跃起,向小贼的方向飞奔。小贼被人包抄,不知从何处拿出一个刀子,朝自己光头一划,顿时血流如注。“谁敢过来?过来试试!”他手持利刀颤颤巍巍,眼神却异常凶狠。“别过来,过来给我试试!啊!啊?”张牙舞爪地咆哮,刀片朝人们划过,人们赶紧避让,却不离去,眼见包围圈越来越小。小贼慌忙中扯过一人,“别过来,过来,我捅死她。”被挟持的女子,吓傻一般,不敢发一言。
尹寒衣刚欲出手。只听谁大喊一声:“老婆!”身体就被人拥住,紧接着就被人强吻了!这一幕不仅让尹寒衣惊得一动不动,连在场的围观者也目瞪口呆——两个美男子当街拥吻未免也太火爆了。尹寒衣还没反映过来,就又被毫不留情地推到一旁,稍微回过神来就见叶梓炀押着小贼,乐呵呵地接受大家的鼓掌和赞许。那一刻,尹寒衣真恨不得——杀了他。
目送完兴高采烈的乡亲们,尹寒衣就毫不客气的一脚招呼叶梓炀。叶梓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后,双手合十,“尹公子大人大量请务必原谅在下,刚刚确是为了转移强盗注意力才如此。
“亲猪亲狗更能转移注意力,干嘛不亲它们?”
“一来,当时的情况找狗确实不易,再者,”叶梓炀以手托腮,故作沉思状,“跟猪和狗相比的话,我还是更倾向于你。”
尹寒衣手捏的咯咯作响,很想把这个人的脑袋捏碎。无奈捏碎了他,大哥那肯定不好交代。
“真是的,如果我不来,你预备怎么办?”叶梓炀料到他不会真动手,反而教训起他来。
“你不来,我也一样搞定。”
“是吗?你就直接冲上去,盗贼一失手把那女子划伤?”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尹寒衣被抢的没话讲,只得恨恨地盯死他。用眼神杀死你。
“你啊,号称日行一善,就没成功过几次,今天就当我把善行送给你了。”
“稀罕?我们才认识两天吧?不要搞得跟认识多久似的。”
“我有种感觉,仿佛我们真的很久很久以前就认识了。”叶梓炀端详尹寒衣,眼神中浸满了某种东西,那种东西叫做柔情。
“你?你不难受吗?”
“怎么?”
“我咬碎了嘴里的毒,你没中毒?”
“是初吻不让人吧?忘了告诉你,我的体质是百毒不侵的。”
“什么?那那天的迷药?”
“没作用。”
“那晕倒?”尹寒衣才意识到:“也是假装的?”叶梓炀笑而不语,我不晕倒怎么能赖在美人怀里这么久呢?美人啊,反映真是迟钝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