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妖孽》苏云笔

2、第二章 脉脉飞沙走

　　2、脉脉飞沙走万里

　　他里面穿了一身玄色长衣，宽锦腰带，玲珑玉配，衣着不俗。左手的袖子却结扎在一起，触手粘硬，似有血迹……

　　“啊！”我连忙拿袖子堵住嘴，面对独臂人，可不能对他的残疾大惊小怪，免得他老羞成怒，将我五雷轰顶。

　　他看看自己的衣袖，再看看我，自己从地上捡起黑色斗篷，神色反而有点温和了：“我也是没有办法，不能带你走绿洲。”

　　他这厢里只管故作温柔，我满头冷汗，心想，难道是杨过在世？这袖子里断臂似乎还是不久之前的伤。左看看右看看，又不是很像，杨过应该比他年纪大一点儿。他这把年纪就惹下了断胳膊残腿的风流情债，这根红颜祸草还真要小心一点儿。

　　彼时我还年幼，只知道保全自己的性命，不太懂得怜惜他人。看着他伤后而依旧挺拔的身姿，我咬着袖子，盘算着还要不要赖在他身上一起走。

　　他的神情发生了变化，眼睛半眯着，好似也在盘算什么。他黑色的眼睛一眯起来，浓光潋滟，闪烁不定让人心慌。

　　“你……一个人一夜逃出王且部落十里地？”

　　听他一问，我暗道一声“惭愧”。

　　英雄莫提当时勇，拼着七岁的身体，十六七岁的脑子，还有罗羯王子带领天鹰铁骑半遮半掩的掩护性“搜查”，还逃不出十里地的话，我可以直接找块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瞧着他一副仔细盘算，何时将我吞吃入腹的模样，我的小手手不由一阵战栗。想想又觉得匈奴人凶残吃人，通常也是情势逼人的偶然举动，这文化程度相对较高的汉人公子哥儿应当不至于干这个勾当。

　　汉人少年公子人善面和心地好，循循善诱：“那就跟我去沙漠吧，那里的路我熟，你熬上一天应该有小绿洲。”

　　他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我心中没有疑惑是不可能的。奈何情势比人强，大单于下令，为防汉奴在战时帮助汉军，要把我们在三日之内统统处死的。我只得下了狠心，开口说道：“我跟着你走。”

　　他把那只完好的右手从斗篷里伸出来：“走吧。”

　　我将信将疑地跟着他一步步深入沙漠，回头看去，我和王子那一点儿青梅竹马刚萌芽的小心思，已经被扎克草原上的风沙卷了一个干净。

　　我自小生活在汉奴群中，出身汉廷和亲的颜其公主喜欢我，常让我去她的帐殿。公主挺招单于喜爱，单于常带着亲信留宿在我们的帐营地。

　　当时，我虽然不过五岁，粉团儿似的，魂魄已经有了十四五岁，正是容易花痴的时候。见罗羯王子长得人才出众，剽悍英俊，他又年少纯朴，喜欢拿着我当成肉球抱抱拍拍，我自然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抓紧时间吃他豆腐，蹭他油皮，高兴起来拿着他的脸乱啃一气。人生顶顶重要的初吻就这样葬送在自己的好色之心下了。

　　俗话说，女追男隔层纱，一来二去，他就跟我特别亲。

　　现在我成熟了，矜持了，当然不会再做这样的糊涂事。以前的斑斑劣迹、不洁之身，断断不能让新主人知道。

　　问题是，新主人对于我的风流往事毫无兴趣，铁板着面孔只管慢慢往前走。

　　我本来童年生活虽然艰辛，却还能够勉强凑合着过日子。三天前，汉奴营里忽然传来消息，长着茂盛红胡子的大单于截烈准备和中原开战了，他先把颜其公主绑上了火云台，手起刀落祭了旗，又下令大屠汉奴营，从此与汉家划清界限，生死不两立，全面宣战了。

　　这个红胡子阿三简直是脑子被门板夹坏了！

　　将我带走的黑斗篷汉人少年……呃，给他起个绰号吧，叫起来省力一点儿。

　　小黑哥一步步走在我前面。大家没有走过沙漠吧？这里比平地要难走上数倍，沙子毫无着力，每一步皆深陷一尺，拔出脚来，沙便篷的一声炸开来。有时候人走了十几步，却不过前进了一米。

　　小黑哥走过的沙漠不一样，我只要循着他的脚印走，每一步的沙地都是实心的，我的腿就不必拔来拔去了。但是我一走过，风一动，他那坚实的沙脚印便随风化去，化入无形……

　　我想他是先把沙土踩实，让我走路便当一点吧？风一吹，我身子骨单薄，只觉得眼前一阵昏黄，骨碌碌跟个皮球一般从沙丘的月牙形坡面滚落了下去。

　　他连忙一个黑鹞子飞天将我捉住，一看我死抱着自己的随行小包裹，便把我的小包包接了过去打算帮我拎包。

　　我这里感激涕零，觉得他待我真好；他那里想想不甘心，遂打开检查了一番：“这是什么？”小裤衩小汗衫他不认识吗？我回答：“替换的衣服。”我今生那苦命的娘特地按我要求为我做的。

　　他拿手指提溜着我可爱无敌的等边三角形小裤衩，好奇：“这是穿在下面的？”

　　我无辜点头，匈奴人乃是蛮荒之族，不穿短裤的。我理解古代人文明不发达，连屁股也遮不住的苦衷。

　　他沉吟半晌后，污泥脸在风沙里初绽笑容，显得龌龊万分：“看起来挺奇怪的。”

　　男人一色情，事情就变味，方才他身上的那股子冷气寻不着了。

　　我听得也挺奇怪的：他也不穿裤衩吗？看着他笑容还算可以亲近，好想问问他：喂！你穿不穿裤衩？我的眼睛直往他的腰里溜。

　　他问：“你带着这个准备干什么的？”颜其公主赏给我的琉璃小杯子啊。可怜的颜其公主长得国色天香，性格温和柔顺，被红胡子阿三玩了两年不到就咔嚓了，我黯然神伤：“喝水的杯子。”

　　“这有什么用？”他觉得此物很多余，冷气儿又缭绕全身。

　　我给他解释多功能琉璃杯的作用：“有水的时候喝水；有饭的时候装饭吃；还可以洗脸；如果脚脏了拿来洗脚……”

　　他嘴巴抿紧，嫌我的杯子脏。我乜他一眼懒得解释：笨球！是用它舀水浇在脚上啊，难道我会蠢到把脚趾头塞到杯子里去洗脚吗？

　　其实琉璃杯还有一个很重大的用处，是颜其公主告诉我的。

　　公主与大单于初夜之后，我娘被派进去做粗活。

　　我因为不太懂得初夜是什么东西，只觉得以前电视片里一出现这个字眼，电视剧情就会峰回路转陡然变化，出于好奇，便来来去去帮着娘亲打下手。

　　公主见我勤勉，扔出这个琉璃杯子来。公主下嫁的帐殿铺满厚厚的氆毯，琉璃杯滚啊滚，滚在我面前。我有N久没有见到过玻璃制品了，没想到现在见到了，不免感动地两眼闪光。本来掖掖藏藏打算就地吞吃来个无影无踪，又被人发现，差点被一顿活打。

　　说来颜其公主真是个好公主，（打倒万恶的红胡子匈奴阿三！）……

　　在匈奴部落两年，颜其公主从来都是面色如春风拂柳，没有人不喜欢她的。娘常常教导我要像颜其公主那样性格讨喜，就连大单于虽然顾忌着匈奴四大王姓的势力，不能对她有什么实质性的封号。但是，对她的恩宠我们做下人的都是看得出来的。

　　公主的杯子掉出来，我私拿是必要严惩的。那一天，她马上隔着丝幔，声气温柔地帮我掩饰，说她喜欢我，把杯子转赠给我。后来我和她混熟了，她还告诉了我关于这个杯子的秘密。

　　哼！这种大秘密，一般人我不告诉他！这个黑笨球，就是五体投地爬在地上求我，我也不告诉他！

　　好了，他的绰号变了，什么小黑哥，我呀呀呸！黑笨球就是他。

　　我的破包袱皮成为他最后猎奇的目标：“这总没有用了吧？”作势欲扔。

　　我迅速长身夺回：这个东西用处大了去了！

　　“沙尘暴的时候挡沙子……”我刻意缓了一缓，他应该已经领略过方才它阻挡风沙的风采了，“晚上睡觉当被子和褥子，下雨可以防雨……”我指指布料，“上面都是羊油。”腥膻之气扑鼻而来，他手搭凉棚望一回天，没看出这里会有倾盆大雨需要防范。

　　见我絮絮叨叨挖空心思要保全自己的那点财产，他皮笑肉不笑道：“唔，平时还能作斗篷。”他替我增加了功用，顺手把包袱皮裹在我的肩膀上。

　　琉璃杯放入了他的怀里，我的小裤衩小汗衫被他掖在了腰里。黑笨球回头命令我：“空出来的两只狗爪子抓住我的腰带！”

　　靠！你才长狗爪子呢！

　　我怒极伸手以证清白。孰料，伸出来的两只趣黑的小手手，污油泥沙半寸来厚，果然是两只小小黑爪爪。

　　黑爪爪已经伸到了黑笨球的眼皮底下，丢人丢了个现行。

　　我只得装作活动五指，松弛筋骨：大哥，你见过这么灵活管用的狗爪子么？就算你以身相许，本姑娘也不换。

　　“别再跌倒了。”黑笨球转过身，“没工夫老是回头来捡你。”我的爪子穿过了他的黑斗篷，拽住了他的腰带。